《心跳失衡》颀月

33、发觉 “自私。”

　　原本计划是公司所有事情处理完回渝城的，一个特殊的日子将近，融钦垚索性待到了十一月。

　　京市已经供暖了，他从小怕冷，现在更是不怎么出门了。

　　每天不是外卖就是给自己整一份三明治，之前好不容易长了点儿肉，现在又掉了。

　　这段时间楚凝粤在准备辩论赛，还总想约他出去放风，为了不干扰到对方，融钦垚义正严辞拒绝了，承诺对方，等辩论赛结束，身为本地土著，他一定好好带楚凝粤玩儿一番。
　　其实吧许多吸引外地游客的景点，他自己都没怎么去过，从小到大，去过最多的地方是学校和回家那条小胡同，以及补习班。

　　辩论赛结束第一时间，楚凝粤把奖状和奖杯拍下发给融钦垚看。

　　融钦垚遵守承诺，周末带楚凝粤出去玩儿两天。

　　思考了许久，没想到有什么地方好玩儿，著名景点楚凝粤都去过了。
　　最后他找回来找身份证，准备去长白山的融清露求助。

　　融清露一听，不假思索问他：“哥，你是要和小楚哥哥出去玩儿吗。”

　　小楚哥哥，俩人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对，有什么地方推荐吗？”

　　融清露伸手抵住下颌，做出思考状，良久她说：“海洋馆！游乐园！电影院！”
　　完全约会圣地来的。

　　“前两个适合领着小孩儿去，电影嘛，最近没啥好片子。”

　　“那去泡温泉啊，上周我才去过，那家水质特别好。”

　　“温泉可以。”

　　“店长微信我推给你，要提前预约哦。”

　　融钦垚微点下颌，加上融清露推过来的微信后，又给她转去一笔钱。
　　“出去注意安全。”

　　“好的，么么么！爱你哥哥！”

　　融钦垚发消息询问了楚凝粤的意见，见对方答应，他立刻预约，支付定金，选择了最贵的私汤。

　　周六晚上，俩人在目的地见面。

　　最近楚凝粤的头发稍微长长了一点，摸着不那么扎手了，之前剪短是因为有早课，每天早上要磨蹭半天才起得来，还要洗头，为了多一点睡眠时间，他索性直接给剪掉了。

　　今天楚凝粤只穿了一件深蓝色高领宽松毛衣。

　　融钦垚问他冷不冷。

　　楚凝粤说：“不冷，我抗冻。”

　　融钦垚却不是很相信，他动作自然地摸上楚凝粤手，感受到对方手中的滚烫温度才放心下来。
　　“你的手比我还热，感觉我这里三层外三层的白穿了。”

　　楚凝粤被他的动作搞得一愣，随即结巴开口：“我……我说了我很抗冻。”
　　后面的声音渐渐变小，被融钦垚摸过的地方发烫，烫进了他心里。

　　想到来之前还和融清露大放厥词，他一定会在她哥面前好好展现自己的男友力，结果只简单的一个动作他便丢盔卸甲。
　　啧……还好没让融清露看到，指不定又嘲笑他白瞎了渣男的脸，实际是纯情小学鸡。

　　融钦垚找到前台核销票据，安排好房间后，服务员带领两人来到室内汤泉处，然后自觉带上门离开了。

　　楚凝粤检查了水质，确定没什么问题才跟融钦垚一前一后去淋浴间冲洗。

　　融钦垚简单冲洗完后，先行下到池中。

　　这里透过玻璃窗，可以看见外面的竹林小院儿，幽幽的灯光落到院中的青墙绿竹上，映处此方天地难得的宁静安详。

　　身体适应温度后，他放松地靠在汤池边儿。

　　楚凝粤裹着浴巾来到边上踌躇半晌。

　　融钦垚见他迟迟不肯下水，问：“怎么呢。”

　　楚凝粤说：“没事。”
　　却不自然地撇开眼，不敢看半裸的融钦垚。

　　“你不会是怕水吧，这水不深，没事。”

