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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血池童尸 第二声哭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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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声哭从地底传来时,长街上的剑意与魔息都停住了。
那声音像隔着厚土与旧石,断断续续地往外渗。若不是方才众人都静了,几乎会被火声与风声盖过去。可它一响,赤骨城北的黑雾便低低翻涌,旧矿口的石门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潮湿的暗。
江浔看着那道缝,许久没有说话。
秦照夜握剑的手未松,“下面是什么?”
江浔淡淡道:“你既要查,自己看。”
他抬手,魔卫退开一条路。
君为楚从囚车里出来时,锁灵环在袖下轻轻一响。江浔侧眸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再命人拦。
秦照夜看见君为楚腕间裂痕,眉心微沉,“君师弟,你留在上面。”
君为楚道:“我下去。”
“下面未明,你现在修为被封,下去不妥。”
“我知道。”
秦照夜看了他片刻,终究没有再阻。洛闻笙跟在后方,手中阵盘被他压得很低,盘上灰线正随哭声轻轻震动。
宴微生也走了过来。
容却仍在窄车旁,脸色白得厉害,却一手扶着车辕站稳。宴微生回头看他,“你留下。”
容却笑了一下,“你管得倒宽。”
“你若倒在半路,我还得背你。”
容却嘴角动了动,似要反驳。可旧矿口里又传来一声孩童低泣,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回去。
“我去。”他说。
宴微生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拦,只将一枚压蛊银针重新按进他腕侧,“走在我后面。”
容却低声道:“你对你病人这么负责?”
宴微生道:“是又如何。”
旧矿下的石阶很窄。
第一步踏进去,湿冷便从靴底爬上来。墙壁上挂着干涸的暗痕,灯火照过去,像许多年前溅上的血已经渗进石缝。越往下,铁锈味越重,夹着旧药渣的苦腥。洛闻笙抬袖掩了掩鼻息,阵盘上的灰线却亮得更清楚。
石壁两侧刻着许多细小划痕。
有些像字,有些只是乱线。君为楚停了一瞬,看见离自己最近的那一处刻着歪斜的符号,印记很浅,像刻字的人手太小,又没有力气。他突然感觉心口喘不上气,就好像是自己很重要的宝贝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被绝望和痛苦包围。
他垂在袖中的手慢慢收紧,看着江浔稳稳走在前面的背影,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石阶尽头是一扇半塌的铁门。
门上悬着旧锁,锁芯已被魔息震碎。江浔抬手推开,门轴发出长久未动的哑响。哭声在那一瞬清晰起来,不止一个,而是许多细碎声音叠在一处,像一群孩子在很远的地方,疼到不敢大声哭。
门后是血池。
池水并不深,却黑红得发沉。水面浮着残破布片、断裂小骨、被药水泡得发白的纸符。池边摆着一排窄石台,每一张石台都很短。台面中央有刀槽,刀槽尽头正对心口的位置。
玄清弟子中有人脸色骤白。
秦照夜的剑锋也低了一寸。
他见过刑堂,见过魔域杀场,却从未见过这样安静的地方。这里没有厮杀后的凌乱,只有被反复使用过的整齐。药碗排在墙边,针具按长短放好,像做这些事的人曾经有条不紊,甚至不觉得自己在造孽。
洛闻笙蹲下身,指尖隔空拂过地上的阵纹。
“不是新阵。”他低声道。
秦照夜看向他。
洛闻笙没有抬头,“至少续过很多年。外层有新补的黑符,底下的阵骨很旧。”
江浔站在血池边,望着水中浮动的残符,神色淡漠得近乎无情。
池水深处忽然浮起一点微光。
那光像被水泡得快灭的萤火,摇摇晃晃地靠近池边,渐渐显出孩童模糊的影子。影子没有完整的脸,只在心口处空着一块,抱着膝,抬头望向众人。
又一点光浮起。
第三点,第四点。
转眼间,血池上方浮起数十道残魂。它们没有哭出声,哭声却仍从四面石壁里渗出来。容却扶着石门,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
宴微生伸手扶了他一把。
容却没有推开。
他望着那些短石台,眼神像被什么旧物钉住。许多年前,他曾在另一个血牢里闻过这样的药味。那时他年纪太小,只记得冷、暗、和江浔身上一层洗不掉的血腥。如今这味道重新扑上来,连喉间都像被堵住。
君为楚走到一张石台旁。
台边刀槽尽头有一道旧痕,比旁处更深。
江浔盯着那个位置,那位置太熟悉,熟悉到他不必问,也知道刀是从哪里落下去的。
君为楚突然想到,江浔曾有很长一段时日,夜里不能让人碰心口。少年时他以为那只是旧伤怕疼,后来以为是魔息反噬。
这个地方就是小时候他被剖心口的地方吗?究竟是谁?
