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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魏姬赵臣 6 敌手相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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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边境回来之后,我生了一场大病。
高热不退,昏昏沉沉躺了七八天。梦里总看见大梁偏殿的珠帘,看见梁园的海棠,看见长亭外远去的囚车……醒来时,人瘦了一圈,窗外的桃花都开败了。
病好之后,我从妆奁最底层取出那枚青铜私印。
印身磨得清亮,边缘的棱角都被岁月磨平,印面上“蔺珏”两个篆字,依旧清晰有力。我找了根素色的丝绳,穿进鼻纽里,系在了腰间。
贴在腰侧,隔着一层衣料,能感受到金属的凉意,沉甸甸的,揣起一段不会褪色的旧事。
从此日日佩戴,从不离身。
父王身体越来越差,后来连朝都很少上了。信陵君终日饮宴,郁郁而终。魏国的国事一天不如一天,割地求和的文书堆了半间屋子,满朝文武都在混日子,等着最后那一天到来。
我不再参与朝政,每日只是看看书,写写字,偶尔去梁园坐坐。园子里的海棠年年开,年年落,只是再也没有棋逢对手的人,陪着我从清晨辩到日暮了。
腰间的铜印陪着我,走过一个又一个春秋。
时间长了,铜印被我的衣物染上气味,恍若从来便长在我身上。有时候我低头看着它,会忽然恍惚。
那个人,是真的存在过吗?还是只是我做的一场漫长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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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政二十二年,秦军兵临大梁城下。
王贲引黄河与鸿沟之水灌城,三个月后,城墙崩塌,魏王假出城投降。
魏国,也亡了。
城破那天,我坐在寝宫的窗前,看着远处冲天的火光,听着宫外的哭喊声,异常平静。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从长平到邯郸,从邯郸到大梁,列国一个接一个倒下,天下终归要一统。
这是天命大势,谁也挡不住。
秦军入宫的时候,没有为难我。秦王政善待六国宗室,只要不反抗,大多能保全性命。他们问我愿不愿意迁居咸阳,我坚定摇头。
“我生在大梁,长在大梁。哪儿也不去。”
后来我搬出王宫,在城南找了处小院子,安稳住了下来。没带什么金银财物,只带了箱旧书,还有那枚铜印。
日子一天天过,天下渐渐太平。
书同文,车同轨,当年打得你死我活的列国,都成了秦的郡县。街上的人来来往往,说着不同口音的话,穿着差不多的衣服,再也没有什么赵人魏人之分。
我偶尔会去汴河边走走,看着河水悠悠东流,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想起偏殿的珠帘,想起玄衣的使臣,想起那句“公主好眼力”,想起一双坚毅清冷的眸子……
一辈子就这么过来了。
年轻的时候总觉得,家国大义,立场对错,比天还大。到老了才明白,世事洪流之中,人是如此无力。
夕阳落在从未改变的汴河上,金光铺了满满一河面,一如当年殿上的青铜酒觯,亮得令人恍惚。
我转过身,拄着木杖慢步离开。
风从身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香气,和很多年前,梁园里的那个春天没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