　　“不是……”楚凝粤心里叹息，动作缓慢的解开了浴袍，露出了身上紧实的肌肉线条，和黑色的平角内裤，他立刻背过身下水。

　　融钦垚见他的动作，这才明白楚凝粤是不好意思了。

　　各地习惯不同，渝城没有搓澡文化，没进过大澡堂子，如今突然跟人这般坦诚相见，不好意思是正常的，融钦垚也没多想，虽然他也没有搓澡的习惯，但想着大家身体都是一样的构造，并不觉得有啥。只是基于自己的性取向，他会自觉避嫌。

　　温泉雾气氤氲，熏得融钦垚身上泛红，在他冷白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楚凝粤下到水中，眼神不自觉盯着他锁骨那颗痣看。

　　融钦垚笑了笑，“怎么，以前没发现我锁骨上有颗痣吗？”

　　其实早发现了。
　　这颗痣生的位置实在很性感，楚凝粤挪不开眼。

　　“这颗痣很好看。”他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痣长得不都一个样子嘛。”

　　不，不一样。
　　爱上一个人，是会不自觉连同他身上的一些小特征一并爱上。
　　楚凝粤很喜欢他这颗痣，之前还梦到过，他对着这颗痣又咬又舔，落下独属于自己的标记才结束。
　　他认为自己真的很有当痴汉的潜质。

　　“哥……”楚凝粤突然开口。

　　“怎么了。”融钦垚被温热的水包裹，身体仿佛陷入了一团柔软的棉花里，声音也变得柔柔的。

　　“你还相信爱情吗？”

　　“重要吗？”

　　“很重要！”

　　“不能说信，也不能说不信，只是我觉得爱不爱的或许没有那么重要。”

　　“唔……好吧，其实我觉得爱情很重要。”

　　“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楚凝粤磕巴了下，“我觉得哥好像对爱情很抗拒，之前那么多人找你要联系方式的，你一个也没搭理。”

　　融钦垚微阖眼，“他们心不诚，我不想随便找个人将就。”

　　我保证我一万分心诚。
　　所以可不可以考虑一下我呢。
　　楚凝粤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他愿意等。

　　融钦垚突然问：“你和你喜欢的那个人怎么样了。”

　　“他还不知道，只把我当朋友。”
　　前进一步他没有勇气，退后一步他做不到，融钦垚是他的人间妄想。

　　泡了半个钟头，融钦垚感觉自己的骨头都泡软了。他站起身说：“不泡了，我先上去洗个澡。”

　　“我再待会，等你洗完我再去洗。”

　　融钦垚上去后，拿着浴巾进了淋浴间。

　　水流声“哗哗”响起，楚凝粤走神了。
　　他要怎么办，一边是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意，一边是融钦垚不愿提起的过去，还有每天服用的药片。

　　这事儿他问过融清露。

　　融清露说，我劝了我哥很多次，可是能怎么样呢，他不断用过去折磨自己，谁让那渣男说死就死，还是为救我哥而死，这让他怎么放得下。
　　如果他们当时分手，没发生这么多事，我哥顶多是难过一段时间就过去了，可是那个渣男死在我哥最爱他最恨他的时候，真的无解。

　　楚凝粤轻叹了口气。
　　是心疼的。

　　他没有继续泡下去的心情。

　　融钦垚洗完以后裹着浴袍出来。
　　不想动，不想吹头发，他安安静静坐在软椅上，拿起手机处理工作上的事。

　　楚凝粤带着一身水气走了过来，下半身裹着浴巾，上半身裸着。

　　“哥，你不吹头发嘛，小心着凉。”

　　“我现在有事过会儿吹。”

　　“我帮你吹吧。”

　　融钦垚心思放在工作上，下意识“嗯”了一声。等反应过来，楚凝粤已经拿起吹风机向他走来。

　　“不用这么麻烦，我可以自己吹。”

　　楚凝粤打开吹风机开关，调成热风，“小事儿而已，哥你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说完，他手轻轻抓起融钦垚湿润的头发，一点一点吹起来。

