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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精神病 2 佯狂避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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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再寻常不过的花园放风时段,我和7床产生了交集。
秋老虎未退,太阳晒得人晕乎乎的。我靠在犄角旮旯的长椅上,低头翻阅旧书,是阅览室借的,讲植物图鉴,适合用来打发时间,也符合我孤僻抑郁的人设。
风卷着桂花香袭来,角落几棵金桂开得正好,只是甜香混着消毒水味,有点怪异。
我正翻到介绍兰草的插图,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骚动。
“拦住他!”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
我抬头的功夫,一道身影已经直直冲了过来。
高高瘦瘦,有点驼背,蓝白病号服挂在他身上晃荡。头发凌乱,额前碎发遮着眼睛,看不清神色。他跑得很快,豹子捕食般,朝着我这边直直撞了过来。
我下意识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肩膀撞到我手里的书,哗啦一声,线编书页散了一地。我往后踉跄倒去,后腰抵到长椅扶手上,疼得直皱眉。
预想中的摔倒没发生。
他手腕一翻,精准扣住我的胳膊,强硬的力道,硬生生把我拽了回来。
“小心。”
他声音嘶哑低喘,听不出是带着发病的混乱,还是清醒的。
我抬眼,撞进他的视线里。
乌黑沉寂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此刻看着有些瞳孔涣散,像是陷在躁狂的情绪里。可那只扣着我胳膊的手,稳当有力得不正常。
后头两个护工追了过来,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胳膊:“李代!你又乱跑!跟我们回去吃药!”
他没挣扎,也没再闹,直起身,眼睛却没离开我的脸。
嘴角慢慢牵起一丝笑,有点漫不经心,又探究的意味。
“你看着不像真有病。”
声音很轻,刚好只够我们两人听见。
护工还在骂骂咧咧拽着他往回走,他没回头,任由人拉着,脚伐慢悠悠的,一点没有刚才失控狂奔的样子。
我半仰躺着,胳膊上还残留着他指尖的炙热。
心底升起一缕不安。
那句话精准无误地扎到我绷了许久的神经。
是随口疯言疯语,还是……
我蹲下身,慢慢拾起地上散落的书页。
指尖冰凉。
在这里,所有人都认定我是个重度抑郁、怕人怕事的病人。连耿秋都夸我演得像,说连她有时候都分不清我是真的假的。
可这个叫李代的男人,只是撞了一下,看了几眼,就说我不像真的有病。
是巧合吗?
还是他真的看出来了?
我把书页理好,抱在怀里,没再继续坐下去,转身回病房。
一路上都在想刚才的细节。
他撞过来的角度,明明可以避开我。他扣住我胳膊的力道,过于精准有力。最重要的是那句话,语气太正常,不像是躁狂状态下会说出来的。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可转念又觉得自己太敏感。
躁郁症本就是时好时坏,说不定他刚好那一秒清醒了,随口说了句胡话。精神病院里的人,说什么疯话都正常。
我太警惕了,宛如惊弓之鸟,一点风吹草动都要琢磨半天。
我自嘲地笑了笑,把书搁在桌上,倒了杯凉水喝。
别多想。
不过是待个半年,别真把自己逼成精神病了……
话是这么说,之后的几天,我却总能撞见他。
阅览室里,我刚坐下没十分钟,他就推门进来,径直走到我对面的位置坐下。手里拿了本画册,翻得哗哗响,时不时抬头看我一眼。
我低头看书,余光却能瞥见他的视线。
不避讳,直勾勾的,带着点打量,像在观察什么有趣的物件。
我被看得不舒服,合上书就走。
食堂打饭,我排着队,他忽地从后面挤上来,差点撞到我。回头看他,他笑得一脸无辜,摆出没站稳的样子:“抱歉啊,没看见。”
语气轻飘飘的,眼底却一片清明,没有发病的模样。
我没说话,往旁边挪动,离他远了点。
还有一次,有个被害妄想症的老病人突然发作,抢过我手里的饭盒就往地上摔,嘴里喊着“有毒”。
我还没反应过来,李代突然冲了过来,一把推开那个老人。力道很大,老人踉跄着退了好几步,摔在地上。
他下手挺狠的,脸上带着点狠戾的劲,这倒是真像控制不住情绪的疯子。
护工很快过来拉人,乱哄哄的。
他被拽走的时候,回头盯着我。
嘴角上翘,像是在笑,又像是在邀功。
我站在原地,看着洒了一地的饭菜,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太频繁了。
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这天下午,耿秋又过来找我,说起孙顺德的近况。
“监狱那边传来消息,他在里面到处托人打听你的下落。跟同监舍的人放话,说出去了绝对饶不了你。”耿秋眉头紧锁,继续说,“你可千万别出去,再忍俩月,等他找不到你,说不定就死心了。”
“他不会死心的,我太了解他了。”
他要是撞了南墙,可不会回头,只会把墙拆了。这所疗养院,才是他应该呆的地方。
耿秋叹了口气,又说起院里的事:“对了,你离边上7床那个李代远点。他那躁郁症挺严重的,攻击性强,别伤到你。”
“他是什么来头?家里人都不管吗?”
“不清楚。”耿秋摇摇头,“他入院手续是律师代办的,交了很多钱,只说让我们好好治,不用联系家属。档案我也看过,身份证号是真的,但户籍地那边查不到什么有效信息,挺神秘的。你躲着点就是了。”
我点点头,没再多问。
神秘,有钱,没人管,时疯时醒。
一头藏在人群里的野兽,披着病人的外皮,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咬人。
我更警惕了。
之后的几天,我刻意避开遇到过他的地方。阅览室不去了,花园放风换了个角落,吃饭选在最偏的窗口,尽量减少和他碰面的机会。
可没用。
他总能找到我。
有时候是走廊里擦肩而过,他会侧过头冲我邪笑。有时候是活动室门口,他靠在墙上等,看见我过来,就递过来一颗橘子糖,也不知道从哪弄来的。
我从来不接。
他也不恼,挑挑眉,把糖揣回兜里,转身就走。
我心里很清楚,他是故意的。
他在接近我。
可为什么?
我只是个躲进来的普通女人,没钱没势,没什么值得他图谋的。
还是说,他只是觉得我装病很有趣,想拆穿我找点乐子?
想不通。
夜里躺在床上,我攥着枕下的水果刀,睁着眼到天亮。
这地方好像也没那么安全了。
外面有孙顺德虎视眈眈,院里还有个摸不清底细的疯子,处处透着诡异。
我就像掉进了一张看不见的网里,前后都是险路。
唯一能做的,只有攥紧手里的刀,更小心地演,更警惕地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