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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危急关头不要提奇怪的问题 生死关头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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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 到 3:30 之间的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了几倍。
谢十九是十分钟前从保安室方向过来的——他和凌薇一起穿过黑暗的走廊回到护士站时,手里不止拿了一支手电筒。他从保安室的铁柜里带了三样东西:一卷铜丝、一袋工业盐、还有老方那本翻到1987年3月12日的档案。铜丝绕在门把手上,盐沿着门缝撒成一条弧线——老方的档案里写过,盐和铜在规则层面是"不变的东西",它们不容易被扭曲。撒完之后,门缝里透进来的那几根黑色手指印确实淡了一些。窗外划玻璃的节奏也慢了半拍。
大家缓了口气。不是危机解除了——是暂时能喘口气。
凌薇盯着地上那条盐线看了两秒,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跟恐怖毫无关系。
"所以——我们是在用厨房调料和五金材料对抗超自然存在?"她扭头看谢十九,"这算工伤范围吗?合同上好像没写。"
谢十九正在检查铜丝在门把手上的缠绕紧度,头也不抬:"严格来说,这是工业盐,不能吃。"
"那更亏了。"凌薇叹了口气,"连腌咸菜都不行。"
张姐从铜丝上捏了一小截下来,在指尖搓了搓。"老方的东西靠谱。铜丝上面缠的什么?"
"不是缠的。是缠过之后自己长的,跟老方二十年前在档案室门把手上绕的那根是同一批。"
这个细节让人安心了一点。但也只维持了几分钟——在这栋楼里,"安心"从来都是按秒计费的奢侈品。
秦蔚把试剂箱里的绿试剂分了三支——一支给张姐,一支给谢十九,一支捏在自己手心里。蓝色的那支被她放进了抽屉,说还没到时候。
"绿色的驱散,蓝色的净化。"她把试剂举到挂钟透出来的微光下晃了晃,液体在玻璃管里打着旋,"一支绿的能清出一片干净区域,大概维持十五分钟。用完了就没了。"她用尽量快速的语气解释道。
"一共几支?"谢十九问。
"绿的六支,蓝的两支。"秦蔚说,"今晚之前绿的本来是十二支。这个月已经用了六支。"
这个月才过了八天。
凌薇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平均每天消耗0.75支,按这个速度,下个月光试剂就得超预算。"她小声嘀咕,"话说回来,试剂算耗材还是固定资产?有没有危险津贴?劳动者有获得劳动安全卫生保护的权利。"
谢十九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笑。但也不是没笑。是那种"我很想忍住但你的问题实在太离谱"的表情。
"你刚来不到一周,已经在跟鬼算账了?"
"不先算账怎么知道能扛多久?"凌薇理直气壮,"恐惧也是要核算成本的。无上限的恐惧叫精神内耗,有预算的恐惧叫风险管控。"
秦蔚看了凌薇一眼,没说话,心道这丫头什么脑回路。
窗外,划玻璃的声音换了个节奏。不再是写字——是指甲在快速刮擦,从上往下,一条接一条,像猫抓纱窗。张姐把窗帘往里拽了拽,窗帘布贴紧了玻璃,减弱了一点声音,但没消除掉。手指依然在动。
挂钟的指针跳到 3:11。
对讲机里忽然传来老方的声音。频道三,加密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信号被什么挤压着。"保安部……三楼封条破了三分之一……我们在守档案室……暂时分不出人手。完毕。"
秦蔚按着对讲机:"护士站收到。试剂库存六绿两蓝。我们能撑多久?完毕。"
老方的回答隔了好几秒才传过来,声音里的杂音比刚才更大:"按今晚的密度——绿试剂撑不到四点半。完毕。"
四点半。离天亮还有一个多小时。
"还有别的办法吗?"秦蔚问。
又是一段沉默。老方的声音传回来,这次他说得很慢:"有。但你们做不了——需要用血混试剂。档案室这边我们在用。血必须是活人的,抽出来五分钟内就要混合。血里的秩序还在——能加强试剂。但抽血的人会损耗。完毕。"
秦蔚没有说话。谢十九站了起来。
"我可以——"
"不行。"秦蔚打断了他,"你是保安部的人,老方不在的时候你要调度整栋楼。你的血不能抽。"
"那我——"凌薇还没说完。
"你也不行。"秦蔚转过头看着她,"你是新来的。你还没被污染过。你的血比我们任何人都干净——干净的血在这种时候是最好的燃料。如果一定要抽,你是最后一个,不是第一个。"
张姐把杂志合上,扔进抽屉里。她从兜里摸出一根皮筋,把头发扎了起来。
"抽我的。"她说,"我在这医院二十年了,血里什么都沾过。我不差这点。"
秦蔚看了她一眼,没有反对。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急救包,里面有一根止血带、一个针头、一支空的注射器。动作很快。止血带扎在张姐左上臂,针头刺进肘窝——张姐连眼皮都没眨。暗红色的血慢慢推进注射器里。
凌薇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有些心疼张姐的胳膊:"张姐,咱们医院献血不用先填个同意书吗?你这算义务献血还是工伤抽血?有补助吗?"
