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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精神病 3 佯狂避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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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妘梦,那孙子又减了半个月刑。”
耿秋关上门,声音压得很低,一脸担忧。
“出狱时间提前到下月一号。还有二十多天。”
我一下攥紧了身下的蓝白被单。
窗外天灰蒙蒙的,罩在疗养院的上空,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梦梦?”耿秋绕到窗边,举起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嗯……听到了,你说吧。”
意料之中的事,不是吗?他那种人,最擅长装老实博同情,在里面好好表现换减刑,太正常不过。
“我托人打听了,他在里面也没少打听你的消息,还跟同监舍关系好的放话,说出去要让你付出代价。”
耿秋坐到我床边,语气里带着点担忧。她握住了我攥着被单的手,指尖传来暖意。
“你别出去了,再续几个月吧。他找不到你,时间长了说不定就放弃了。”
“他不会放弃的。”我摇摇头,视线从窗外收回,“秋秋,你不懂他这种人。偏执到骨子里,不把我牢牢捏在手里,他不会罢休。”
话是这么说,可我暂时也没有别的办法。
硬碰硬?我打不过他。报警立案?已经经历过了的事,他不会再那么容易让我抓到把柄。
除了躲,好像暂时没有更稳妥的路。
那天耿秋走后,我发了很久的呆。
秋意留不住,窗外的桂花稀稀拉拉落一地,黄黄白白的。三年前我下定决心报警的时候,只是急于解脱了。却忘了牢狱只会让他的恨意发酵得更浓,等出来的时候,变本加厉。
夜里,我失眠了。
孙顺德的脸,拳头砸下来的风声,邻居敲门的动静,一幕幕在脑子里转。躺到后半夜,我干脆爬起来,摸出藏在书里的备用钥匙,溜去了天台。
这是我住进来第一周就摸清楚的地方。西北角的消防通道尽头有扇小门,锁坏了,推开就是天台。监控照不到这里,是整个疗养院唯一的盲区。
夜里风大,吹得人脸上发凉。我扶着围栏深吸了口气,刚想往前走两步,忽然听见黑暗里传来打火机的声响。
咔哒一声。
火星闪烁,映出半张侧脸。有人坐在围栏上,背对我,指尖夹着烟,有点驼背。
是李代。
我瞬间绷紧后背,下意识后退两步。
他怎么会在这里?
李代没回头,却早就知道来人是谁,声音顺着风鬼魅般飘过来:“躲人躲到这儿来?仇家快找过来了吧,胆小鬼?”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知道。他不仅知道我没病,还知道我是在躲人。
“你是谁?”夜晚风很凉,寒意扑在我脸上,我撞起胆子往前走了两步,声音警惕带着戒备,“你跟踪我多久了?”
他终于转过头。
月光落在他脸上,眉眼清晰,眼神清明得骇人。白天里的涣散、疯癫,半分全无。他轻笑,从围栏上跳下来,脚步灵巧,走到我面前停下。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躲在这里没用。想找你的人,总能找到。封闭式疗养院,又不是铜墙铁壁。”
“你调查我?”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
“不用调查。”他嗤笑一声,眼神扫过我的手腕,“你手上的旧伤不是自残,一看就是被攥出来的。吃饭永远坐角落,眼睛总盯着出入口,睡觉都比别人警醒。再加上耿院长三天两头往你这儿跑,藏着掖着说话,猜也猜得到。”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每一句都踩在点子上。
我心里发凉。我自以为演得天衣无缝,在他眼里,居然处处都是破绽。
“你想干什么?拆穿我?举报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没好处。”他耸耸肩,把烟摁灭在围栏的水泥台上,动作懒散随意,“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好好的人不做,胆小到装疯子躲仇家。”
说完,没等我反应,他就自顾自的蹲回围栏边上。
那天夜里,我们就在天台上呆了半宿。
他没再追问我的事,也没逼我回答什么,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维持着诡异的和谐。只有一点很怪,他好像对这些事格外熟稔,说起来轻车熟路。
我没说几句真话,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可我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很多东西,都是我没考虑到的。
天将破晓,东边泛起鱼肚白。
“该回去了。”
他率先转身,往小门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我。
“……要是真怕,就去7床找我。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说完,他推开门,身影消失在消防通道里。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点烟草的呛口气味。
我靠着围栏,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里乱得厉害。
他到底是什么人?普通的躁郁症病人,不可能懂这么多旁门左道的东西,不可能观察得这么细致。他太神秘。对于现在的我来说,神秘等同于危险。
可奇怪的是,经此一夜我没那么怕他了。
至少,他和孙顺德不是一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