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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替代者出现 它有加班费 ...

  •   3:28。

      秦蔚把混了血的试剂推到凌薇手里。她的眼睛看着凌薇,没有说什么"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之类的话。她只说了一句:"如果灯全灭了这个摔在墙上。摔碎了光会亮——能保你活五分钟。"

      3:30。

      挂钟没有报时。它发出的不是"咚"——是"咯"。像齿轮被卡住了。然后长针又回跳了一格。24分。

      凌薇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她的表还在往前走,3:30稳稳地亮在表盘上。挂钟在倒退,所有别人的表都停了,但她的没有。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她无端觉得只要这块表还在走,今晚就还没输。她想起挂钟正常时自己的表和挂钟一致,那么现在自己的表便有可能是确切的"医院时间"。

      紧接着——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不是跑动,不是爬行。是一个人走路的脚步声——穿着软底鞋,走在地砖上,节奏均匀,不快不慢。走到护士站门前,停下了。

      然后有人敲了三下门。节奏跟谢十九刚才敲门的方式一模一样。

      "凌薇。"门外的人说。

      是凌薇的声音。音色、咬字、尾音的微微上扬——完全相同。

      门里的人全僵住了。谢十九回头看凌薇。凌薇站在挂钟旁边,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自己的东西——然后她的手指碰到了一个冰冰凉凉的物体。是张姐给她的那个消毒柜把手。

      门外的声音又说了一句:"我是凌薇。刚才走散了。开门。"

      屋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凌薇开口了。

      不是对门外说话。是对门里。

      "好家伙,连我的声音都学会了。"她的语气像在点评某个同行的业务能力,"但是语气不对——我什么时候说话这么客气过?"

      谢十九握紧了试剂:"你在干什么?"

      "分析。"凌薇一脸严肃,"它模仿我敲门,说明它只能复制已发生的事。敲门节奏是你刚才用过的,台词是标准求助语——但真正的我遇到这种情况,第一句话绝对不是'开门',是——"

      她把手拢在嘴边,冲门外喊了一句:"你先说工资什么时候发!"

      门外沉默了。

      那种沉默不是人在思考。是某种东西忽然不知道该调用哪个数据库。

      "你看。"凌薇转头对众人说,"答不上来。因为这句话我今晚还没说过——它没有样本。"

      秦蔚的表情在"震惊""荒谬"和"这人居然真的做实验了"之间反复横跳。

      谢十九声音很轻:"你在跟它聊天?"

      "知己知彼嘛。免费的。"凌薇理所当然地说,"而且我发现了一个规律:它只能调用已有的素材。刚才那句'工资什么时候发'是我现编的——它接不住。"

      "所以你在做鬼的语言能力测试?"

      "差不多。"

      张姐在旁边很轻地哼了一声。不是冷笑。是那种二十年的老护士被新人逗到了但又不能笑出声的气声。

      门外安静了两秒。然后脚步声重新响了起来——往走廊另一头走了。但走路的节奏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均匀的、属于凌薇的步幅。而是更慢的,带着拖沓,像是故意让人听见它在地上蹭鞋底。

      "它在学我。"凌薇说。这次声音很平静——搞笑的归搞笑,危险的归危险。她分得很清。

      "替代者。"秦蔚低声说,"它见过你了。现在它有了你的声音。"

      "替代者如果成功替代了某一个人,那个人就会直接被'忘却'地死亡,并且替代者也能污染周围的人。"谢十九解释,"同替代者交流也会有被污染的风险。"

      凌薇听完这段话,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了句让所有人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的话:"所以刚才我等于在跟一个——能通过盗用我的身份把我从世界上彻底抹掉的东西聊天?"

      谢十九实在没忍住,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就一下。但在这种环境下,这一下比平时的大笑还响亮。

      "你的风险评估方式很独特。"
      "谢谢。我自己也觉得。"

      秦蔚深吸一口气。她发现自己今晚深呼吸的次数比过去一年都多。

      3:31。3:30已经过了。外面的声音全停了,但黑暗没有褪。路灯还是蓝白色的。走廊里312的绿光还在漫。秦蔚看了看试剂库存——只剩四支绿的了。十五分钟一支,撑不到天亮。

      谢十九站在挂钟前,看着指针在往后倒退。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需要光源——不是试剂,不是血。是它能看见的、但不能靠近的光。"

      "什么光?"张姐问。

      "太阳光。"

      护士站安静了几秒。太阳光——这个医院里最稀缺的东西。一楼有窗户但是朝着北方,常年没有直射。顶楼偶尔有日照,但现在是凌晨。真正的太阳光,医院里没有——除非是曾经有人把太阳光装进了什么东西里。从规则层面说,这是可以做到的。光是一种可以被储存的实体——如果储存的方式正确。

      "档案室有没有提到过?"秦蔚问谢十九。

      谢十九闭了一下眼睛,像是在翻脑子里的档案。他的手指在大腿外侧轻轻敲了几下,然后停住了。

      "老方提过一次。大概十年前——他整理第一代护士遗物的时候,说在一间旧储物柜里找到过一串钥匙链。带太阳能的。"他睁开眼,"不是太阳能电池板。是更简单的——有人在规则层面把阳光封进了钥匙链里。是谁封的,忘了。"

      "放在哪里?"张姐追问。

      "老方说是储物间。一楼的旧储物间,挨着消防通道。那间屋子后来锁了——不是锁门,是被人把房间本身锁了。里面的东西拿不出来。"

      "为什么锁?"

