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虐渣夺玉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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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珞珠定定凝眸几息，伸手用食指指腹轻轻碰了碰其中一颗凸起的小莲子。
没有实感。
诸多苦楚委屈刹时源源不断地涌了上来，眼眶瞬间红了。
她生于莲蓬低垂、碧盘滚珠的杪夏。是阿娘诞下兄长后，隔了足足十一年，才又得到的合璧隋珠。
旧日从前，去祖母的德善堂晨昏定省时，没少听她老人家抚今追昔。每每回溯那段她尚是乳儿的岁月，尤爱揉着她细嫩的脸颊肉，忍俊不禁地戏谑。
言她在胎里便是个娇蛮顽皮的小人精，折腾得阿娘不足月生产。
出来后又红又皱还没大人小臂长，哭声又微弱，扯破嗓子都嚎不大声。裹在襁褓中若不仔细翻找，根本找不见她这个小娃娃。
以致过了满月，也不敢将她抱出门受风。
那会子正是燥热的七八月，屋外夏蝉长嘶短鸣地扰人，屋内暑气熏蒸憋闷异常。
忧她体弱之故，屋里不敢放冰盆，奶娘侍婢只得轮流拿大蒲扇，隔着老远替她扇凉消暑。
兄长见她闷在屋里可怜，于是日日下了学堂就去府里的荷塘采摘最新鲜的菡萏与莲蓬。摘下养在灌水的胆瓶里，送来她的居室。
听说彼时小小的她极为喜欢躺在藤席上，睁着一对乌黑圆亮的眼睛，划拉手脚对着莲荷咯咯笑。
可惜那个长夏才过了一半，荷塘里长得娇艳的花朵就被兄长给秃噜干净了。
她年幼不知事，屋里少了些鲜亮也觉不出什么，只是自从兄长没有摘来新鲜花叶，她就显得不如往日活泼。
爹爹见状无比心疼，遂重金购了块极品玉料，亲手雕了个小莲蓬，钻洞穿绳挂在眼前哄逗她。
每当祖母忆至此处，总忍不住长吁喟叹。感慨她那时是真的难养，跟蚌壳里的珍珠似的藏在屋里，一家子劳心劳力殚精竭虑，养足百日才抱出来见人。
偏偏她还不争气。
百天过去，把照顾的人生生熬瘦两圈，自己却只堪堪壮了寸长，使人既好气又好笑。幸而还算康健，无病无灾地长成了美人胚子。
感受到鼻翼逐渐酸涩发胀，孟珞珠扁着嘴轻轻吸了吸，发散怀想的思绪跟着回笼。
眼睫低垂，玉笋似的粉嫩指头再次挨个虚抚过一颗颗樱珠核大小的莲子。
自她记事起，这块莲蓬小玉便是常挂在身上的，直至稍大些才被阿娘收了起来。
玉上有小莲子七颗。
虽式样朴素泛泛，与鬼斧神工毫不相干。但每一颗，都被爹爹用心打磨得圆润光滑无凸刺。
寄意诸事顺遂，蕴含至亲眷注，于她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
所以当初定亲，阿娘才会用它作为信物与沈家互换。
氤氲水雾不争气地漫上眼眶。
她此刻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离体的魂魄一定要跟着沈琮。
原来一直以来，困住她魂魄的压根不是沈琮，而是这块庇佑幼年平安攸宁的莲蓬玉佩。
而今回想，那只鞶囊，印象中沈琮确乎旦旦佩于腰间，唯独除了那晚。
成亲那夜他在碧水轩盥沐，出门时披头散发，佩挂尽除，所以她才会阴差阳错地被强留下来。
想通其中关窍，孟珞珠气得咬牙切齿，怒火冲天。
即是说，她本不用阴魂不散地缠着一个退过亲的男子，不用在人生地疏举目无亲的地方坐卧难安。
更不用整日百无聊赖地跟着他东奔西走，上朝下衙。
亲闻他与程素荷如何拜堂成亲，如何尤云殢雨。
天知道，由于想不明白魂魄为什么跟着沈琮，这些日子她甚至开始偷偷怀疑，自己是否同话本里那些死了仍要痴缠负心郎君的妖魔鬼怪一样。
因对沈琮怀着她都未曾察觉的痴恋，才会执念太深，虚妄不消，致使魂儿想时时刻刻伴在他左右。
却竟然一切俱是沈琮的缘故。
是他偷昧下玉，才害她困缚于囹圄，回不去家的。
若非如此，若是魂儿留在家中，止不住只是短暂离体游荡一会儿，片刻后又得以归位，她便早就能苏醒了！
孟珞珠睁大一双藏了半汪清水的湿润杏眸，颤着唇切齿地在心底把沈琮骂了个狗血淋头。
从前听来的尖酸詈语，婆子间撕嘴互吵骂的粗话，雅的俗的，统统学来按到沈琮身上。
骂至酣畅处，余光一花，身侧凑上来一个穿着短褐的老叟。
老叟伛偻着腰凑到了桌子近前，端视片刻，抖着声音道：“回禀郡王，就是这块。”
“哦？”安坐的顾久照眼皮一掀，明明是由下往上的视线，却蓄积着燎原漫天的气势，“你是凭何笃定的？”
孟珞珠就站在老叟旁边，被凛凛眼神一并牵连扫到，后颈正中的一片软肉登时像被沁凉的手指轻捏着提了一下。
背脊臂膊的寒毛，齐齐竖了起来。
那老叟也跟打摆子似的晃了晃，“不敢诓骗郡王，当初那块仿作的玉料确与真品相差无几，但小的经手过，故能辨认出其中铢两分寸之差。
且小的习惯在亲制器物上留下微末记号，细观这块却没有。所以小的可以笃定，此非赝品，而是原来被仿造的那块真玉！”
“记号？何处？”
老叟抖着手朝玉佩某处虚虚一指：“这儿，此细处以云纹勾连，而赝品那处，乃是小的丁姓，仿云纹样式刻上。”
说完矮身以五体投地的姿势往地上一趴，前额紧贴着毯垫，两股战战地磕头告饶：“请郡王宽恕！小的若早知道仿的是您的玉，纵是给小的十个胆子也不敢呐！”
讨饶声没完没了，抱腹守在旁侧的商寸金悄悄伸腿踢了踢官匠，这才息了哀嚷不休的求饶声响。
顾久照对此置若罔闻，心无旁骛注视着面前静躺的玉佩。
一旦确认了玉佩真伪，只觉得这小巧的玉莲蓬瞬时瞧着赏心悦目起来。物肖其主，好似同孟姑娘一样玲珑剔透，内修皎皎。
脑内不由自主浮现出一抹瑰姿艳逸，袅娜娉婷的倩影。
冷硬的面容微松，他伸手朝文盘里的玉探过去，却在即将触及时倏地顿住。
险乎忘了，这上头还沾染着沈琮那奸宄的肮脏气息。
眸底划过些微晦暗戾气，又凶又无奈。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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