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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余梦芳华 11 素纸两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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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见素留了下来。
外婆没让她改姓,依旧姓何,大名何见素,小名叫素素。
她一个单身女人,带着个孩子,在上海过日子,少不了闲言碎语。她从不在意,照旧写文章,做编辑,挣钱养孩子。有人问起孩子的来历,她只说是故友的女儿,托付给她抚养。
素素长得很快,眉眼越来越像兰君,性子也像,温顺,安静,心思细,学东西快。三岁就能背诗,五岁就能握笔写字,画出来的兰草,和兰君当年的笔触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外婆教她认字,教她读诗,教她看法文,带她去看海,去逛书店,去看兰君当年没看过的新世界。
她从不跟素素说她的身世,也不说兰君的事。只告诉她,要好好读书,要做个独立的人,要为自己活着。
最重要的,要幸福地活着。
素素也不多问,平平安安地长大,温柔却有主见,像极了当年的兰君,却又藏着外婆年轻时的锋利。
素素成年后,也嫁给了一个教书先生,性子温和,待她很好。
外婆看着她穿上嫁衣,站在镜子前,神色恍惚的样子,我清晰记得。
镜子里的新娘子,眉眼弯弯,笑起来的时候,和很多年前那个端着菊花茶缓步而来的女子,一模一样。
她鼻子一酸,别过脸去。
兰君当年的愿望,她做到了。
素素没有困在一方天井里,她读了书,看了世界,活成了独立又明亮的样子。
只是她看不到了。
素素小两口感情很好,本来没打算要孩子。可人到中年,忽地又转了念头,哪怕顶着高龄风险也要试试。
她怀孕得太晚,反应也大,吃什么吐什么。外婆天天守在身边,变着法子给她做吃的,心里总悬着一根弦。我想,她大概是记起兰君当年难产大出血的事,怕得很,早早联系了最好的医院,找了最好的医生。
可命运,它就是爱捉弄人。
素素还是出事了。
生产那天,难产,大出血。
医生还是问出了那句保大保小,我看见外婆脸色瞬间褪去血色,嘴唇抖动,半天说不出话。
“医生,保孩子……”素素虚弱得快说不出话。
外婆疯了般冲到手术台边,死死抓着她的手,眼泪止不住下得留:“胡说!都要保!你不能有事!”
素素笑着摇摇头,用尽全身力气回握外婆的手。
“妈妈……求你……留下……给孩子……取个名字……”
“好好好!留!妈都应你!叫什么都行!”
“跟……你姓……你……取……”
她看着眼前人虚弱的身影,不由得联想到另个相似的女人……她是不是也是这样疼……
“梦!单字一个梦!”
“妘梦……好……”
她说完,就没了力气。
“呜——哇——”
孩童的哭声清澈嘹亮。
素素含着笑,手瞬时垂了下去。
妘芳抱着刚出生的婴儿,止不住的呜咽,眼泪砸在孩子的襁褓上。
两代人,都没逃过的一条命。
她低头看着怀里小小的婴儿,眉眼皱巴巴的,却已经能看出素素的影子,也能看出几分兰君的模样。
她给孩子上了户口,姓妘,单名一个梦字。
妘梦。
大梦一场。
这一辈子,从南浔的天井开始,到上海的产房结束,像一场漫长的梦。梦里有杭白菊的香气,有蓝星花的影子,有兰君温柔的眉眼……
梦该醒了,可留下的人,还要接着走。
我看着外婆抱着刚出生的“我”。
心里的震惊难以言喻。
看着她鬓边新生的白发,看着她眼底的悲恸与坚韧,我心口被狠狠攥紧,喘不过气。
原来……我不是外婆的亲孙女。
那为什么,我能继承貘牌,能成为梦客?
我摩挲着胸口发烫的貘牌,木质的纹理贴着皮肤……
一阵天旋地转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