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来来来,我们唠唠嗑 鬼:? ...

  •   张姐按掉了对讲机。

      凌薇盯着那个已经静默的对讲机,说了一句:"时间是不对了。而且你的频道也不对。半夜打错电话——建议挂掉重拨。"

      张姐看了她一眼。这种时候跟入侵频道的东西说话,严格来说不是一个合规选项——但凌薇的语气实在太自然了,像是在接一个打错的推销电话。

      "不要跟它说话。"秦蔚说。

      "是它在跟我们说话。"凌薇把对讲机放回桌上,"我只是提供售后服务——告诉它打错了。"

      对讲机没有再响。
      张姐看了凌薇一眼。"保安部在频道三里。其他频道可能被入侵了。"

      秦蔚按着对讲机换到频道三试了一次。没有人接。她又试了一次。没有人接。不是占线——是频道里完全寂静。像是那边根本没有人。

      "可能保安部也出事了。"秦蔚的声音还是平稳的,但平稳下面压着一股很细的焦虑。"如果有人去保安室——"

      她说到一半停住了。因为她意识到一个事实:护士站锁着门窗,外面有东西在围着,她们不能出去。而保安部的人如果也出了事,需要有人从另一边联络他们。需要有人穿过这条走廊,经过敲墙声和窗户上的手指和跑动的东西,走到一楼西侧的保安室,把谢十九或老方带过来。

      但需要有人穿过走廊。

      凌薇把试剂箱往脚边移了移。她站了起来。

      "我去。"

      秦蔚转过头看着她。张姐也转过头。凌薇站在护士站里面,面对两双眼睛,脸上没有害怕,也没有热血沸腾。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们要守护士站。患者要人守。门不能开。窗户不能拉——出去一个人最合适。我跑得快。"

      她顿了一下。然后补充了一句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但又在她的风格之内的话。

      "而且我刚才算了一下——穿过走廊的风险系数大概在可控范围内。走廊里的东西多归多,但密度分布不均。我观察到它们有聚集倾向——大部分在窗户那边。往西侧去的路上,密度应该会降低。"

      秦蔚看着她,意外的目光,没想到一个新人能如此冷静。

      窗外的划指声停了一下。然后又开始。这次不像是在写字——像是在数。在数里面有多少人。

      "它还在数。"凌薇说,"那就更好了——它还在数,说明它还没把握。趁它没把握的时候走。"

      秦蔚看了她大概五秒。这五秒钟凌薇没有躲她的目光。

      "走楼梯间。"秦蔚最终开口,"不走正廊。"

      "为什么?"

      "因为今晚所有规则都在被冲击。正廊里正在出现的东西没有规则来约束——它已经没有规则了。但楼梯间是这栋建筑的结构层,所有的规则都在墙上。它窄到那些东西无法并排通过。"

      凌薇点了点头。她拿了手电筒。挂钟指针抖着上了2:43。

      "打开频道三。"秦蔚说,"如果你到了保安室,先确认谢十九的身份再开保安室的门——保安室有独立规则。他不会问你为什么去。但你要确实是他。"说罢,她往凌薇手里放了一支绿色试剂,“摔碎可以驱逐鬼。”

      张姐走到她面前,从抽屉里拿出一根很短很粗的金属物体——是一个旧的消毒柜把手,沉甸甸的。

      "拿着。"张姐说,"不用来打鬼。用来挡门。如果保安室的门锁坏了,往门缝里一插就开不了。"

      "好的。"

      凌薇点头。她把口袋里的装备又看了一遍:试剂、手电筒、消毒柜把手。装备齐全。如果能再带个蓝牙音箱放《好运来》,士气加成应该能再高两个百分点。

      这个念头她没有说出来。只是默默打开了脑中音响。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好运带来了喜和爱......”

      秦蔚把门锁拧开,推开一条缝。走廊里的黑不是一般的黑——不是"关了灯"的黑。是那种你在里面站久了会觉得自己在往下坠的黑。有东西在走廊里移动。不是走——是无声地贴着墙壁滑动。

      凌薇钻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锁舌入位。她站在走廊里。手电筒的光被压到了脚跟前小小的一个圈。

      她在黑暗中站了大概三秒。呼吸。然后她做了一件这栋楼里可能从来没有人做过的事——她开口了。

      不是对自己。是对走廊。

      "喂——走廊里的各位。我路过一下。不下药、不揍人、不贴封条。纯粹路过。让让。"

      黑暗没有回应。但有什么东西——在墙壁上移动的那几团——停了一下。不是"不敢动"的停,是没见过这种开场白,略带疑惑的停。

      "不吭声?那就是默认了。谢谢配合。大家今晚都在加班,互相体谅。"

      她开始往前走。

      人在完全黑暗里站着,最害怕的不是看到东西——而是感觉到身边有东西在动。凌薇现在就有这种感觉。不是从前面来的。是从头顶。走廊天花板上有东西在移动。不是脚步声——是那种光滑柔软的东西蹭过石膏板的摩擦声。

      她没往上看。但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上面那位——你动你的,我走我的。各行各路。你要是掉下来砸到我——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工伤申报很麻烦的——不管是对我还是对你。"

      头顶的移动声停了一拍。

      不知道是天花板上的东西被她说懵了,还是在重新评估掉下来之后走工伤流程的可行性。

      她凭记忆往楼梯间的方向走。走廊尽头隐隐约约看到了楼梯间门框的轮廓。楼道结构还在。她走了进去。楼梯间里没有敲墙声、没有划玻璃声、没有哭声——没有一楼走廊里任何一种声响。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在台阶上发出回音。这里的墙壁是实心的。楼梯间里所有的规则——都在墙上。

