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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家猫 温迟睁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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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迟睁开眼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昨晚是疯了。
天花板是陌生的——简逢舟房间那盏吊灯,灯罩边缘有一道细细的裂纹,是小学六年级他俩打羽毛球把球拍甩上去砸的。温迟盯着那道裂纹愣了五秒钟,然后缓缓低头。
他穿着简逢舟的睡衣。深灰色棉质,袖子长出半截,把他手指都盖住了。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锁骨上有一块浅浅的红痕——他想不起来是怎么弄的,但隐约记得自己昨晚好像哭着咬过谁的肩膀。
门框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温迟猛地抬头,简逢舟正靠在门边上,手里端着两杯热牛奶,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他显然已经洗漱完了,头发还带着点潮气,嘴角挂着一个"我看了你多久你自己猜"的笑容。
温迟把被子拽到下巴底下:"……你什么时候醒的。"
"六点。"简逢舟走过来,把其中一杯牛奶递给他,指尖擦过他手背的时候停了半秒,"你睡得跟死猫一样,踢了我三脚,说梦话骂了我两句。"
温迟抢过牛奶,手指碰到杯壁被烫得一缩:"我没骂你。"
"嗯,骂了'混蛋简逢舟',还挺押韵。"
温迟张嘴想反驳,但牛奶已经灌进嘴里了,烫得他嘶了一声。简逢舟在旁边坐下来,不紧不慢地喝自己那杯,目光落在温迟露在被子外面的那截后颈上——粉的。
"昨晚是谁哭着说'你敢跟别人走我就从你家阳台跳下去'来着?"简逢舟悠悠地开口。
"我没哭!"温迟把牛奶杯往床头柜上一顿,"而且那是阳台,不是窗台。我是从窗户进来的,阳台在另一边。"
"嗯,没哭。"简逢舟慢条斯理地又喝了一口,嘴角弧度加深了三分,"就是鼻尖红红的,眼睛红红的,拽着我袖子不撒手,嘴里还嘟囔'你骗我你从小就骗我'。对了,'从小'两个字拉了长音,尾音还带颤的——"
"简逢舟!"
温迟抓起枕头砸过去,简逢舟单手接住,顺势俯身凑到他面前。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上,简逢舟的呼吸带着牛奶的温热:"温迟,你知不知道你炸毛的样子特别可爱。"
温迟的耳尖"腾"地红了,从耳垂一路烧到脖子根。他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就露出一双眼睛瞪着人,睫毛扑闪扑闪的:"你走开。"
"我房间。"简逢舟好整以暇地提醒他,甚至还伸手拍了拍被子外面那个鼓包。
被子里沉默了两秒。然后那个鼓包往床沿挪了挪,闷闷的声音传出来:"那我走——"
"不行。"
简逢舟按住被子边角,声音忽然正经了。他隔着被子捏了捏温迟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今天成人礼,你得跟我一起去。"
温迟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下巴搁在被子边缘,鼻尖还红着:"……你不是约了班花吗。"
"我昨晚就给她发消息道歉了。"简逢舟掏出手机,解锁,翻到聊天记录递过去。温迟瞥了一眼,对话框里对方回了个"哈哈没事",简逢舟的上一条消息写着:"抱歉,明天去不了了,家里猫生病了走不开。"
温迟盯着那个"猫"字看了三秒,把手机推回去:"你哪来的猫。"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顿住了。简逢舟的家里从来没养过猫,温迟比谁都清楚,他连猫毛过敏的体质都没有,纯粹是懒得伺候。
简逢舟弯下腰,隔着被子把他整个人圈进臂弯里,嘴唇贴着他露在外面的耳廓:"一只姓温名迟的、昨晚从窗台爬进来的、炸毛品种的猫。"
被子底下传来一声闷闷的哼。但温迟没推开他,耳朵尖更红了,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了一点点——他自己大概没注意到,但简逢舟看见了。
"
换衣服。"简逢舟松开他,从衣柜里拽出一套叠好的西装,领带挂在衣架上,"给你准备了。咱俩同款。"