君为楚感觉自己的愤怒和痛苦快要抑制不住,他想毁了这个地方,想杀了所有伤害江浔的人,他灵气开始外泄,就连锁灵环都快抑制不住,险有走火入魔的征兆。
江浔冲上前去:“你在干什么?!”将手覆在锁灵环上,安稳君为楚的气息。
君为楚看着江浔,突然反应过来,他仅仅盯着江浔,然后伸出双手,想要抱他。
然而江浔看出了他的意图,不动声色后退。
此时秦照夜开口质问:“这些孩子,是不是你干的?”
江浔笑了一下,“秦掌刑方才不是已经看见了?本座血洗赤骨,杀了三支旧部,这件事必然是赤骨余孽干的,与本座何干。”
秦照夜看着他,眼底寒意更深。
“是不是与你有关,玄清会查。”
他没有再问江浔。
剑锋一转,秦照夜身后的玄清弟子立刻分散开去,有人守门,有人照亮石壁,有人取出封证玉匣。洛闻笙蹲在血池边,阵盘贴近地面,灰线沿着池边纹路一圈圈亮起,又在某几处忽然断开。
那些断口上新补了黑符,符灰尚未完全沉入石缝,与城中方才燃尽的黑符同源。
江浔站在一旁,像这场查证与他无关。血池里的残魂浮浮沉沉,有几道极小的影子靠近池沿,似乎想往他那边去,又在触到他身侧魔息时瑟缩着退开。
君为楚看见这一幕,心口像被什么轻轻割了一下。
江浔垂下眼,袖中手指慢慢收紧,面上却仍没有半点动容。
“看够了么?”他道。
秦照夜冷声道:“证据未清,谁也不能动这里。”
江浔轻笑一声。
洛闻笙仍在拓阵,突然发现了什么,低声道:“秦师叔,池底还有一处阵眼。”
秦照夜收回视线,“开。”
洛闻笙以剑鞘压住阵盘边缘,灵光落入血池。池水轻轻一震,几具小小尸骨从角落阴影里浮出来。那些尸骨被旧符缠住,心口处皆有同样的剖痕,像有人反复拿幼小身体试同一种术。
玄清弟子中终于有人忍不住偏过头去。
容却站在石门旁,呼吸忽然乱了一拍。
宴微生扶着他的手臂,指尖按在脉门上。容却没有挣开,只盯着最靠墙的那具小尸骨。那孩子蜷成一团,手指攥得很紧,像临死前还在护着什么。
宴微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别过去。”他低声道。
容却像没听见。
他一步步走近,脚下血水浸湿了衣摆。宴微生跟在他身后,没有再拦,只在他膝弯微颤时伸手托了一下。
那具童尸掌心里夹着半枚小令。
令牌被血泡得发黑,边缘缺了一角,只剩一道残旧兽纹。寻常人看不出那是什么,可容却看见纹尾那一道短折时,脸上的血色彻底退了。
他伸手,指尖停在半空。
许久,他才将那半枚令牌取出来。
血水顺着令牌落进掌心,冰冷黏腻。容却低头看着它,眼中没有眼泪,只有一种近乎空白的怔然。
宴微生问:“认得?”
容却没有立刻答。
他像是忽然又回到很久以前的雪夜。父亲把一块相似的令牌塞进他手里,叫他记住纹尾,不要回头。那时他不懂旧部、不懂背叛,也不懂为什么大人说话时总要把名字压得很低。
如今他懂了一点,却只剩半枚冷令。
江浔转头看了过来。
容却抬眼,与他对视了一瞬。
江浔袖下的手指一紧,张了张口,想说却说不出什么。
容却握住那半枚令牌,声音轻得几乎不像自己。
“这是我父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