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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职 三万元医院 ...

  •   早上七点五十分,凌薇站在圣慈医院住院部大门口。

      她换上了昨天领的护士服——浅蓝色短袖上衣,白裤子,白平底鞋。秦蔚说是统一发放的,但凌薇觉得这鞋底够软,走路不累,属于良心配置。她在心里给后勤加了一分。

      住院部在晨光里看起来跟昨天不太一样。灰白瓷砖没有那么沉了,窗户反射着天空的颜色,整栋楼像是刚从一场很长的觉里醒来。但那种"我有故事但不说"的气质还在。

      凌薇拎着包走进去的时候,抬头又看了一眼门上的金属大字——圣慈医院住院部。字是新的,楼是旧的。

      进了大厅,那把角落里的蓝色椅子上——深灰色外套还在。叠得整整齐齐,跟她昨天离开时一模一样。凌薇跟它打了个招呼:"早啊。还没人领你啊?"

      外套没理她。意料之中。

      七点五十八分,她准时到了一楼护士站。

      秦蔚已经在了。白大褂,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正翻着一本交班记录。她抬头看了凌薇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不是看衣服合不合身,也不是看仪容整不整洁。是看人还在不在。那种"过了一夜你居然真的来了"的眼神。

      "跟我来。"秦蔚放下记录本,"今天带你完整走一遍住院部。"
      "整个四层都走?"
      "一楼到三楼。四楼你今天不用去。"
      凌薇想起了第十七条规则:普通护士尽量不要靠近第四层。昨天晚上她在租房里躺床上把十八条规则从头到尾默背了一遍。她的记性向来不错,是"跟钱有关的东西绝不会忘"那种不错。三万月薪的附加条件,她一个字都不想漏。

      "跟着我。"秦蔚拿起一个手电筒——不是手机闪光灯,是正经的金属手电筒,黑色,有一定分量,"别走太快。别碰不该碰的东西。"
      "明白。"
      "还有——"秦蔚回头看了她一眼,"今天你看到的东西,不要在院外说。"

      "那当然。"凌薇答得干脆,"这种事跟谁说?说了要么被当神经病,要么被当剧本杀宣传。”
      秦蔚嘴角动了一下。今天这个动比昨天的幅度大了大概一毫米。凌薇观察到了,觉得这是重大突破。

      巡视从一楼开始。
      住院部一楼的结构是个 L 形走廊。长边从正门大厅通到尽头的防火门,短边拐过去通向楼梯间。地面是米黄色防滑地砖,缝隙里填着深灰色水泥。拖过很多次的药渍还在。
      日光灯管每隔两米一根,有两根不亮。凌薇抬头看了一眼。

      "那两根是故意不换的。"秦蔚适时开口,解释道。
      "因为省电?"
      "因为全亮了就看不清了。"秦蔚语气平淡,"有些东西只在光线不均匀的地方才会显出轮廓。"

      凌薇消化了一下这句话。全亮了就看不清——光太均匀反而会掩盖细节。这倒是一个侦察技巧。
      她忍不住问:"什么东西会在光线不均匀的地方出现?"
      秦蔚没有回答。她走到走廊尽头,在那扇窗户前停下了。

      一扇不太对的窗户。
      凌薇记得昨天路过的时候没仔细看——但今天站在窗户前,她看清了。窗户外面不是院子,不是停车场,不是天空。是一面墙。灰白瓷砖,跟住院部外墙一样的材质,贴着玻璃。太近了——近得不正常。正常的墙应该离窗户至少有几厘米的距离。这个没有。这个直接贴上了。

      而且——她在玻璃的反光里看到自己身后是空荡荡的走廊。但窗户正中间,有一道模糊的痕迹印在玻璃内侧。
      秦蔚说这是在把手上的。她低头看窗把手——上面有一片灰白色的印记。不是灰尘。是五个手指的形状,用力抓过,在把手上磨出了痕迹。

      "这个痕迹不是手套印。"秦蔚把手电筒的光对准了把手,"是有人从另一边抓住了把手。皮肤表面的油脂和灰尘留在了上面。"

      凌薇在心里拼了一下场景。有人在窗户的另一边——那面墙和玻璃之间的夹层里——抓住了把手,想从那边进来。从窗户外面。

      "它进来了吗?"
      "没有。这扇窗户的规则是只能从里面打开。外面的人只能抓着,进不来。"

      "那把手上的痕迹是谁的?"
      "是上一个开了窗的人留下的。"秦蔚把手电筒移开,"她在关窗的时候,被外面的东西抓住了手。后来张姐用拖把杆子把那东西捅回去了。"
      凌薇沉默了片刻,心道这拖把用途蛮多。不但能拖地,还能捅鬼。

      "好了。"秦蔚转身继续走,"前面还有东西要看。"
      经过短边拐角的时候,凌薇注意到墙上的灭火器。红漆铁皮,有些年头了,外壳磕掉了一块漆,露出铁底锈迹。看起来很普通。

