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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夜班准备 三万元,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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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薇收起了刚才的轻松表情。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这条规则她背过——第六条:听到敲击声,不要靠近墙壁。原地等待。通知保安。
她站在走廊正中间,没有往墙那边走。秦蔚观察着她的反应。
"墙里面是什么?"
"管道井。"秦蔚说,"这栋楼的管道井比正常建筑宽。图纸上标注六十厘米,实际至少九十。多出来的宽度——有人说是预留维修通道,有人说是别的用途。"
她把秦蔚之前说过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有些东西只在光线不均匀的地方才会显出轮廓。管道井比正常宽。旧颜色往外渗。
一个结论慢慢浮上来:这栋楼像一层皮,绷在一个比它更大的东西外面。那个东西在撑它。墙漆剥落、管道井加宽、灯光死角——这些都不是毛病。是症状。
"走吧。"秦蔚说,"三楼。"
三楼是重症监护层。
从二楼走上去的时候,凌薇注意到的第一件事不是墙体颜色变化——是声音。一楼有风从门缝挤进来的细微呼啸。二楼有日光灯管轻微的电流声。三楼什么都没有。不是安静。是死寂。像是有人在这层楼按了一个巨大的静音键。
走廊的日光灯全部亮着。但墙壁是米白色的——偏冷的、带一点灰调的那种。跟天花板的白漆对比就看得出区别。墙上 没有任何装饰。没有风景画,没有健康宣教海报,没有病房指示牌。光秃秃的,像被舔干净的一根骨头。
"三楼禁止在墙上挂东西。"秦蔚说,"挂上去的东西第二天会出现在别的地方。去年挂了一幅肝脏解剖图,A3 大小的。第二天早上出现在一楼挂号窗口里面。挂号窗口晚上是锁着的。"
凌薇脑补了一幅画面:一张肝脏解剖图从三楼墙上自己揭下来,沿着楼梯一级一级地跳下去,从挂号窗口的铁帘缝隙里钻进去,最后端端正正地躺在窗台上。
她评价道:"这家医院要是做密室逃脱,年收入肯定比现在高。"
秦蔚没有回应这句话,但她走路的速度微微慢了半拍——这是她在权衡要不要接这个话。最终没接。
沿着走廊一路走,ICU 的门关着,里面亮着微弱的蓝光——监护仪的待机屏幕。普通重症病房分布在两侧,每间的窗户都拉着帘子。走廊尽头的护士站比二楼的小,只够坐两个人。
秦蔚的脚步停在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前。
312 号病房。
凌薇站在这扇门前,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昨天面试时她读到了十八条规则,规则里提到了很多异常情况——但 312 没有出现在任何一条规则里。规则手册对此完全沉默。而这份沉默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值得写进规则的东西不可怕,不值得写的——因为写了也没用。
门的把手是金属的,有些旧但没有锈迹。门框右上角有一个粉笔写上去的数字——像是被反复擦掉再写上,当前的数字是"5"。字迹很草,像是匆忙画的。
"有人在计数?"
"有人说是病房里住过的人数。"秦蔚说,"也有人说是房间里'存在'的数量。"
凌薇在脑子里的规则数据库里又加了一条标注。"存在"这个词用得很讲究——不是"人",不是"患者",是"存在"。说明房间里可能有一些不能用"人"来归类的东西。
她隔着观察窗往里看了一眼。帘子拉着。但透过边缘的缝隙,能看到里面的黑暗。不是关了灯的那种黑——是跟昨天在窗户外面看到的一样的那种黑。均匀的,纯粹的,像固体。她把眼睛贴近玻璃。那黑暗中隐隐约约能看到床的轮廓,床头柜的轮廓——好像还有别的东西站在床边。
可能是点滴架,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她退后一步,非常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手电筒的光照不进去。"秦蔚的声音在走廊里显得很平,"窗户在六年前被封死了。不是用砖头——是照不进去。里面的光源只有偶尔出现的绿光。几周一次,或者几个月一次。每次持续的时间不一样。进去检查过——每次都是一间普通的空病房。"
凌薇想了想:"检查的时候表会不会少时间?"
