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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虐渣夺玉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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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姿花貌的娇娘,明明生着双灵动伶俐的透亮眸子。
与他相隔尚远都能机灵地发现他的踪影,前一刻还见她眉花眼笑地和人说话,眨眼的功夫就已逃窜避走。
可偏偏,识人的眼光却一塌糊涂。
顾久照恹恹收回手,转动着擘指上的乌金扳指,沉思道:“将当初那人寻你仿玉的始末再叙述一遍。记着,要同你当初在陈青茂跟前说的,一字不能差,一事不能漏。错一处,便折你一根指。”
话音落下,孟珞珠眼见着老叟抖得更剧烈了。好像秋风猛扫中,在枝头垂死挣扎晃荡的枯叶。
“去年四月,四月二十三,有一行商,自称云洲丰台县人,从事玉料买卖。生得阔鼻大耳其貌不扬,寻上小的,啖以重利,叫小的在一月之内以这枚佩玉为典,照此模样重新仿制一块。
小的那时断了腿,刚刚养好些能拄杖行走,正愁虑回乡后的生计,见报酬丰厚,便鬼迷心窍地应承了下来。
小的于五月十八将事儿办妥,递了口信去福来客栈,那行商得了信儿,当日便来取走了东西。走前勒令小的拿了钱财尽快离京,小的依诺离京,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个人了。”
“四月二十三......”顾久照喃喃咀嚼着这个日子,唇角不断下垂。
孟珞珠亦愣了愣,泪睫于盈地神思游离。
原先她仅囫囵听过一耳,知道沈琮在中秋夜前即清楚程素荷的谋划,意欲借此顺水推舟地解除婚姻,但不知他这念头起得竟比她以为的还要早。
相仿的玉料百不获一,更何况是稀有的极品。
想必光是寻玉料都要寻上几月不止,如此细算,岂非在沈琮出京办差其间就有了打算。
也或许,更早?
还有,从老叟口中所述,显然并不知晓让他仿玉的是沈琮的人,那陈青茂是如何得知老叟早前仿的玉是她那块呢?
诚如沈琮说的,天下莲蓬样式的玉佩何其多,仅凭描述怎么就能判定是她的呢?纵使是将那玉佩画了下来,不也得先清楚她的玉长什么模样?
荣安郡王只询真伪不问式样,可见也是认识她的玉的。
孟珞珠有些头晕脑胀,更觉匪夷所思。
她对荣安郡王视同路人,避之不及,但对方好像对她了如指掌。
少焉,顾久照问道:“他被关在何处?”
商寸金答:“舱底的杂间。”
“玉佩收了,将此人交还青茂处置。”顾久照交代着起身离座,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翻飞的玄色衣袍转瞬隐没在槛框。
舱底的一处杂间。
沈琮转醒了。
撩开沉重潮湿的眼皮,半睁半阖间只觉脖颈传来阵阵钝痛,腹内的五脏六腑也好像挪了位。
眉心狠拧,他挣扎着起身。
罗亭当即伸手扶住他,面露激动道:“少爷,您总算醒了!”
不远处用炭盆晾烤外袍的仲山听到动静,也快步走过来与罗亭一前一后撑住他。
沈琮强忍不适,伸拳抵着铺在身下的干草,勉强撑坐起来后脱力地闭了闭眼。
任晕眩欲呕的感觉一点点平复,混沌的神志逐渐恢复清明,昏迷前的一幕幕被悉数忆了起来。
调换玉佩之事败露,陈青茂算计他撞船落水,有一伙人强行擒住了他,并将他按入水中劈晕。
一个可怕的念头骤然划过脑海,沈琮猛地挥开搀扶,颤动的手往惯常稔熟的位置摸过去。
空空如也,果然,不见了。
他呆坐原地,片刻后,侧首问向罗亭:“东西呢?”
罗亭嗫嚅着答不出来。
“我且问你们,我的玉呢?”