      秦蔚在它旁边停了不到一秒:"压力表永远指在绿色正中间。换了三个灭火器,都一样。”

      凌薇弯下腰看了看。绿色区域正中间。半毫米都不差。像画上去的。

      "它比正常灭火器重。"秦蔚补充了一句,然后继续往前走。
      凌薇没去碰。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觉得——如果这个灭火器真有什么名堂,那碰一下可能触发什么机制,然后今天的工资就不稳了。等发了第一个月工资再研究。

      她跟着秦蔚走回大厅。挂号窗口的铁帘还关着。蓝色塑料连排椅上,那件深灰色外套纹丝不动。
      凌薇指了指那把椅子,她对那件外套念念不忘:"那件外套是谁的?"

      秦蔚脚步停了一下。"来苏水的。"
      来苏水。那个老式消毒剂的名字。

      看出凌薇眸中的疑惑,秦蔚解释:"是一个人。他在这里住了很久。后来有一天走了。外套忘了拿。一直没人动。"
      "为什么不收起来?"

      "收过。好几次。第二天又会出现在那把椅子上。"秦蔚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陈述天气预报。"后来就不收了。反正收了也白收。"

      凌薇看着那件外套。深灰色。面料很旧。叠得整整齐齐。不是随便一扔——是叠好的。像是这个人走之前把外套叠好放在了椅子上,想着还会回来。

      "他是谁?"
      "一个患者。住了六年。"秦蔚的回答从这里开始变得简短了。

      "什么病?"
      秦蔚停了一下,没有回答。凌薇懂了——在这个医院里,有些问题不回答本身就是回答。来苏水不是一个普通的患者。

      她默默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决定找机会打听更多。一个外套永远收不走的患者,和"来苏水"这个代号——这个人一定有故事。凌薇就喜欢听各种各样的灵异故事。

      大厅巡完,秦蔚带着她走向楼梯间。二楼是普通病房层。
      拐进楼梯之前,凌薇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把椅子。

      外套还在。
      来苏水。她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二楼是普通病房层。十二间病房,编号从 201 到 212,分布在一条直走廊的两侧。七间住着病人,五间空着。走廊地面是一楼那种米黄色防滑砖的延续,但墙壁的颜色跟一楼不一样。

      一楼是浅蓝。二楼是淡绿。

      过渡区有一道明显的分界线,像是重新刷过。但凌薇注意到分界线附近有一处墙皮剥落——巴掌大的一块,露出下面更深的颜色。深绿色。不是淡绿的底漆。是墨绿兑了灰,暗沉沉的,像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颜色在从里面往外渗。

      "这层楼以前是深绿色?"凌薇问。
      "很多年前。"秦蔚回头看了她一眼,"后来重新刷了淡绿。但有些地方的墙漆会自己剥落。不是年久失修——是里面的颜色往外渗。"

      "旧颜色不想被盖住?"
      秦蔚看了她三秒。那眼神里的意思大概是:你理解得挺快。

      凌薇伸出手,想去摸那片剥落的墙漆。手指伸到一半停住了。她想起了秦蔚说的"别碰不该碰的东西"——墙漆自己剥落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一道正常的墙漆应该好好待在墙上,而不是主动往外渗。如果它在渗,说明它有往外渗的理由。她收回手指。

      秦蔚注意到了这个动作。
      走廊的日光灯全部亮着。但光线不均匀——每隔一段就有一片稍微暗一点的区域,像是有人用滤镜降了半档曝光。凌薇抬头看灯管: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她低头看地面:也没有遮挡物。

      "这些暗区是灯光的死角。"秦蔚说,"不是物理上的——是规则上的。在死角里,你的影子可能不完全属于你。"

      凌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轮廓清晰,跟她动作一致。她又看了几秒,确认影子没有打算帮她写值班记录——好的,她依然是自己唯一的手下。

      她穿过一个暗区的时候,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暗区里其实看得见东西——但那种"看见"跟正常光线下的看见不一样。正常光线下,你看到的是物体的表面。暗区里,你好像能看到物体的某种延伸——墙不是停止在表面,椅子的阴影不是黑的,是某种更深但不够纯粹的暗。

      她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秦蔚:"在暗区里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对吧?"
      秦蔚看了她一眼。"一般新人不进暗区。他们绕着走。"
      "绕开多没意思。"
      秦蔚有点摸不清这人的脑回路。

      就在这时候,一阵声音撕裂了走廊的安静。

      敲墙声。
      很有节奏——不是那种随意的、偶然的响声,而是间隔均匀、轻重交替的敲击。像是有东西在管道井里用指节敲打墙壁,每敲三下停一下,然后换个位置继续敲。敲击声来自 207 和 209 病房之间的那面隔墙,从踢脚线附近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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