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失衡》颀月

32、项链 “拐道。”

　　楚凝粤回到家，翻来翻去睡不着，脑海里一直回荡着顾寒声的话。

　　此时楚沁余给他打来电话。

　　“药物鉴定结果出了，我专门请我师哥吃了顿饭，人家特意给我加急的，饭钱记得给我报销哈。”

　　“给你报销十倍。”

　　“我哥大气，报告手机发你了哈。”

　　挂断电话，楚凝粤看着检查报告，目光盯在治疗精神类疾病的字眼上，良久，他才退出手机页面。

　　融钦垚没有骗他，这药确实是有安眠的成分，但是隐去了关键信息。

　　他握住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眉头紧紧皱起，感到一丝无力感。觉得自己太弱小，心里只有情情爱爱，在偌大的京市连护住融钦垚都做不到。自己不过是靠家里的背景顺风顺水了二十年。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得过且过下去了，如果自己不够强大，怎么配给融钦垚幸福。

　　———

　　十月下旬，天气愈发冷。
　　融钦垚很怕冷，他裹紧身上的黑色大衣，来到珠宝店。

　　核对身份信息后，店员戴着白色手套为他取来一个黑色礼盒。
　　里面是一条蓝宝石项链，水滴形。镂空雕花工艺将宝石镶嵌在中间，花型外轮点缀着碎钻，纹理细腻流畅，尾端缀着颗小珍珠，不张扬浮夸。完美的艺术品是会说话的，这条蓝宝石项链优雅又不失灵动，做到了设计本身是为主体而服务。

　　这项链是姜落瑜去世前为他专门定制的。

　　融钦垚合上盒子，跟店员道了声谢，离开了。

　　今天是艳阳天，暖洋洋的阳光为这冰冷的座城市镀上一层暖意，融钦垚走出店门。
　　此刻三里屯到处是人，一家奢侈品店有新款商品发售，外面排满了打扮得非常时尚的男男女女，给人一种经济上行的感觉。

　　离他不远处，有一对情侣，男生手中提着甜品礼袋，他把里面红丝绒蛋糕取出来拿给旁边的女生。
　　纸袋上面的log融钦垚认得，非常出名，也非常贵，随便一个小蛋糕是普通人一天的工资。

　　男生说：“婠婠对不起让你陪我吃苦。”

　　女生叉了一块儿蛋糕，先递到男生嘴边，让他先吃。男生一口吃下，女生就着着勺子也吃了一口。

　　“不苦，很甜。”

　　于是男生笑了，向女生保证：“婠婠你再等我十年好么，十年之后我一定会在这里安家，属于我俩的家。还要给买排队买奢侈品包。”

　　“有你在身边就好，我不喜欢包包，又贵又不实用。”

　　“是谁昨晚看那款包包看了半个小时。”

　　“哎呀，我不想让你那么累，你有这份心意我已经很开心了。”

　　融钦垚收回视线，同样的话姜落瑜也对他说过。

　　他说：“阿垚等我几年，我一定会给你全世界最好的。”

　　时过境迁，承诺的人做到了自己的承诺，却失了本心，被承诺的人留在原地苦苦挣扎。

　　下午融钦垚没急着回家，他买了奶皮子山楂糕，再到李茶的茶点了杯少糖的莲雾，最后开车去了公园。

　　秋天公园的银杏叶已经黄了，有不少女生在这里拍照。

　　这些都是楚凝粤给他推荐的，今天莫名地想尝试对方喜欢的食物喜欢的地方。

　　他找到一处长椅坐下，把奶茶跟山楂糕拿到一起拍照发给楚凝粤。

　　楚凝粤回了三个感叹号，接着发来一段文字消息——呜呜呜哥，我跟你推荐过的东西你居然都记下了，好吃吗。
　　小猫期待jpg.

　　楚凝粤最近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把他那一系列逆天抽象表情换成了可可爱爱的小猫。

　　融钦垚试吃了一下，味道还不错，就是太甜了。

　　他回——好吃，奶茶也好喝。

　　——哥你喜欢就好，我要上课了，晚点下课了再找你。

　　熄灭手机屏幕，他晒着太阳看着不远处的湖泊，里面有几只黑天鹅在水中嬉戏。

　　又从大衣兜里摸出一款黑色手机。
　　这手机是姜落瑜的。

　　姜落瑜去世后，融钦垚没有把他的电话卡注销，办理了过户转到自己名下。
　　打开微信，点到和楚寰的对话框，聊天内容他看了几百遍。

　　对比时间线，他发现，姜落瑜会在和他接吻后发消息问楚寰感冒好没好。
　　会给自己买礼物的同时，买同系列的其他品给楚寰寄过去。
　　也会在跟自己亲密之后，发给大洋彼岸那人一句“我想你了”。
　　还会亲自下厨后拍下一桌美食发给楚寰说“下次来做给你吃”。

　　感情最重要的是信任，融钦垚知道他的密码，却从来没有查过他的手机。未曾预料这份信任被利用，对方光明正大在他眼皮子底下偷情。

　　不远处有个人的手机铃声响起，是一首耳熟能详的歌曲。
　　——最美的是遗言，最丑的是誓言。
　　怎么不是呢。
　　人需要多少个日日夜夜才能走进彼此的内心，而崩塌只需要一瞬间。

　　现在科技发达，随手拍下的瞬间可以定格成永恒。高清的实况照片还留存在账册，打开实况还有对方的声音。
　　合照里两人明明靠得那么近，心为什么却隔得那么远。

　　融钦垚安静放空了一会儿，下午的太阳把身上晒得暖洋洋的，却驱散不了心里的阴霾。

　　旁边一个大人领着小孩女儿在玩，小孩儿嘟着嘴吹泡泡，泡泡顺着微风，飘到他这里，他伸手一接，泡泡瞬间破了。

　　小孩女儿对着他一脸天真地说：“大哥哥，你也要吹泡泡吗？”