张姐淡笑:"二十年了,不差这一针。"
凌薇肃然起敬。
秦蔚把血推进一支绿试剂里。液体在玻璃管里翻搅了几下,颜色从浅绿变成了深绿,然后开始自行发光——不是那种化学夜光,是更柔和的。像夏天的傍晚树叶透过的光。
"这种光它能看见。"秦蔚把试剂放在桌上,"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用——血光本身就是信号。你用了它的注意就会全部转到你身上来。"
她把试剂推到桌子正中间。没有人碰。
凌薇盯着那支发光的试剂,脑子里又跑偏了。"秦姐,这东西算生化武器不?"
秦蔚深吸一口气。谢十九替她回答了:"你知道这是生死危机吗?能不能正经超过三分钟?"
"能。刚才铜丝那段我就很正经。"
"那段你吐槽了盐不能腌咸菜。"
"那是很正经的实用主义观察!"
秦蔚揉了揉太阳穴。挂钟上的指针继续往前。3:17。
3:19,二楼管道井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敲墙——是开裂声。那种干燥的、从内部撑开的裂响,从207的方向传下来,沿着管道一路延伸到了护士站附近。然后是一声闷重的撞击,撞在护士站的外墙上。
墙壁震了一下。秦蔚的试剂架上,一支空试管摔在地上碎了。
"它在试着直接撞墙。"谢十九说,"撞开了就不用走规则了。直接进。"
秦蔚站起来,走到护士站的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几秒。她的脸色比任何时候都更严肃。
"不是一只。一群。"
走廊里同时响起了密密麻麻的撞击声。不是一声一声间隔——是重叠的。像无数只手在同时砸墙。前墙、侧墙、地板、天花板。护士站像个盒子,四面八方都有人在拆。
张姐把那支混了血的试剂塞进兜里——随时准备用。谢十九把手电筒立在桌上当临时照明,自己站在门边,手里的绿色试剂已经拔了塞子。秦蔚守着窗户。窗帘后面的手指还在划——但现在不是划了。是在推。手掌按着玻璃,从外面往里面推,玻璃发出被挤压时才会有的吱呀声。
凌薇站在挂钟旁边。她的任务是看挂钟。只要指针还在顺时针走,规则就还在,护士站就还算护士站。但指针的抖动越来越厉害了。
3:24。距离3:30还有六分钟。
窗外路灯的灯光忽然换了一个角度。不是路灯本身动了——是光被某些移动中的东西推歪了。蓝白色的光在窗帘上投出无数游动的影子。影子很小,形状扁平,像树叶,但移动的方向跟风的方向不一致。
秦蔚盯着那些影子。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它们不撞了。"
所有人安静下来。
撞击声停了。刮玻璃声停了。管道井的裂响停了。走廊里跑动的东西全部静止了。不是退走了——是停止了。像是刚才的一切都是在测试护士站有哪些面会发出声音。而现在它们知道了。它们在重新排队。
凌薇压低声说了一句:"这鬼还挺有组织纪律性。是不是该给它们发个排班表?"
