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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前奏 频道扭曲 ...

  •   "不是我理解得快。是我习惯了用财务逻辑倒推——少了什么东西,就一定少了对应的账目。月亮是账目上的一项。今晚这笔账勾销了。"
      秦蔚按着对讲机的手停了一瞬。她侧过头看了凌薇一眼,那个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你用会计思维理解规则体系——居然还真的讲得通。

      对讲机接通:"秦蔚呼叫谢十九。今晚可能有大范围异常。请保安部全频道监听。完毕。"

      对讲机里传来谢十九的声音:"收到。已经通知老方。一楼和二楼走廊灯管全部检修完毕,三楼的先不动——怕刺激312。完毕。"

      秦蔚挂回对讲机,看了一眼挂钟。8:47。

      "月亮多久前没的?"凌薇问。

      "一小时前。"秦蔚说,"我七点半巡视的时候还在。八点再看——没了。不是被云遮住。是没了。天空完全是黑的。"

      窗外,路灯还亮着。但灯光照出去的距离比平时短。平时路灯能照到围墙外面的树,现在只照到院子中间就截住了。光线不是均匀消散——是被切断的。像在某个距离之外光被什么东西吸收了。

      凌薇盯着那道被截断的光线边缘。她压低声音,像在自言自语:"光是按距离算钱的吗——照得越远收费越高,今晚预算不够所以只给照到院子中间?"

      张姐在旁边剥瓜子的手顿了一下。没说话。但剥瓜子的速度快了一点——这是张姐的"紧张模式"。别人紧张是出汗,她是剥瓜子。

      九点。九点半。十点。

      挂钟的指针跑得比平时快——秦蔚说的"快了一点"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变成了"快了不少"。几个人的手表也开始不一致。张姐的比挂钟快了三分钟,秦蔚的比挂钟慢了两分钟。只有凌薇的还跟挂钟一样——她不懂这块表是什么时候对准的。也许没对准。也许只是跟着一起变。

      凌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块四十二块钱的地摊电子表。表盘上的数字跟挂钟完全同步——挂钟快它也快。这个发现让她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安心感:至少我的表不是被甩下的那个。

      十一点。走廊里忽然传来了玻璃破碎的声音。

      很轻。像是个玻璃杯从不太高的地方掉下去,没有碎得很厉害,只是裂了几道。但这个声音出现的位置不对——不在任何一间病房里,不在护士站附近。它来自走廊中段离地一米多的位置。没有物体落地。只有玻璃碎裂的声音凭空响起。

      凌薇竖起耳朵听了两秒,又看了眼。"这个好。省了打扫——只出声不出碎片。建议以后医院的破窗也都用这种技术。"

      秦蔚抓着对讲机的手收紧了。她对凌薇说了一句:"把试剂箱搬到护士站里面。"

      十二点。窗外的路灯闪了两下。第一下暗了半秒,第二下暗了两秒。然后恢复了。路灯恢复之后灯光显得暗了一些。不是灯泡的问题——是黑暗太主动了。

      凌晨一点。张姐把窗帘往里掖了一下。她拉窗帘的时候手碰到了玻璃。凌薇看到她把手缩了回来:"玻璃的温度不对。"现在是六月,玻璃却冰得像冰箱里冻的冰棍。

      "要是玻璃变冷,"秦蔚忽然开口,"说明外面的东西贴着窗户在站着。"

      凌薇听了这话,凑近窗帘——没碰玻璃。她把耳朵凑近窗帘缝,听了大概三秒。然后她退回来,用一种汇报工作的语气说:"外面好像不止站着。我听到呼吸声——很轻。不止一个。至少三个。"

      她停了一下。

      "它们呼吸频率不一样。一个有快有慢——感觉像是在排队。"她皱了皱眉,"外面密度还挺高的。是不是全院的东西都集中到护士站窗口了?我们这儿是热门景点?"

      秦蔚看着她。张姐也看着她。不是害怕——这个屋里的气氛已经过了害怕的阶段了。是那种"这个新人怎么在这种时候还在能说出这种话"的表情。

      "我只是觉得——"凌薇顿了顿,"如果它们都在窗口,说明后墙和门那边相对薄弱。它们不会分散兵力——因为鬼是不会战术的。它们在按照直觉聚集。"

      谢十九如果在场,大概会说一句"你在分析鬼的兵力部署"。但他在保安室。
      秦蔚没有评价。但她把椅子往门的方向挪了半米。不是害怕窗口——是凌薇的推理在她脑子里落地了。

      凌晨两点整。挂钟报时了。闷的很,跟昨晚一样。

      秦蔚站了起来,"巡视。但是今晚——"她停了一下,"我们有一个人留在护士站。另外一个人跟我走。"

      "我去。"凌薇说。

      张姐点了点头。在这种时候沉默比任何话都有用。

      她们从护士站走出来。走廊的日光灯忽然灭了——不是灭。是变成了原来亮度的一半。所有灯管同时降了亮度,像是被人拧了旋钮。秦蔚的脚步顿了一顿。她把手电筒打开,光柱打出去——只打到了几米远。手电筒的光在平常能照到走廊尽头,今晚只能照到前面两步。

      走了几步后,凌薇看见走廊的墙上多了一个影子。不是她自己的。也不是秦蔚的——秦蔚走在前面,手电筒的光是向前的。而那个影子在她们右边的墙壁上,从后面投过来。她们两个人,身后没有任何光源。

      "秦姐——"

