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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生夺硬抢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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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珞珠踟躇犹豫一会儿,揉了揉跳个不停的眼皮,到底没胆凑近去瞎掺热闹。
仅窝在紧挨着门的地方,如一只竖直长耳的白兔子,老老实实作壁上观。
“不必客气,”面对沈琮的阴阳怪气,顾久照也不谦虚,“生夺硬抢这种事,本就是我素来做惯的。”
说着沈琮款款逼近一步。
靴底不经意地碾上他半截湿污的袍袖,俯就欺身道:“不像沈侍郎你,冰壶秋月之姿不常造恶,使个移花接木的手段还授人以柄。”
沈琮难看地动了动唇角:“郡王大费周折地把我等拘来此处,莫非就为了讥诮凌辱,逞口舌之能。”
“你自己游湖落船,我好心命人救你上来,何谈一个拘字。”
沈琮从喉咙底“嗬”地哂笑出声,不置一词。
“不过我倒的确有一事大惑不解,特来请教。”顾久照眉梢下压,嘴里说着请教,眼神里却透着“你为鱼肉我为刀俎”的轻贱威迫。
“沈琮,那枚莲蓬玉,你作何要多此一举,再仿个一模一样的?”
在门口偷听的孟珞珠闻言,默默端正身姿瞥了眼荣安郡王。
以她此刻身处的位置,恰好能看到背对她的荣安郡王小半张侧脸。但目光刚在那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上点了一瞬,便立觉不自在地游移开去。
虽说此番跟踪过来,是有借着荣安郡王探听些实情的意图。
可当真的听到对方替她诘问沈琮,又有一丝羞臊飘浮上来,浸热脸颊。
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襟缎带,直到听到沈琮忽然愠怒地从齿缝间挤出一句,“疏不间亲,敢问郡王,你是以何种身份过问?”
孟珞珠豁然省悟此中不妥。
是阿,说到底,她和荣安郡王非亲非故。
无论是大动干戈地抢玉,还是此刻越俎代庖替她兴师问罪,皆为名不正言不顺。
以沈琮敏锐,很难说会不会察觉其中猫腻,进而猜出荣安郡王对她的......不一般。
孟珞珠越想越觉烦躁,她无法恩将仇报地去怨怪荣安郡王,只能恶狠狠地迁怒沈琮。
都怨他!
要不是他无事生事干出偷换玉佩的勾当,怎么会招惹来荣安郡王,陷入今日这般尴尬窘境!
“什么身份都轮不到你抉剔。”顾久照语气蛮横,“或者,你更想要孟府的人亲自来问你?”
沈琮咬牙与荣安郡王对视片刻,接着又像是被迫屈从般敛起怒意:“仿一块相像的玉,当然是为着讨个成双成对,双宿双栖的吉彩,此乃漫烂寄情之意。”
哈?
孟珞珠愣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鬼话。
顾久照眼神微眯:“退还信物时鱼目混珠,也算寄情之举?”
“此乃......我私心作祟。”
自知玉佩已落入荣安郡王手上,再如何否认也无用。
沈琮闭了闭眼,涩然道:“我与珠儿,青梅竹马感情甚笃,自文定厥祥便计日以俟,明明只差一步就能厮守相依,偏临了遭人算计断绝姻缘。我不甘心!替换信物确非君子所为,那是我私心妄念,贪恋过去浓情。”
孟珞珠眼睁睁看着沈琮摆出一副情深不悔的虚伪嘴脸信口雌黄,既嫌弃又觉恶心。
还以为此番能借机从他嘴里听到一个真相,没想到,都惨成这副模样了,居然还在胡说八道。
什么青梅竹马感情甚笃?
她与沈琮可是年差足足五岁,沈琮能识文断字时她还在襁褓里吃奶呢!
她们俩又不是血亲兄妹,没定婚前,最亲近的接触也仅仅是每岁逢年过节作揖问候。
纵使后来,她曾生出过些许情愫,那也是在他舍命相救之后。
时至今日,连那些知慕少艾时萌发的情思,亦早就被接连知晓的桩桩真相给冲淡得一干二净了。
还有,好歹是堂堂状元郎,才高八斗,就算要编瞎话,能不能编得认真点?
天底下哪有这样巧合的事。
他图个彩头仿块玉,仿完玉她们就退了婚,退还庚帖信物时又正好有一块赝品能让他起私心鱼目混珠。莫非当荣安郡王是那等任人愚弄的钝夫不成?
这种漏洞百出的鬼话,说出去谁会信啊!