"你——"秦蔚额头青筋直跳,刚要开口。
"我是认真的。如果它们按顺序来,我们就能预判。总比四面八方一起上好。"凌薇赶紧补充。
谢十九居然认真想了一下:"有道理。但是排班的前提是能区分每一只——你分得清吗?"
"分不清。"凌薇坦然承认,"所以还是算了。"
众人:......
3:26。
挂钟忽然发出了一声很奇怪的闷响。不是报时——是钟摆刮到了钟壳内侧。金属蹭金属的声音。然后长针跳了一下——从26分往回跳了一格。25分。
"它在倒拨钟。"秦蔚说。
张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腕表——表盘上的数字在轻微闪烁,秒针停在了某个位置,不走了。她拍了拍表盘,没反应。"我的停了。你们的呢?"
谢十九抬起手腕,他的电子表屏幕一片雪花,什么数字都看不清。秦蔚看了一眼自己的表——指针在逆时针慢转,跟挂钟一样。
"都停了。"秦蔚说。
凌薇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秒针稳稳地走着,一秒一格,不快不慢。跟挂钟倒退之前指的位置完全吻合——3:26。明明挂钟已经跳回了25分,她的表还在26分往前走。
"你的呢?"秦蔚注意到她在看表。
"在走。"凌薇把手腕翻过来给她看。
秦蔚盯着凌薇的表盘看了三秒。指针在走,方向没错,速度没错,跟护士站墙上那个已经往回跳的挂钟形成了鲜明对比。这不正常——今晚所有靠规则支撑的计时工具都在紊乱,而凌薇这块从地摊上买的几十块钱的电子表,居然纹丝不乱。
秦蔚没有问表是哪里买的。她只是看了凌薇一眼,探究的目光一闪即逝。现在这并不是要紧的事。
谢十九倒没那么多顾忌。他凑过来看了一眼表盘,又看了一眼凌薇,眼神里写满了"你这什么运气"。
"什么牌子的?回头我也买一块。"
凌薇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块朴实无华的电子表。表带是塑料的,表盘边缘有点掉漆,数字显示用的是最便宜的液晶屏。
"地摊牌。"她说,"纯手工——不是瑞士手工,是义乌手工。"
"四十二块钱,买了三年,没换过电池。"
谢十九沉默了两秒。"三年没换电池?"
"对。我觉得它不是质量好——是鬼嫌它太便宜,不好意思下手。"凌薇抬头,满脸真诚,扫了一眼谢十九手上的劳力士,"真的,你看,所有值钱的表都停了。鬼也嫌贫爱富。"
谢十九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法反驳。
秦蔚闭了一下眼睛。那种表情不是生气——是一个当了三十年护士长的人,在职业生涯中最混乱的一夜,发现手底下新来的小护士正在跟保安讨论鬼为什么嫌贫爱富时,产生的某种超越愤怒的无力感。
"你们两个——"她深吸一口气,"挂钟在倒退,外面全是替代者,能先集中注意力活过今晚吗?"
"我很集中。"凌薇指了指自己的表,"我的表还在走。这说明什么?说明精确的医院时间还在我手上。你们谁需要报时我可以——"
"不用。"秦蔚此刻只想让这八百只鸭子闭嘴。
挂钟又往回跳了一格。24分。凌薇的表依然在走。
挂钟是护士站的锚。如果挂钟开始往后退,整栋楼的规则都会出问题。谢十九把试剂换到左手,右手按住门把手,他在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里有一团光。不是灯管的。不是手电筒的。是一团安静的、稳定燃烧着的绿光——从三楼的楼梯井里溢出来的。312 的光跑出来了。
绿光照在走廊的墙上,凌薇从门缝里看到——走廊的墙面上贴满了黑色的印子。不是影子。是手掌印。大大小小,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像是有人用墨汁泡过手,然后从走廊的一头摸到另一头。
"312 的封条破了。"谢十九关上门,"老方说是三分之一——现在是全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