温迟抱着那套西装坐在床沿发呆。剪裁合身、面料挺括,一看就不是临时买的。他低头翻了翻领口内侧的标签,忽然顿住了——标签上面用圆珠笔写了三个小字:"温迟的。"
简逢舟的字。笔画干净利落,但"迟"字的走之底最后一捺拖得有点长,是他从小写到大的习惯。
温迟把标签折回去,耳朵又红了。
成人礼的礼堂挤满了人。校领导坐在第一排,家长区黑压压一片,手机摄像头举得跟森林似的。温迟穿着那套西装站在队列里,觉得自己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肩膀窄了半指,袖口长了一截,走路的时候得提着点。
但简逢舟站在他斜前方,那家伙穿什么都像量身定做。同样是白衬衫黑西装,简逢舟系领带的结都比别人好看三分,肩线平直地贴着,整个人挺拔得像棵白杨。
温迟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昨晚那件睡衣领口上他蹭上去的血迹。不知道洗掉了没有。简逢舟好像从来不在意这种事,温迟记得小时候自己流鼻血蹭脏了他的新外套,简逢舟也只是说了句"回头买新的"。
"接下来是学生代表发言,高三一班简逢舟同学。"
掌声响起来。简逢舟走上台,话筒在他手里像件理所当然的配饰,高度都不用调。他站在那盏聚光灯底下,嘴角带着从容的弧度,台下几百双眼睛都看着他。
温迟低头盯着自己的皮鞋尖。鞋面上有一点灰尘,是今早跑来跑去蹭的。昨晚的对话还在脑子里转——"我等他亲口说句话等了十二年""窗台凉""密码是你生日"。
他正想着,台上的声音忽然停了一下。
然后简逢舟接着说,声音通过音响扩出来,清晰得每个字都砸在温迟耳朵里:"……最后,我想感谢一个人。感谢他陪我走了十二年,也感谢他终于在昨天晚上,愿意走进来。"
温迟猛地抬头。
台上那个人正看着他。隔着大半个礼堂的人头攒动,隔着满场照相机闪光的灯,简逢舟的视线穿过所有人落在他身上,嘴角那个弧度跟今早端着牛奶靠在门框上时一模一样。
台下响起礼貌的掌声。没人听懂这话里藏了什么,家长们只当是学生代表在感谢同学支持。只有温迟攥紧了裤缝,指尖掐进掌心里那块昨晚被碎片割破的伤口,疼得清醒。
仪式结束后人群像潮水一样散开。温迟被班上几个女生拉着合影,他扯着嘴角笑了一下,照片拍出来一看比哭还拧巴。旁边男生拍他肩膀:"你怎么这个表情?昨晚没睡好?"
温迟含糊地"嗯"了一声,余光一直追着礼堂门口。简逢舟被一群家长围住了,笑眯眯地在说什么,大概是"简逢舟啊我女儿可喜欢你了"之类的话。那家伙应付这种场面永远从容,微微点头,嘴角弧度恰到好处。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温迟摸出来,屏幕上是简逢舟的对话框。顶上的备注名是他昨晚趁简逢舟睡着时偷偷改的——"混蛋",两个字。
新消息弹出来:
【停车场等你。猫跑了,得抓回来。】
温迟把手机按灭揣回兜里,耳根烫得能煎鸡蛋。他跟同学说了句"有事"就往外挤,西装的领结跑歪了都没注意。
停车场在学校后面那条窄巷里,夏天梧桐叶遮了半边天,光斑碎碎地落在地上。简逢舟靠在那辆黑色自行车旁边,长腿交叠着,西装的扣子解了一颗,领带也松了松,整个人从刚才台上那个端正的模范生变成了巷口等女朋友的浪荡子。
自行车是他们高一一起攒钱买的。那会儿温迟非要骑车载简逢舟,结果摔进了路边的冬青丛,两个人都灰头土脸地爬起来,简逢舟第一句话是"你胳膊破皮了"。后来后座绑了个歪歪扭扭的坐垫,是温迟手笨缝的,针脚七扭八歪,但简逢舟从来没拆下来过。
"跑什么。"简逢舟伸手替他正了正领结,手指碰到他喉咙的时候温迟缩了一下脖子,"都翻起来了,跟鸡窝似的。"
"你干嘛在台上说那种话。"温迟低着头踢脚边的石子,声音闷闷的,"万一被人听出来……"
"听出来怎么了?"简逢舟捏住他下巴抬起来。温迟被迫仰着脸看他,阳光透过梧桐叶在简逢舟脸上投出碎碎的光斑。"我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温迟是简逢舟的。"
温迟的睫毛颤了颤。夏末的风裹着梧桐叶打旋,一片叶子落在他肩膀上,简逢舟顺手拈走了。他把额头抵在简逢舟肩上,声音轻得像在撒娇,又像在抱怨:"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烦啊。"
"嗯,"简逢舟低头吻了吻他发顶,嘴唇擦过那些被风吹乱的发丝,"烦了你十二年,打算烦一辈子。"
自行车链条哗啦啦转起来的时候,温迟坐在后座抓着简逢舟腰侧的衬衫。巷子口的斜坡冲下去,风灌进两个人的西装外套里,鼓得像帆。温迟忽然把脸贴在了那片温热的背上,隔着衬衫能感受到简逢舟的脊椎骨节,和心跳——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比平时快了一点。
"简逢舟。"
"嗯?"
