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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精神病 4 佯狂避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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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夜谈之后,李代没再刻意凑上来。
偶尔在走廊碰见,他也只是扫我几眼,点点头就走,和普通的病人没两样。有时候在食堂遇上,他坐得离我不远,也不过来搭话,沉默吃饭,吃完就走。
反倒显得我之前的警惕,像是自作多情。
我心里却开始七上八下。事出反常必有妖。他那样的疯子,不可能无缘无故收手。前阵子步步紧逼,现在突然拉开距离,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我反而更小心了。天台也很少去,怕撞见他,更怕他设套。每天照旧按点吃饭、假吃药、待在病房,把抑郁患者的样子演得更足。护工和护士都没看出异样,只忧心我最近状态更差,话更少了。
耿秋再次来看我时,我跟她提了一嘴,说觉得李代不太对劲,不像真的有病。
她皱着眉点头:“其实我也觉得。上次他砸了卫生间,我过去的时候,他看我的眼神清明得很,就我的经验来看是没病的。可他家属那边钱给得足,手续也全,我们也没理由赶人走。你别理他,离他远点。”
我应了,却没说天台的事。说了只会让耿秋担心,还解决不了问题。
日历上的叉越来越多,离孙顺德出狱的日子也越来越近。
我心里的弦紧紧绷着,夜里常常惊醒,总觉得门外有人。枕下的刀换了位置,攥在手里才能睡着。
有天早上,我正站在窗边喝水,看见楼下大门处站了两个人。一个是护工,另一个穿了件黑色外套,拎着个帆布包,身形高瘦,背影很眼熟。
是李代。
他要出院了?
我心底咯噔一响,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就看见他站在铁门边上,跟护工说了句什么,突然抬起头,目光直勾勾望向我病房的窗户。精准得像早就知道我站在那里看。
隔着三层楼的距离,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他抬起手,挥了挥。动作轻挑,还是那点漫不经心的感觉。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躲到了窗帘后面。
心脏跳得有点快,砰砰的,撞在胸腔里。
他怎么知道我在看?还是说,他只是随便抬头看看?
我攥着窗帘,等了一会给儿,悄悄掀开一条缝往下看。
他已经转身离开了。帆布包搭在肩上,背影纤细,慢悠悠地往外走。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哐当声响起,这个世界的门又关上了。
他的身影顺着马路往前走,越走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路口的转角。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桂花还在落,风还在吹。
我站在窗帘后面,晃神了很久。
心里莫名有点不安的,又似乎松了口气。矛盾得很。
他走了,少了个捉摸不透的危险因素,本该安心的。可我却莫名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好像悬在头顶的刀拿走了,可旁边的浮木也没了。
我自嘲地笑了笑。
想什么呢。不过是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疯疯癫癫的,来路不明。他走了是好事,省得我天天提防。
我转身回到桌边,继续翻那本植物图鉴,可翻了好几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脑子里反复是他站在围栏上抽烟的样子,是他说“躲在这里没用”的声音。
烦得很。
之后的一周,日子过得格外平静。
没有了时不时出现的身影,没有了若有若无的打量,疗养院好像又变回了我刚进来时的样子。
刻板,安静,压抑。
我按部就班地演戏,等着孙顺德出狱的日子,盘算着之后的路。
我以为会一直这么平静下去,直到有天耿秋急匆匆闯了进来。
她没穿白大褂,一袭便装,脸色苍白。
“妘梦,出事了。”她关上门,声音都在抖。
“我托人查到,孙顺德在里面买通了人,雇了两个混混,天天守在疗养院外面的路口。他们已经摸清了你的作息,就等你出院,一出门就把你劫走,说要好好‘教训’你。”
我手一抖,笔摔在桌上。墨水在纸上晕开黑团,活像只半睁着的眼睛。
“确定吗?”
“确定。”耿秋点点头,额角都冒了汗,“我的人跟了他们两天了,就在对面的便利店蹲着,天天盯着大门。孙顺德还有十天出狱,他们打算等他出来就动手。你千万别出去,太危险了。”
我沉默着,指尖慢慢收紧。
还是找过来了。我就知道,躲是躲不掉的。
“续住吧。”耿秋拉着我的手,语气急切,“半年……对,就半年!我给你安排单人病房,护工24小时守着。他总不能硬闯进来。”
我没说话。
硬闯是不能,可他能等。我总不能在疗养院住一辈子。
“我想想。”我抬起头,费力冲她笑了笑,“你别慌,没那么可怕。我再想想办法。”
耿秋摸摸我的头,又叮嘱了几句,才匆匆走了。
病房里又剩下我一个人。
我坐在桌边,看着纸上那个晕开的墨团,脑子里乱糟糟的。
报警?现在没有证据,警察不会管。我们甚至还是夫妻关系。找人帮忙?我没什么亲戚朋友,能打的都打过了,没人愿意趟这趟浑水。继续躲?可他已经知道我在哪了。
我揉揉紧缩着的眉心,闭着眼摊在椅子上。
混乱的思绪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名字。
李代。那个来路不明,看着就不好惹的男人。他好像很懂这些见不得光的门道,好像什么都不怕。
如果……如果找他帮忙呢?
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自己掐灭了。
疯了吗?连对方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就敢找一个精神病院里的陌生人帮忙?万一他比孙顺德还危险怎么办?
我自嘲地摇了摇头。真是被逼急了,什么荒唐念头都敢想。
说到底,不过是萍水相逢,人家随口一句话,我居然还当真了。
我起身,走到窗边。
对面的便利店门口,隐隐约约能看见两个蹲在路边的男人,戴着帽子,时不时往疗养院大门这边瞟。
是他们。孙顺德的人。
我看着那两个身影,心里慢慢冷静下来。
怕没用,躲也没用。三年前我能把他送进监狱,现在也能想办法活下去。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我转身打开衣柜,开始收拾东西。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就是坐以待毙。我得走,连夜走。换个城市,换个身份,彻底消失。孙顺德再能耐,也不可能找遍全国。
我把寥寥几件换洗衣物塞进包里,又把证件和现金都贴身放好。枕下的水果刀揣进兜里,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给了我一丝安全感。
收拾到一半,我忽地停住了。
不对。
外面有人盯着,我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疗养院就一个大门,他们守在那里,我一出去就会被盯上。
我咬了咬唇,心里盘算着别的出路。消防通道?天台?围墙?
一个个念头冒出来,又一个个被否决。围墙太高,翻不过去。消防通道通到大堂,还是要经过大门。
难道真的要困死在这里?
我站在屋子中央,看着收拾了一半的行李,心里第一次生出点无力感。
窗外的天慢慢黑了,对面便利店的灯亮了起来,那两个身影还蹲在那里,像两块甩不掉的口香糖。
我深吸一口气,把包里的东西又拿了出来。
不能急。越急越容易出错。现在脑子太混乱。得先摸清楚那两个人的作息,找他们的空档,再想办法出去。大不了,再等几天。
我把行李藏进衣柜最里面。
躺回床上的时候,脑子里又闪过李代离开时的背影。
如果他还在的话,会不会有办法?
这个念头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别想了。萍水相逢,人家凭什么帮你。
说到底,路还是要自己走。
夜越来越深,走廊里传来巡夜护士的脚步声,慢慢走远。
我睁着眼,看着黑暗里的天花板,一夜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