      在楼梯间往下走的时候,凌薇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刚才对天花板上的东西说"工伤申报很麻烦"——那个东西居然真的停了一拍。不是因为她吓到它了。是因为她说了它听不懂的话。

      "它听不懂工伤。"她自言自语,在楼梯间里,声音在墙壁间弹了两下,"它怕的不是威胁。是它不理解的东西。不理解就会犹豫。"

      这个发现比任何试剂都管用。但它暂时还不能量产——因为"说鬼听不懂的话"这个技能,目前好像只有她会。不过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这招是纯纯唬人的,哦不对,唬鬼,它们只是对凌薇这种行为模式不太熟悉,一旦熟悉了,估计光耍嘴皮也是没用的。

      但好在,目前它们还没适应。
      她下到一楼,推开通往走廊的那扇防火门。
      走廊的另一头就是保安室。

      但在她面前的这间走廊里,黑暗是活的。

      她看不见它——但她能感觉到。这段走廊的空气密度不对,不是均匀分布——有些区域空气很薄,有些区域空气像是被堆叠了,走过的时候能感觉到不同的温层。踩下去,地砖是冰的。

      她听到身侧有什么东西从墙面上快速掠过。不是朝她来的。是在往护士站方向走的。然后另一个方向也过去了。一前一后。她站在楼梯间门边没有动。她等它们过去。
      一个过去了。又一个过去了。她在心里默数。
      “好。走廊暂时清场。”自言自语道。

      她迈出一步——然后停住了。又把脚收了回来。有什么东西在等她,她能强烈地感受到。从口袋里摸出那支绿色试剂。没打开。只是举在身前。对着黑暗,用了推销员的语气开腔了。
      "看到没?绿色试剂。驱散型的。你们应该认识吧?不认识也不要紧——效果就是你们得离我远点。这是产品展示,你们自己感受一下。"
      她把试剂往前晃了晃。试剂本身的微光在这种黑暗里几乎看不见——但黑暗退了。
      真的退了几寸。

      不是光的原因。绿色试剂不开封的时候,光很微弱,照不了多远。退的不是被光照到的黑暗——是感受到试剂存在的东西们。它们认得这个。就像老鼠认得猫的味道,不需要猫真的出现。

      "好。"凌薇把试剂收回口袋里,"看来大家对产品效果没有异议。那我继续走了。"

      她沿着墙壁往前走。空气中的声音变了。有哭声——小女孩的。从地下一层传上来。但是离得不近,隔了一层至少两道防火门。停尸房的小女孩不能上来——楼梯间的规则还压得住。但压不住哭声。

      那哭声很细,断断续续,像一根被扯来扯去的丝线。

      凌薇脚步顿了一拍。不是害怕。是在选择措辞,她能跟任何东西唠上几句。

      "小姑娘。"她压低声音,冲地板的方向说了一句,"大半夜哭对嗓子不好。有什么事明天找护士长投诉。走正规渠道——医院有投诉流程的。"

      哭声没有停。但也没有变大。像是在犹豫。一个被怨念困在停尸房的小女孩,可能很久没有听人用"投诉流程"这种词跟她说话。她的哭声还在,但方向似乎偏了一点点——好像那个红裙子小女孩歪了歪头,从地下一层的某个角落往上看了看,不确定上面这个人在说什么。

      阴暗里夹杂着无数涌动的东西,凌薇继续往前跑。保安室就在前面。门缝里透出一细条微弱的灯光。里面有人知道外面的灯全灭了——但他没有出来。保安室有独立规则,锁着门的时候它们进不去。如果保安开着门守在外面走廊上,他一个人能做的事情十分有限。

      她敲了门,后面突然有什么东西窜了出来,凌薇背后一冷。

      这时,门“啪”地一下打开了,谢十九把她拉进保安室,飞速锁上了门。

      "活人。没被替代。身份验证的话——你可以随便问。我身份证号都能背。或者问我们第一次见面在哪儿——"看对方手里握着一支试剂,警惕地望着她,她想了想,"你当时蹲在梯子上,像只猫。"

      谢十九沉默片刻,不知道是在核实身份,还是在消化"像只猫"这个描述。

      停了半秒。"你怎么过来的?"

      "走的楼梯间。外加一点销售技巧。"

      保安室很小。监控屏八个,六个黑了。桌上摊着那本老方的档案,翻开在"1987-3-12"这一页。三个对讲机,只有频道三亮着。椅子一把倒在地上。

      谢十九的额角在流血,但不是大的伤口——是从日光灯管上的玻璃碎片划的。刚才走廊天花板上有东西摔碎了灯管。

      "你说什么——销售技巧?"讶异于一个新人能活着在晚上从护士站摸到保安室,谢十九问。

      凌薇从口袋里掏出那支绿色试剂。"我把这个给走廊里那些东西看了一下。就晃了晃。没打开。它们认得。退了几寸。"

      "绿试剂是驱散的——它们怕这个。但不用真的开。它们能感觉到。就像——"凌薇打了个比方,"你在超市里拿起一瓶辣椒酱,不用打开,旁边的人也知道那是什么。"

      "你拿辣椒酱比喻绿试剂。"虽然贴切但哪里怪怪的。

      "效果差不多。刺激性强。不用开封就有效。"

      谢十九用拇指擦了一下额角的血迹。他看着凌薇,目光里的计算味道更浓了——不是怀疑。是重新校准。这个大晚上一个人穿过走廊拿试剂当辣椒酱做演示的新护士,跟他之前见过的任何护士都不一样。

      "你还跟它们说了什么?"

      "说了。我说'不下药不撒盐不贴封条,纯粹路过'。还跟天花板上的东西说'各行其道——掉下来砸到我工伤申报很麻烦'。"

      谢十九的眼角抽了一下。这是他今晚第二次被同一个人说到眼角抽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