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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余梦芳华 8 素纸两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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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的天变得快,上一秒还是烈日当空,下一秒暴雨就哗啦啦落了下来。
七月七号夜里,卢沟桥事变的消息传到了南浔。
静谧的古镇像被投了颗石子,瞬间乱了。街上到处是议论的人,商铺早早关了门,有钱人家开始收拾东西往乡下躲,空气中飘着惶惶不安的气息。
胡家大宅里的人也都屏着一口气。
胡子归天天往镇公所跑,打听前线的消息,回来就坐在书房里叹气。何兰君依旧每日操持家事,只是话更少了,常常做着事就发起呆,望着北边的方向出神。
妘芳原定的行程提前了。
她买了最早一班去上海的船票,打算忙完转道去武汉那边的救亡协会,她已经托朋友报了名,要去做战地宣传。
临走前一天,胡子归也接到了南京政府的聘书,要他去外交部任职,即刻动身。
他去找了何兰君,问她愿不愿意跟自己走。
“南京是首都,总比镇上安全些。”他站在廊下,语气很诚恳,“你收拾收拾东西,跟我一起走。你母亲那边,我安排人接到乡下去,不会有事的。”
何兰君正在晾刚洗好的手帕,闻言停下手上动作。
许久,她摇摇头,声音有力透着坚定:“我不走。我娘卧病在床,离不开人。老夫人也对我恩重如山,她老了,我舍不下。再说,何家的祖坟都在这儿,我不能走。”
“可仗要是打过来……”
“真打过来,那也是命。子归,你放心去做你的事。家里有我。我们的婚约……你不必放在心上。这世道,能不能活下来都不一定,别被一纸婚约捆住了。”
她说得坦然,没有半分怨怼和留恋。
胡子归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看懂过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女子。他一直以为她温顺、软弱,困在深宅里足够贤淑,却没什么主见,需要人庇护。
直到此刻,才发现,她骨子里是蒲草般的坚韧,她比谁都清楚自己要守着什么。
他温煦一笑,点点头:“好。我安排人留下照应。你万事小心。”
这场守了十二年的婚约,没有争吵,没有背弃,就在乱世的烽烟里,轻轻巧巧地解了。没有谁对不起谁,只是道不同,注定要走散的。
就这样眨眼间,三个人就要各奔东西。
那天夜里,他们聚在后院的石桌边。
桌上摆着一壶黄酒,几碟小菜。玉兰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银月当空,蒙着氤氲的灰雾。
没人说话。
从午后坐到深夜,酒喝了一壶又一壶,话却没说几句。
说什么呢?说前路艰险,说后会无期,说家国大义?都太沉闷了。乱世里的离别,本来就没什么好说的。天一亮,各奔东西,能不能再见,全看天命。
天将拂晓,妘芳先开了口。
“兰君,我送你的那支笔,你可留着?”
何兰君眼底氤氲着水汽,认真点了点头。
“那给我写信的时候用它吧。不管在哪里,寄到上海杂志社转我就行。你不必踌躇写些什么,日常琐事,花花草草,想到什么便写什么。”
何兰君抬手捂了捂胸口,把里头的物件贴紧了些。随后,她解下腰间系着的和田玉佩,塞到妘芳手里。
“这暖玉……是我从小带到大的,保平安很灵的。”她声音有点哽咽,“你在外头跑,戴着它。别弄丢了。”
妘芳攥着玉佩,指尖贴着凉润的玉面,点了点头。
“子归,兰君,再会……”
“再会……”
“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