"……我锁屏密码是你生日。"
自行车龙头歪了一下。简逢舟的声音被风撕碎了又黏合在一起:"温迟,你这是在报复我昨晚那句'密码是你生日'吗?"
后座的人笑得胸腔发颤,但手臂收得更紧了,十指在简逢舟腰侧扣在一起。风从耳边呼啸过去,温迟闭上眼,闻到简逢舟衬衫上那股熟悉的皂角香。
当晚温迟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就看见手机屏幕亮了。凌晨两点零三分,发信人备注"混蛋"。
【开门。】
温迟赤着脚跑出去,拖鞋都忘了穿。防盗门拉开一道缝,走廊的声控灯还没亮,但简逢舟的脸在黑暗里被手机屏幕的光照出一个轮廓。他提着个蛋糕盒,奶油从盒缝里挤出来沾了手指,蜡烛插得东倒西歪,看起来像是路上颠散了又重新拼的。
蛋糕上面用黑色巧克力酱写了歪歪扭扭两个字——温迟凑近一看,猛地顿住了。那是他自己的笔迹,横折撇捺都眼熟,那个"的"字最后一笔还习惯性地带了个小勾。
"你什么时候偷我蛋糕写的……"
"昨晚你睡着的时候。"简逢舟跨进门,顺手把防盗门带上,"补给你的。成人礼的礼物。"
温迟站在玄关盯着那坨惨不忍睹的奶油。蛋糕胚是巧克力味的,歪了一角,表面的"我的"两个字挤挤挨挨地靠着,像小朋友第一次学写字。
他忽然吸了吸鼻子。
简逢舟把蛋糕放在鞋柜上,伸手把他拉进怀里。温迟的头发还湿着,把简逢舟胸口的衬衫洇出一小片深色。"哭什么,"简逢舟低头看他,拇指蹭了蹭他眼角,"又没写'简逢舟是混蛋'。"
"写了。"温迟的声音闷在他胸口,鼻音很重,"反面写了。"
简逢舟怔了一下。他低头把蛋糕转了个面,背面的巧克力酱果然还有一行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同一个人半夜偷写的,手抖得连笔画都连不上——
"但最喜欢你。"
走廊的声控灯在这时候"啪"地灭了。楼道里传来楼下邻居被吵醒后不耐烦的咳嗽声,但谁也没去管。简逢舟把温迟按在鞋柜边上亲的时候,两个人的鼻息都乱了,温迟的后腰抵着柜门把手,冰凉的金属硌得他轻轻"嘶"了一声,但没躲。
蛋糕最后被挖得乱七八糟地吃完了。两个人盘腿坐在地板上,用叉子你一口我一口地挖那个已经塌了一半的蛋糕胚,奶油沾了满脸。温迟吃到第三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盯着简逢舟嘴唇边上那抹巧克力:"你嘴角。"
简逢舟伸出舌尖舔了一下:"现在呢?"
"……还有。"
简逢舟凑过来,嘴唇擦过他嘴角:"现在呢?"
温迟别开脸,用叉子戳蛋糕底座泄愤。但耳朵红透了,从耳廓一路烧到耳垂,连后颈那片皮肤都泛着粉。
靠在简逢舟肩膀上打哈欠的时候,温迟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约班花那条消息,能再看一眼吗?"
简逢舟沉默了两秒。
"删了。"
"你心虚?"
"嗯,"简逢舟把下巴搁在他头顶上,手指绕着他半干的发尾玩,"因为我写的是'我家猫吃醋了,得哄'。"
温迟愣了三秒,然后抓起蛋糕盒上残留的奶油抹了简逢舟一脸。白色的奶油糊在睫毛和鼻尖上,简逢舟也不躲,顶着一脸甜腻凑过来追他。温迟往后退,后背撞上沙发腿,仰面倒进沙发垫里,简逢舟就势撑在他上方,奶油沾着奶油,鼻尖蹭着鼻尖。
"简逢舟你脏死了——"
"你抹的。"
"你走开——"
"不走。"
这次温迟没躲开那个亲吻。奶油味儿的,甜得腻人,他闭着眼,手指攥着简逢舟的衬衫前襟,攥得指节发白,像小时候荡秋千攥着绳子那样。
沙发旁边地板上摊着那个被挖空的蛋糕盒,正面的"我的"和反面的"但最喜欢你"都被奶油盖住了。但温迟知道它们在那,简逢舟也知道。
玄关鞋柜上,温迟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锁屏界面是今早简逢舟趁他刷牙时偷拍的一张——温迟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炸着毛,像只还没清醒的猫。
密码是六个数字。
简逢舟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