孟珞珠气得剐了他一眼又一眼,收回视线时余光瞥到荣安郡王半边黑沉如墨的恐怖神情,她微微怔忪。
怀疑地转回去细看。
发现他锋锐的侧脸肌肉紧绷,鬓边额角上的青筋虬结蠕动。
嘶。
这么大反应?
沈琮察觉到顾久照神情里难以抑制的醋海翻波,心底痛快地流露出压人一头的快意。
“其实又何止我一人无法释怀,”沈琮眉角轻扬,意味深长地喟叹道:“郡王你有所不知,承国公府商议打算退婚时,珠儿跪在她爹娘面前,泪潸潸地为我求情许久。她又何尝舍得与我退亲......”
话未道尽,听至跪在爹娘面前,孟珞珠脑瓜子已“嗡”一声轰然炸开了。
这些事,他是如何得知的?
除了当日在场几人,不该再有外人知晓的。
是了,绿芸。
绿芸果然背主了。
那时不明真相,她以为沈琮是无辜被程素荷算计。
虽然恼怒他竟瞎到把别的姑娘错认成她,但到底情意犹在。她自然无法眼睁睁看着婚事因旁人作梗,因这种荒唐的缘由退掉。
她不知沈琮是罪魁祸首之一,更没料到,有朝一日,他会将此等不光彩之事,显摆似的说予荣安郡王听。
丝毫没有顾虑女儿家的颜面。
孟珞珠唇瓣轻颤,投向沈琮的目光三分悔恨,七分怨愤。可倏地,眼前晃过一道玄色身影,挺拔坚毅的后背瞬间填满视线,把沈琮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顾久照本就离沈琮极近,一个倾身上前,骨节分明的大掌便精准钳住了他的脖颈。
罗亭见状,目眦尽裂,想也不想就举起贴在手心的短匕冲上去解救,仲山紧随其后。
顾久照乜斜一眼,身形不退不避,在罗亭将要近身时宽袖翻动,空余的那只手凌厉地横劈出去。
闷钝的破风声响起,罗亭腹胪挨了一掌吃痛弓背。
顾久照狠准扯过他高举的手腕直接折断,趁势夺走短匕。攻守逆转,闪烁寒芒的刀尖对准罗亭。
杀心暴起的那刻,明觉的规谏划过脑海。
顾久照眼中浮起阴霾,往喉管刺过去的刀尖方向一转,扎入了罗亭的肩峰。
饶是避开了要害,但因短匕施加了气冲霄汉的内力,依然将罗亭连带赶过来的仲山一起叠着被打飞丈远,双双撞上后面灰墙。
墙裂灰落中,二人受伤呕血,躺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不自量力。”顾久照收回斜移的视线,垂眸望着手掌紧扣下逐渐面目胀紫的人。
缓缓地,又施加了力道。
孟珞珠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骇住了心神,一时之间什么紊乱纷杂的思绪统统不翼而飞,呆在原地险些忘了动弹。
及至听到嘶哑破碎的两下“赫赫”声,才勉强回过神。
她迷茫地往前飘了两步,还不待看清沈琮死活,先听到了一道彻寒透骨的声音在杂间响起。
“你读了一肚子圣贤书,合该明白使君有妇的道理吧。朝三暮四可不是一个君子该为。
今日你赴约我守信,银货两讫,拿了东西,就给爷滚得远远的!日后,若再叫我知道你贼心不死,还惦记不该惦记的人,那下一回,你这条命,就毋需要回去了。”
片晌之后。
罗亭拖着伤躯,爬到低着头良久未动一下的沈琮膝前。
看了眼刚刚荣安郡王离去后,陈三捧来摆在地上的锦匣,罗亭嘴唇翕动着,讷讷道:“少爷,荣安郡王说不定何时就会把玉佩还给承国公府,要不要属下知会绿芸......”
“他不会。”
沈琮迟缓地抬起眼,露出脖子中间一圈刺眼的青紫,虚望着前方破损的灰墙,轻声自语道:“他才不会还回去。”
强盗土匪般野蛮无礼的人,好不容易得了件同知知有关的宝贝,怎舍得轻易还回去。
何况,承国公府自上一代老国公掌府时便韬光养晦、深藏若虚。他们决不会,跟曾流传兴许是先帝亲子的荣安郡王沾上牵扯的。
这一点,顾久照也清楚得很。
他若借着还玉去套交情,只可能让孟府诸人看清那邪恶的心思,越发将他客客气气地拒之门外!
沈琮扯开血迹未干的唇角低低嗤笑,任胸口震颤起伏传来剧痛。
“色厉内荏的东西,他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