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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组合拳 啧啧,怂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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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听懂了?"
"没听懂。但停住了。我后来想——它们怕的不是威胁。是不理解。你说它不懂的话,它会犹豫。犹豫就是我们的窗口。"
谢十九沉默了三秒。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语调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人。
"我第一次知道——鬼的弱点除了光和试剂,还有‘听不懂'。"
"信息差嘛。"凌薇说,"我理解不了它,它也理解不了我。公平的。——不过,它们如果适应了这种嘴皮上的吓唬,我们就得换策略。"
在一个极端压抑、无数不可名状的存在涌动着的空间里,能坦坦荡荡跟鬼对话的人着实是少数,也怪不得鬼会犹豫。
行吧,你开心就好。谢十九拿起对讲机,低头调频道,墨色瞳孔沉定如潭水。
"护士站还安全吗?"
"目前安全。但外面太多东西了——秦姐说不会过3:30。"
谢十九点了点头,似乎已经预料到了。他的工具箱倒在墙角。他刚才单枪匹马处理了半层楼的灯管故障,还没处理完就被突如其来的黑暗拍回来了。
"保安室能不能接通频道一?"
"频道一已经断了。二被入侵。这三——"他指了指屏幕上跳动的绿线,"只剩频道三。频道三是保安内部频率。"
"秦姐说你能支援护士站。"
"我能。"谢十九把那本档案合上,"我可以跟你回护士站。"
他低头快速翻档案,找到了一楼西侧的格局图。一张老得发黄的纸上画着一楼L形走廊的管道分布和防火门位置。他的手指停在一个标记上。
"这条线——从保安室到护士站。走楼梯间是安全的。但回程的时候必须走正廊。因为现在灯全灭了,你要把走廊两侧的死角位置背在心里——走到这些位置不能停下来。不能停。"
凌薇凑近看了一眼那张图。上面的每一条管道、每一扇防火门的位置她都走过——只不过白天的位置和晚上不一样。晚上的路线没有灯光参考,唯一的指引就是墙壁和脚底的起伏。
"从这儿出去,"谢十九指着图,"右转,沿着墙根二十步左右会碰到一个墙角——拐角处的地砖松了,踩上去会晃。过了拐角是一段没有门的墙。那段墙——不要摸它。让它安静待着。"
"然后呢?"
"再走四十步左右,右手边会有一扇防火门。推开门就是楼梯间。上了楼,往左拐是护士站。你走过的楼梯间不会变。"
他把对讲机换到了频道三。收好档案。从墙上的钉子上摘下另一支手电筒——比普通的大,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走。"
谢十九打开门,和凌薇一起迈进了走廊。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黑暗中交替响——一步接一步——步调很快但不乱。走了大概二十步,谢十九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它在后面跟着。别看。"
凌薇没有回头。她盯着前面手电筒的光圈。
"它在等我们跑。"谢十九说,"别跑。"
"不跑。"凌薇稳住脚步,"跑了显得我们怕它。面子问题。"
谢十九:......
一路上,凌薇滔滔不绝地推销自己的方法:"......跟它们聊聊比无视它们更省时间。因为无视一个你可以装,无视一群你腿发抖。聊天至少嘴不抖。"
谢十九没有反驳。不是因为觉得她说得对。是因为——走了这么久,后面那东西确实没有拉近距离。不是被试剂吓的。更像是被这个不停说话的人弄糊涂了。
“我还打算摸索一个新方式。”凌薇砸吧砸吧嘴。
前面的拐角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响——那块松动的砖响了。像是有人提前踩了上去。
有人提前。
谢十九脚步顿了一下。他侧过头看着走廊拐角那个位置。黑暗中没有声音了。连跟着他们的那东西也停了。走廊所有声音全停。在拐角的黑暗中像是蹲伏着某个额外的存在——但不出声。等着。
凌薇的手已经伸进口袋里握住了试剂。她的心跳在加快——但她的大脑在加速。
刚说要摸索新方式,就有人送上门来了,啊不是,有鬼送上门。
然后她做了一件谢十九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
不是开口说话,是弯腰。
她借着脚底那块松地砖的翘起角度,手指扣住边缘,猛地一掀——地砖被整块掰了起来。老瓷砖背面是粗糙的水泥灰,沉甸甸的。她没犹豫,抡起来就往拐角里砸了过去。
地砖砸在拐角墙壁上,碎成三块,发出干燥的爆裂声。不是打在什么东西上——是打在墙面上。但声音足够了。拐角里蹲着的那团东西猛地往后缩了一截。它没料到这个。
"走不走?"凌薇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底压出来的,"不走还有——"
她从口袋里摸出张姐给的那个消毒柜把手。金属的,短粗,沉甸甸。她没往拐角扔——而是反手往旁边的墙面上狠狠敲了一下。金属撞在水泥墙上,一声闷重的巨响在狭窄的走廊里炸开,回音沿着墙壁往两头滚。
那东西又退了一步。不是被光逼退的——光在这里几乎没有。是被冲击力。物理振动。实实在在的声响穿透了它所在的点位。