      "因为有东西进去了。不是'它'。是102病房的。"谢十九说,"102是这栋楼第一间被正式宣布废弃的安全屋。废弃之前里面残存的规则跟储物间里的钥匙链互相排斥——钥匙链上的太阳光会伤到102的规则。所以有人嫌这样处理麻烦,把两间屋子一起封了。"

      凌薇在心里理了一下:一楼旧储物间。挨着消防通道。里面有钥匙链。旁边是102号废安全屋。两个空间之间有排斥。只要钥匙链上的光还有用,就能压制今晚的黑暗。

      然后她忽然想到一个词。

      "等一下,"她说,"你刚才说'太阳能'?"

      "规则层面的阳光封印。"

      "所以就是魔法版太阳能。"凌薇点头,"行,懂了。"

      "你不能用科学解释一切。"

      "那你解释一下——魔法太阳能被封了十年,为什么还亮着?这保质期比我家冰箱里的任何东西都长。"

      谢十九沉默了一瞬。"……你说的对。还是用太阳能解释吧。"

      秦蔚捏了捏眉心。她放弃了。

      "封了怎么拿?"

      "破封。"谢十九说,"不是物理封——是规则封。需要用血。人到了储物间门口,把血滴在封条上。封条认出是谁的血。如果是'被污染的'——开了。如果是干净的——开不了。"

      他补充了一句:"封条需要污染更严重的血——咱们这个护士站里怕是没有人符合要求。"

      几人面面相觑,脸色俱是凝重起来。怎么要污染更严重的人的血?难道出一个人去挨鬼揍加剧污染?还是直面“它”?对它的认知深一分就有深一分的危险,难道要让人白白去送死?

      凌薇"欸"了一声,她想到了一个人。她想到了一个理论上应该已经重度污染、但听起来还挺有道理的办法。

      "204。"她说,"他的污染程度很高——手上甚至有黑线。"

      "他不能出门。"秦蔚说,"204的规则第一条——不出门。出了门他回不去。"

      "不让他出门。让他把血涂在什么东西上——我帮他带过去。"

      秦蔚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小片纱布。她把纱布和一支空的注射器递给凌薇。

      "去204。用这个抽一滴血——扎指尖就够了。不要扎深。拿到就回来。不要逗留。"

      凌薇接过纱布和注射器。谢十九站起来。

      "我跟你去。走廊这段不够安全,刚才那个替代者可能还在附近。"

      凌薇看了他一眼。"行。你带路。打架你负责,跑路我负责。"

      "跑路你负责?"

      "我大□□动会百米十三秒五。全院第三。"

      "……你还真量化的。"

      "恐惧不可量化。但逃跑速度可以。这就是风险管理。"

      谢十九再次无话可说。他发现跟凌薇对话时常处于一种"道理都通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对"的状态。

      秦蔚把最后一支未拆的绿试剂给了谢十九。然后她看了凌薇一眼。

      "你刚才说跟鬼聊天是你做的实验。"她顿了顿,"到了204,别再跟污染源做实验了。算我求你。"

      "放心。204是人。人对人我有分寸。"

      "你对人有什么分寸?刚才你对替代者说工资的事——"

      "那是对鬼。对人我说的是赔偿金的事。不一样的。"

      秦蔚张了张嘴,最终懒得再问。

      他们两个人推开护士站的门,走进走廊。

      走廊不再是熟悉的走廊。墙壁上全是一只只黑色的手印,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手印有大有小,指节的弯曲程度各不相同——不是喷洒上去的,是一只一只按上去的。凌薇从这些手印中间走过去的时候,感觉墙面上残存温度——比空气高三四度的样子。手掌按过,温度还没散干净。

      生理的恶心翻涌上来,但她压下去了。腐朽的血味钻入鼻腔,腐朽——但又有点像铁锈。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就当是去了个卫生条件特别差的菜市场。

      "这些手印——"她压低声音,"有没有人统计过总数?"

      谢十九走在前面,脚步不停:"什么?"

      "如果知道总数,就能推算出今晚外面大概有多少活动。按每只手五个手指印算——"

      "你在做鬼口普查?"

      "差不多。"凌薇侧身避开墙上一只特别大的手印——那只手印的指节方向跟别的都不同,像是手掌翻转过来、从内侧向外摸出去的,"如果数量在增长,说明还在增多。如果稳定了,说明就是这么多——我们就知道今晚总共有多少敌人。"

      谢十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连自己都没想到会说的话:"你是我见过第一个想在鬼屋做统计学的。"

      "总比数羊强。"

      “数羊其实是有催眠效果的。”谢十九反驳。
      从保安室来的方向,走廊尽头,站着一团人形。站在绿光的最边缘。光线太弱,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出轮廓——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女人,身量跟凌薇一样,站姿跟凌薇一样。她在冲这边微笑。她笑的时候,上面的嘴唇不动,只有下面的嘴唇咧开。

      替代者。

      她没有靠近。只是在走廊那头远远地站着,嘴角咧开,不说话。她的眼睛在绿光里不反光——是两团纯黑的凹洞。

      谢十九拉住凌薇的手腕。力度刚好。不拖她后退,只是让她别往前。
      他生怕这同志一激动,又要上去作妖。
      "别看她的眼窝。看她身体以外的地方。如果她的嘴角开始往耳根扯,就低头。"

      凌薇把目光定在那东西的右肩上。不看脸。不看手。不看影子。然后她说了句话,声音不大,但谢十九听得清清楚楚。

      "它在那边站多久了?"
      "不知道。"
      "鬼发工资吗?加班费怎么算?一小时几倍?"

      谢十九深吸一口气。"你在害怕的时候是不是话特别多?"
      "也许吧。你可以理解为语言散热——CPU跑太快要降频。"

      "CPU?"
      "你看,我这个也解释不了。还是用太阳能解释吧。"
      谢十九的眼角抽了一下。
      他们拐进二楼楼梯间的门。身后那个东西没有跟上来。但是它的微笑一直没有消失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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