仲山闷声不吭地膝行至沈琮跟前,低头耷脑地跪伏下去。
沈琮看着他的行径,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一瞬间万念俱灰面如金纸,全身像被生生剐去一层血肉,刚缓过些的气力又泄了个彻底。
双眼浸染上猩红,他的嗓音粗哑不甘道:“是谁,谁拿走的?”
“我拿的,你当奈我何?”
不防一道耳熟的声音冷冷接腔,带着咄咄逼人的狂妄霸道。
沈琮循声望向门外,就见那个他一直以为还没回京城的荣安郡王顾久照,踩着鹿皮靴,高视阔步地踏步进来。
修长挺拔的身影一入内,衬得窄小局促的杂间越发逼仄。
此獠什么时候回来的?他之前竟未得到一丝消息!
沈琮心绪翻涌,随即晓悟。
也是。
知知中毒生死未卜,顾久照若得了信儿,怎可能不急如星火地赶回来。
自从大年前,顾久照在相国寺后崖把他和昏迷的知知拉上来,他便看出了此獠的龌龊心思。
那块莲蓬玉对陈青茂毫无用处,唯有这个眼馋他人未婚妻的狂徒,蝇营鼠窥的泼皮,才会恬不知耻地费心来抢夺!
顾久照进来后一眼锁定脸色铁青的沈琮,迈开大步直冲他而去。
罗亭仲山见势不妙,急忙闪身挡在沈琮面前。
顾久照在两步开外的地方停步,扬起下巴垂眸俯视,鄙夷轻蔑的视线将他们主仆三人上上下下,仔仔细细一通端量。
虽是一语未言,可又好像什么嘲笑难听的话都说了。
此举落在沈琮眼里,无异于碎割凌迟。不仅趾高气昂地劫夺了他的战利品,还要来跟前耀武扬威。
他如何受得了这等屈辱!
攥紧身旁干草,沈琮低声喝道:“退开。”
“少爷?”
“退开!”
罗亭无法,箍着仲山的胳膊拖至一边。
喝退了两人,沈琮与顾久照中间再无事物阻隔。
顾久照眉宇凝着锋锐,居高临下瞥着草堆上的沈琮,语含鄙薄道:“市井不是流传沈侍郎是什么白璧无瑕的玉竹公子么?还道你有那泥而不滓的本事。原来翩翩君子掉进水里拎出来,也是一只狼狈的落汤鸡阿。”
什么?欺人太甚!
沈琮腹内受伤一时站不起身,看荣安郡王的时候只能抬头仰视。
他瞪着荣安郡王盛气凌人地戳在眼前,锦衣玉带雍容华贵。
反观己身,衣冠不整袍衫淋漓。两相对比,犹似皎月照烂泥,相形见绌!
本就灼痛的胸膛剧烈起伏几下,跟着喉头一腥。硬生生吞咽下满嘴腥甜,沈琮顺势往后一靠。
靠着斑驳粗粝的墙壁扯开距离,一字一顿反唇相讥道:“还不是仰赖,郡王您的照拂。”
孟珞珠是跟在荣安郡王身后一同过来的。
只是慢吞吞飘来的举止,没有以往跟着沈琮时的随心所欲。明明没人能见,却跟做贼似的鬼鬼祟祟,不安心虚。
终归做人做魂,都是头回尾随一个全然不相干的陌生郎君。
更别提,还是她从前最避之若浼的那个。
心中尴尬,行动也拘谨。窝窝别别跟了小段路,既忌惮男女有别不能靠太近,又要分心惦记离玉佩的距离是否足够。
顾此失彼,很快便落下一截。
一个错眼的功夫,前方那举步生风的八尺身影,就在一处拐角失了踪迹。
最后还是靠着不远处传出的寥寥话音,才使她顺利寻着了荣安郡王与沈琮所在。
但不凑巧的是,她刚飘进去,就撞见了二人正在对峙的一幕。
刀光剑影,电闪雷鸣。
就听荣安郡王三言两语浅浅冷嘲了一下沈琮,浑身湿淋淋的沈琮便气得脸色一阵惨白一阵赤红,摇摇欲坠地仰倒在墙上,呼吸急促不畅,宛如即将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