　　融钦垚轻轻笑了笑，“哥哥不吹，你自己玩。”

　　小孩女儿跑到他面前，头上梳的羊角辫一颤一颤的，很可爱。
　　“哥哥你笑起来真好看，不要像刚刚一样老是皱眉哦，妈妈说了经常皱眉会变成老的。”转过头她对妈妈说，“妈妈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小女孩儿的妈妈在旁边，笑得满眼宠溺，“你说得不对，是你这样的小孩子经常皱眉才会变成小老太太，大哥哥是不会的。”

　　“哦，好吧……”小女孩又转过头，看着融钦垚，“大哥哥不会变成小老头也不要经常皱眉哦。”

　　融钦垚摸摸小女孩儿的头，“哥哥知道了。”

　　小女孩儿从多巴胺配色的裤子里摸出一颗粉红色包装的软糖，“哥哥给你吃，吃甜的什么烦恼也没有了。”

　　融钦垚接过小女孩手中的软糖，当着她的面撕开包装一口咬入口中。

　　甜腻的汁水在嘴里化开，他心里有了暖意，“谢谢小妹妹，很甜。”

　　“不客气大哥哥，妈妈给我报了舞蹈班，我要去跳舞了，下次再见！”

　　“好，下次见。”

　　小女孩儿走后，不远处又来了一对穿亲子装的父子。

　　中年男人留着长发，戴了一顶贝雷帽，他撑开画架，低头对穿戴牛仔背带裤的胖乎乎的小团子说：“今天实景写生，你慢慢画，我待会验收成果。”

　　小团子点点头，“好的爸爸，我会好好完成的。”

　　小团子拿起画笔，一笔一画落到白色的画纸上。

　　中年男人严厉批评，“不对，这样画是不对的，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乱堆砌线条吗，画画最重要的是把感情注入到每一根线条里，你这样画技毫无灵性。”

　　小团子低头小声道歉：“爸爸对不起我错了。”

　　“现在大家多卷，你输在起跑线上怎么办，以后上不了好大学只能出去捡垃圾，你画的这画当垃圾都没人要。”

　　小团子小声啜泣起来。

　　中年男人听得心烦，不再理他，走到一边抽烟去了。

　　小团子眼泪一颗颗往下掉，不敢再下笔。

　　见此，融钦垚把山楂糕重新封好，在长椅上垫上一张纸巾，把奶茶和山楂糕放到上面，以免打脏座椅。

　　他走到小团子旁边蹲下。

　　“你的画工在大人眼里或许不及格，但在和你一样大的小孩子里面，已经算非常优秀了。”

　　小团子擦掉眼泪，一脸期待问：“真的吗大哥哥。”

　　“真的我从来不骗人。”

　　“我叫小枝，大哥哥你会画画吗，可以教我画画吗，我不想让爸爸失望。”

　　“学过一点，但肯定比不上你爸爸的。”

　　“大哥哥拜托你教教我。”

　　融钦垚抵抗不了小孩子对他撒娇卖乖，于是答应了。

　　他拿起白色的橡皮擦，掉小枝画的线条，大手握住小手，带着他一起画。

　　“你喜欢画画吗？”

　　小枝点点头，“超级喜欢。”

　　“喜欢就好，喜欢才能有产出。”融钦垚又说，“你喜欢现在的风景吗？”

　　小枝继续点头，“风景特别漂亮，我最喜欢银杏叶了。”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你要记住，画画不是为了让谁满意，是你要用笔尖记录下自己喜欢的东西。”

　　“可是我怕爸爸骂我。”

　　“没关系的，我学画画的时候，我的老师骂我毫无天赋，趁早改学别的。至于最后嘛，我画的画现在还挂在老师的画室，作为他教过的所有学生中，诞生的最优秀的作品，用来招新。”

　　“唔……大哥哥你真厉害。”

　　“你现在比我那时候厉害多了……对，这细节处理得很对，你刚刚过于追求完美，忽略了景色本身，画画不是用最干净利落的线条把你看到的景色复制下，是要用你自己笔尖把你心中对于景色的感悟描绘出来……现在你要自己独立完成了哦，有没有信心。”

　　小枝语气坚定：“有的。”

　　中年男人抽完烟，回来一看，突然笑了，“小枝这样画才对，画得很好。”

　　小枝得到爸爸的鼓励，心里激动起来，落笔的动作更加自信了。

　　中年人对融钦垚说：“是你教这臭小子这么画的吧，我刚刚在旁边看到了，谢谢。”

　　融钦垚说：“是小枝自己的悟性强。”

　　中年人说：“我也不想对他这么严苛，可是为了他的未来我不得不当一个严父。”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烦恼。

　　“小兄弟我看你画得不错，有没有兴趣来我的画室。”

　　融钦垚礼貌拒绝：“不好意思，我已经很久不画画了，怕耽误这些孩子。”

　　“还真是可惜，你如果一直画下去，一定会成为一位出色的画家。”

　　“大家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选择了一条我认为正确的道路。”

　　“小兄弟你比我看得通透。”

　　通透吗？不过是走向那条单行道了，硬着头皮也要走下去。

　　傍晚，融钦垚开车回家，心里郁结消散了不少。
　　他把自己锁在自己的世界不肯走出来，今天出去散散心，见到不少事和人，感觉自己这点儿事儿好像变得很渺小。
　　或许他应该拐道了，不要一直在直行道上闷头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