凌薇往前逼了一步。
"要过路。"她说,嗓音压得很平,没有商量余地。"让开。"
拐角处安静了一瞬。然后那个存在松开了那块区域——不是走。是缩。缩回了墙里面或者地板下面或者某个不属于走廊平面的夹层里。密度感忽然消失了。拐角重新变得空白。
原来它怕巨大的声音,也可能是因为非常规的操作而警惕。凌薇在心里做出判断。其实她想看看物理攻击是否有效,但好像没打中,对方就已经撤退了。
啧啧,怂货!凌薇心下暗爽。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还能吓退鬼。
谢十九刚才没有插手。不是不想——是被凌薇的动作节奏卡住了,一切发生的太快太离谱,直接把他整懵了。
平常非到不得已的情况下,医院中的人大都会对鬼选择避让。这新来的凌薇同志倒好,直接干上了。
"你——"他开口。
"先走。"凌薇把消毒柜把手揣回口袋,拍了拍手上的灰。指节因为用力过猛在发抖,但也没望装逼地甩了个头发。"到楼梯间再说。"
他们穿过拐角,摸到了防火门的把手。楼梯间门推开。向上的台阶是安全的——墙上的规则还在。
进了楼梯间,身后防火门慢慢自动关闭。走廊里所有声音被隔绝在门后。黑暗中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安静了几秒。
凌薇靠在墙上,把手掌摊开——刚才抡地砖的那只手在微微发颤。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说了句:"地砖比看起来重。"
谢十九打着手电筒照了照她的手,上面有一些尘土的痕迹,但还好没有受伤。然后他把手电筒放低,光柱打在台阶上。
"你刚才——先砸砖再敲墙。一套组合下来——鬼真吓跑了。"
"话不管用的时候,"凌薇活动了一下手指,"得换物理提醒。我们要用多元化的手段保证可持续发展。"
谢十九看着她。手电筒的光在她白皙的脸上投出半边阴影,杏眸明亮,灿若星辰。
"所以你再探索策略?还挺有冒险精神的。"
"对。但其实还有C方案——"
"你还有C方案?"
"C方案是我跑。你殿后。"她把把手揣回口袋,拍了拍手,"还好没用上。我百米十三秒五,但爬楼梯不是强项。"
谢十九翻了个白眼。他把对讲机频道确认了一遍。两个人坐在台阶上坐了半分钟歇了歇。
当他们走到护士站门口,正要推开那扇门的时候,凌薇看了一眼谢十九手中的对讲机。屏幕上的频道显示从三跳到了二。跳了一秒。然后跳回了三。谢十九也看到了。频道切换不是他按的——是频道自己换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对讲机的音量调到了零。然后敲了敲护士站的门。
门从里面推开。秦蔚看到谢十九,松了半口气。张姐把门关上,锁了。试剂箱还是完整的,窗帘没有拉开——护士站里一片昏暗,但还能看出正常。但秦蔚的表情没有放松。她把谢十九拉到一边,说了些什么,说完,谢十九的脸沉了下来。
凌薇没空听。她走到护士站的窗边,轻轻捏了一下窗帘边。路灯又亮了。但这次路灯的灯光不是白色的。是偏蓝的。比蓝色更淡,像某种极光打在院子里。亮度很低,但照到了围墙外面那排树。树枝在动。不是被风吹的——每一棵树都在往远离这栋楼的方向倾斜。
她放下窗帘,看了看挂钟。
时间在3:00。
距离3:30还有不到半个钟头。护士站里所有人都在,试剂箱没丢,门窗没破,对讲机还能用。
但秦蔚说了一句话。
"他们今晚不会来了。"
凌薇抬头看着她。
"保安部。"秦蔚解释,"频道四、五、六都断了。只有老方的加密频道在维持。今晚月亮消失不是自然现象——有人在给它制造窗口。这些人是医院里的人——但是今天晚上他们帮助了它。"
张姐把消毒柜把手拍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谢十九靠着墙壁,手里的手电筒指在地上。光圈微微抖着。
凌薇站在挂钟底下。她把刚才走廊里那几下——掀地砖、敲墙、逼近——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对付走廊里那些东西,物理冲击加胆子够大也许勉强能争出一条路。但接下来的对手不只是它们。是人。是人选择了帮它。地砖和金属敲击对人不适用——人不怕这个。人的问题在于他们明知规则还在,仍然站在规则对面。对付人需要别的东西。她还没想清楚那是什么。
窗外,那无数东西又涌动了起来。黑暗里的声音——敲墙声、哭声、划玻璃声、管道逆流声——在同一个时间点上重叠了。
凌薇把手电筒搁在桌上,看了看挂钟。3:00。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电子表——还在走,跟挂钟完全同步。四十二块钱,义乌手工,三年没换过电池。
"行。"她轻声说,像是对自己说的,"今晚最靠谱的东西都在。试剂在。挂钟还在走。我这块破表也还在走。保安部不能再来人——但至少谢十九在这里。保安部部长老方在频道三里。"
她把袖子往上撸了一截,看了一眼窗外那片蓝色路灯照着的院子。
"天还没亮。"她说,"但我们也没输。"
秦蔚转过头看着她。张姐也看着她。谢十九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但他睁了一只。看凌薇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他自己也说不清。只是感觉,她好像在把恐怖片当成生存游戏来打。
挂钟的指针继续往前。不是往回跳——还没有。还在顺时针。还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