秦蔚沉默了大概两秒。这两秒的沉默是答案。
"少了十五分钟。"她说。
凌薇听了,没有后退,也没有脸色发白。她只是在想——如果时间能在 312 里消失十五分钟,那这栋楼的时间就像是被人为缝起来的。而 312 就是线头。
从 312 往前再走几步,到了防火门。门上面贴着一张封条。黄色的牛皮纸,边缘有些卷起。印泥是红色的,但褪了色,看起来有些年月了。封条没有破损——没有人试图破坏它,也没有东西从里面破坏它。
"前一任保安部长。十几年前。312 第一次出现绿光的时候贴的。"
"封的是——"
"里面的东西。"秦蔚说,"这扇门通往向下的楼梯。从三楼这边下去,比从一楼下去更近。封条封的是外面的东西——里面的护士不需要靠近它。"
凌薇明白了。这层楼是重症监护。重症的病人徘徊在生死之间,离"那边"更近。因此这层楼离地下通道也最近。整个楼层的布局是故意设计的——把最不稳定的人放在最不稳定的区域,用规则约束患者,用护士约束规则。
秦蔚停在楼梯口,回头看着凌薇。她的表情依然是那种庄重陈肃的平静,但她说话的语气比之前轻了一些。
"一楼的窗。二楼的墙。三楼的 312。"
"都看到了。"凌薇回答。
"有什么想说的?"
凌薇认真地想了一下。她有很多想法——关于来苏水的外套为什么收不走,关于 312 里面站着的是什么,关于墙漆为什么会自己往外渗,关于二楼的管道井里到底是管道还是别的东西。她还有很多问题——那面窗户外面到底通向哪里?如果她把 312 的窗帘拉开会发生什么?秦蔚在那十五分钟里看到了什么?
但她在表达上做了精简。她选了感受最强烈的一条。
"这医院挺贵。"
秦蔚有些疑惑地微微偏了偏头,但是没接话。
回到护士站,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正靠在办公椅上翻着杂志。听到脚步声,她探出头来,看到凌薇的时候笑了一下。笑声洪亮,跟秦蔚形成鲜明对比。
"新来的?"她上下打量了凌薇一圈,"胆大不大?"
"还行。"
"还行就好。"女人把杂志放下,"胆子太小待不住,胆子太大也待不住。"
"为什么?"
"胆子太小容易吓跑。"她掰了一根手指,"胆子太大容易找死。"又掰了一根。
凌薇觉得这个总结非常精辟。她主动伸出手:"凌薇。"
"我叫张莉,你可以叫我张姐。"女人直爽地握了一下她的手,力道很实,"今天秦姐带你转完了吧?啥感想?"
"这医院蛮贵的——按致死率折算人身损害赔偿——大概每人两百万。病人加上护士,六千多万。"凌薇掰着手指算,"上保险的话,风险太高,核保过不了。"
张姐愣了两秒,然后把杂志挡在脸前笑了。笑声在护士站里回荡,被死寂的走廊吞掉一半,剩下的一半在墙壁之间弹了三次才完全消散。秦蔚没有笑,但她转过身去翻交班记录的时候,肩膀微微动了一下——被凌薇捕捉到了。
"这姑娘挺有意思。"张姐转头对秦蔚说了一句。
秦蔚没有回头。她说:"给她排今晚的夜班。跟我。"
张姐的笑容收了一秒。"第一天就夜班?"
"第一天。"秦蔚说。
凌薇没有反对。夜班意味着夜班补贴。而且晚上能看到比白天更多的东西——今天白天的巡视,诡异之处都在暗处。到了晚上,它们会自己走出来。
挺好的。她向来不喜欢等着。她喜欢直接面对。
她在凳子上坐下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脑子里开始盘算:试用期三个月,一个月两万四,夜班补贴如果跟张姐那个级别一样的话——她得问问。但现在问可能显得太急。先干三天再问。
至于来苏水的外套,312 的绿光,墙漆里渗出来的深绿色——这些不在她今天的待办事项里。她需要先搞清楚这栋楼的基本运转逻辑,然后才能决定从哪个异常开始研究。
拖把能捅鬼,灭火器不能碰,暗区里看得出来东西,墙漆有自己的意志。这个医院如此神奇,令人期待明天。
她端着水杯,对着窗外的夕阳轻轻举了举杯。
三万元,我来了。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凌薇提前二十分钟到了护士站。
秦蔚已经在翻交班记录了。张姐也在——今晚是三个人值班。张姐看到凌薇的时候笑了一声:"第一天就主动提前到岗?你这样的新人我二十年没见过了。"
"闲着也是闲着。"凌薇把包放进柜子,"提前到算加班费吗?"
"不算。"
"那明天不提前了。"
张姐又笑了。
交班的时候,白班护士小杨看起来如释重负。她把名册递给秦蔚的时候,手指微微在抖。秦蔚接过名册,逐页检查了一遍——没有名字变色,便把名册放在挂钟下面的台面上。
"今晚我跟小凌负责巡视和前台。"秦蔚说,"张姐留守护士站。试剂数量已核对——绿三蓝二。对讲机频道三。保安部今晚是谢十九值班。"
谢十九。凌薇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有情况叫我。"张姐从兜里掏出一包瓜子,"我今晚通宵。"
"瓜子哪来的?"
"自己带的。医院不管。"
早知道带点辣条来了。凌薇突然有些馋,舔了舔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