      "我看到了。"秦蔚的声音稳定,但低了很多。"别看它。继续走。"

      "我没看。"凌薇把目光固定在前方。"我就是想说——它影子投得还挺标准。轮廓清晰。给它打个八分。"

      秦蔚深吸一口气。没有说话。继续走。

      走廊尽头的排水管里忽然响起了水声。不是有人冲厕所,也不是水龙头开着——是水在逆行。水倒灌进管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闷响。随后从一楼大厅方向传来了铁帘抖动的声音。挂号窗口的铁帘,晚上是拉死的。没有风。没有人碰。它在动。

      "水倒流。"凌薇低声说,"管道工来了都得崩溃。以后报修电话不能说'水管坏了',得说'水管被鬼弄反了'——看看哪个维修师傅敢接单。"

      秦蔚嘴角直抽,脚步没有停,开口说了一句:"你能不能把分析留到回护士站再发表?"

      "可以。我就是做个现场记录。免得回去忘了。"

      一楼巡视完,她们上了二楼。楼梯间的台阶比平时凉——不是温度低,是踩上去脚感不对,石板密度好像比白天更大。上到二楼,空气里多了一股味道。不是霉味、不是药味——是像铁锈但偏甜的。很淡,但很均匀,像是走廊本身就是用这种味道呼吸的。

      凌薇用袖子掩了一下鼻子。"铁锈味。偏甜。如果不是走廊在呼吸——那就是有人在远处烧什么东西。金属类。"

      她在心里又记了一笔:二楼空气成分改变,铁锈+甜味,未知来源。

      二楼走廊里的敲墙声不是间歇的了。它们是连续的。从207和209之间的墙体开始,蔓延到整条走廊的左右两侧。不光是一面墙——两侧同时有东西在敲。节奏不一样。有时快有时慢,但在不太规则的情况下居然产生了某种步调感,像是它们在某种周期下被同步了。但周期是什么——看不出来。

      秦蔚压低了声音:"今晚三楼不看了。"

      "不安全?"

      "不是不安全——是封条可能撑不住。"

      凌薇想起了那张黄色封条。防火门上贴的那条。秦蔚说"快了"的时候把卷角按了回去。今晚月亮没了,卷角大概又卷起来了——这次不止一角。凌薇点了点头。"同意。312今晚没排班。而且上次那团绿光照得我眼睛疼——跟劣质荧光棒似的。"

      秦蔚再次无语,整栋楼可能只有这玩意会把312的光形容成荧光棒。

      她们沿着楼梯往下撤。走到一楼的最后几级台阶时,整个走廊的灯突然全部灭了。

      灭的瞬间很静。不是电流切断——凌薇没听到电流声中断。是光消失。像有人用海绵把走廊里的光全部吸走了。秦蔚的手电筒还亮着,但光圈被压到了身前半米。黑暗中充满了声音:敲墙声,哭声,头顶管道里的刮擦声,风的倒灌声。所有白天被压在地下和墙里的东西,在光消失的那一刻全部翻了出来。

      凌薇在黑暗中眨了一下眼睛。然后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发抖是开口。

      "好。"她对着黑暗说,"灯全灭了。现在是真正的夜班了。之前那个只能算半暗班。"

      "快回。"秦蔚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她没有理凌薇的评论——这家伙绝对是个话痨吧!吵死了!

      她们沿着墙摸回去。凌薇的手指贴着墙壁,墙壁比刚才更冷了。她感觉到墙面上有东西在沿着灰泥缝隙轻轻凸起,像血管穿行在皮肤下面。

      "墙在长东西。"她低声说,"不是湿气。是软的。像血管。"

      "别摸。"秦蔚说。

      "已经摸了。"凌薇把手缩回来,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感像橡皮筋。温度比墙面高。"

      秦蔚:......
      护士站的窗户里面,张姐已经锁了门把窗帘拉死。试剂箱放在桌子下面。挂钟还在走——顺时针,但是指针在微微抖动,像是被外力拽着。秦薇推门进来,把门反锁。她看了看挂钟。2:41。

      "今晚走不到3:30。"她说。

      护士站的窗户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响。很轻。像是有人在玻璃上用手指划过。一声接一声。从左边划到右边,然后停顿一下,又从右边划到左边。像是在写字。但没有声音是真正落在玻璃上的——那声音是从内侧传出来的。手指划在窗的内侧。

      窗帘拉着。看不到是谁的手指。

      张姐把试剂箱往身后推了一寸。她没说话。她也不需要说话——凌薇看到了她的眼神。不是害怕。是算账。张姐在算今晚还有几个小时天亮。

      凌薇觉得那个眼神非常熟悉。"张姐,你算账的表情跟我月底看工资条一模一样。"

      张姐没接话。但她嘴角的肌肉微微松弛了一下。在这种环境里,一个没被接住的笑话有时候比任何安慰都管用——因为它说明还有人愿意听笑话。

      然后楼道各处响起了声音。不是某一个方向——是走廊两头、天花板顶部、楼梯间、防火门外、护士站窗户外面。同一个瞬间。同时开始。像是所有被压着的东西同时获得了行动权。走廊里有东西在跑——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个。脚步声杂乱,但分不清是往哪个方向的。有些踩在墙壁上,有些踩在天花板上。对讲机忽然接通了,里面传出一个声音。不是谢十九。不是老方。是一个不属于任何频道的男低音,说了一句:"时间是不是不对了,帮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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