　　吹风机的噪声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明显。

　　融钦垚放下手机，感受着头上楚凝粤温柔的动作，和吹风机里吹出的暖洋洋的风。

　　前面有一块全身镜，融钦垚看过去，镜子里，楚凝粤眼神温柔专注，像对待珍宝一般，轻轻拨弄他的头发。

　　融钦垚对感情并不迟钝，只是不愿多想，此刻看到楚凝粤的眼神，心里突然“咯噔”一下，顿觉不妙。

　　心中有了怀疑的种子，以往无数被他忽略过的细节突然变得明了。

　　楚凝粤对他好像……过于关心了。
　　超过朋友范畴的关心。
　　每天主动分享有趣的事，去哪里，干了什么都要报备。每次视线相撞，总是下意识的移开，不敢多看，不小心有了肢体接触，楚凝粤总是像被烫到一样快速弹开。
　　这绝对不是一个直男应该有的表现。

　　还有刚刚，楚凝粤盯着他锁骨那颗痣的眼神格外炽热，含着不易被人察觉的欲色，融钦垚也是这会儿才捉摸过来。

　　他从来没有问过楚凝粤喜欢的是“他”还是“她”。
　　都是默认是“她”。
　　如果是“他”，那么这个“他”，会是他吗。

　　心里有了思量，融钦垚的心再难平静。

　　头发吹干了，楚凝粤关掉吹风机收好。

　　“哥，吹干了，你休息一会我也去洗洗。”

　　“好……”

　　他突然回味过来，楚凝粤微信ID貌似是他俩第一次见面那天的时间。
　　以及对方小腹处的纹身，正好是两人名字最后一个字的首字母。

　　他又打开对方的朋友圈，最近发布的内容，基本全部都是和他有关的。
　　连带朋友圈背景图，都是他上次拍下的发给楚凝粤的粉色落花照片。

　　融钦垚心里忽然生起无力感。
　　他现在无法回应这样真挚的感情。

　　通过以往的了解，他知道楚凝粤对这个喜欢的人很珍惜很看重。

　　融钦垚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呢，明明这么明显。
　　如果早点发现，在对方还没有深陷进去的时候他就会主动切断。

　　可是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他可以拒绝需求追求者，可不愿意让楚凝粤伤心，真是进退两难的境地。

　　楚凝粤洗完澡，换上今天穿的毛衣，出来看融钦垚在发呆。

　　“哥，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融钦垚抬眼，“在想你为什么会喜欢那个人。”

　　楚凝粤不知道自己的暗恋已经被对方洞察，他说：“开始觉得他人很好，只是心里面装了太多事儿了，眼神总是很悲伤，但是那个时候我只是把他当成朋友，后来在无数次相处中，对他有了了解，他冷冰冰的外表下藏着着无尽的温柔，每次跟他说话市，感觉心里像是被三月春风拂过，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我不愿意看见他眼里的悲伤，想他变得开心变得幸福，反应过来时，我发现我已经爱上了他，这样好的人，爱上他是理所应当的事。”

　　听完这番话，融钦垚心里又沉了几分。
　　他无法回应这段感情，只能装作不知道。

　　“如果他不喜欢你，你会怎么办。”

　　楚凝粤十分坚定地看着他说：“我会等他，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十年，如果他一直看不到我，我会永远跟在他背后，保护他守护他。他不想接纳我也没事，我会把这份感情埋藏在心里，不让他为难，只要偶尔能见到他就好。”

　　换做是任何一个人，融钦垚心里都能毫无负担的拒绝，可是这个人是楚凝粤，偏偏是楚凝粤。明明小他六岁，却反过来照顾他更多。
　　之前楚凝粤每周都要飞回渝城，融钦垚以为对方是真的念家，担自从融钦垚来了京市，楚凝粤再也没有回去过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这人真的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陪着他，跨越山川湖海，只为见他一面。
　　融钦垚心里的无力感蔓延至全身，不知道怎么做才能两全……

　　那晚分别后，融钦垚破天荒的没有吃药，把自己关在卧室抽了一晚上的烟，想了无数种可能，没有一种可能是愿意就此和楚凝粤形同陌路的。
　　至少现在，他是不想失去这个朋友的。
　　但是不回应不拒绝，本身是一种自私的行为。

　　最后融钦垚决定，放任自己自私这么一次，一次就好，无论未来有什么报应，他都坦然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