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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赤骨城屠夜 荒地中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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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地中央,那道空出的心口亮了一瞬。
红光从冻土深处浮起,沿十二道刀痕缓缓游走,像多年旧血被风吹醒,带着潮冷腥气。玄清弟子握剑的手更紧,三部长老中有人下意识退了半步,又很快稳住。
江浔站在阵外,没有立刻抬手。
风吹过他袖口,露出指尖一点血色,就像方才被无形之物咬开。他垂眼看着阵心,神色冷得没有波澜。
秦照夜道:“江浔。”
江浔没有回头,“秦掌刑想问什么?”
“这阵与赤骨急讯中所言,可有关联?”
“有。”
他答得太快,反倒让四周更静。
秦照夜眼底寒意沉下,“你认得?”
江浔抬手,掌心魔息落下。黑色纹路覆住那道空心红阵,像一层冷铁压入旧血。阵中红光挣动片刻,终于一点点熄下去。
“认得又如何。”他道,“不认得又如何。”
秦照夜向前一步,剑意随靴底铺开,“若此阵害人,你为何不说明?”
江浔终于侧眸看他,唇边似有一点笑意,却冷得很。
“秦掌刑要本座在这里讲旧案?”
这话落得很轻。
君为楚在囚车内听见,指尖微微一紧。
车壁上的孤月护阵方才亮过,此刻又沉入暗处。锁灵环裂缝里的灵息被那座心口阵牵住,冷意沿腕骨往胸口爬,像有人隔着许多年,又把刀尖抵在同一个地方。
荒地上,江浔已转身下令:“绕阵。入夜前封赤骨外城。”
魔卫齐声应下。
三部长老的脸色皆有变化,为首那人勉强笑道:“尊上,赤骨城中仍有旧民。若贸然封城,恐怕……”
江浔打断他,“怕旧民,还是怕旧部?”
长老垂首不语。
秦照夜看着江浔,“你要屠城?”
江浔淡声道:“秦掌刑若怕,便留在阵外。”
秦照夜冷笑,“玄清既随行,便不会退。”
“那便看好你的人。”
夜色压下来时,赤骨城外雾气更重。
城门半开,门上旧兽骨纹被血雾浸得发暗。魔卫没有立刻攻入,只在江浔一声令下后分散入雾。片刻后,城中东南三处巷口同时亮起暗纹。那些暗纹不杀人,只将平民巷中的门扉一扇扇震开,灯火被风吹灭,惊醒的百姓在魔卫无声驱赶下往城西旧渠退去。
玄清弟子隔得远,只看见魔息封城,黑雾压街。
有人低声道:“果真是魔域手段。”
洛闻笙却没有应。
他看见城西旧渠边有一线不起眼的灰光。灰光向外延伸,像专门留给人逃生的窄路。魔卫经过平民巷时没有拔刀,反而避开屋檐下挂着的孩童衣物。可城北旧矿方向,黑雾重得几乎看不见灯。
洛闻笙低声道:“秦师叔,西渠有生门。”
秦照夜目光仍在城北,“魔族也会留饵。”
洛闻笙垂眼,没有再辩。
第一声惨叫从城北传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赤骨旧部的据点被魔息从地底掀开,石门碎裂,火光从门缝里喷出。江浔立在长街尽头,玄衣被火光映出暗红。他没有亲自动手太多,只抬了两次手,三名旧部首领便被魔丝一般的黑纹锁住咽喉,拖到街心。
旁人看不清那是什么,只看见魔尊掌下黑气如索。
秦照夜的剑已出鞘半寸。
那三人跪在地上,身上皆带赤骨兽纹。为首一人抬头看见江浔,忽然笑了起来。
“少主回来得晚了。”他咳着血道,“血阵已醒,旧药也已入城。你杀了我们,也封不住下面。”
江浔眼神没有变。
那人笑得更厉害,“你不敢让他们知道,对不对?他们只知道你是魔子,不知道你心口里……”
话未尽,黑纹骤然收紧。
旧部首领的声音断在喉中,头颅低垂下去。长街两侧火光一晃,所有人都安静了。
秦照夜眼底怒意更深。
在他看来,江浔是杀人灭口。
洛闻笙却看着那首领袖口。袖口内侧沾着一点暗红药粉,与长明殿合卺酒里的蛊血颜色极近。他想开口,余光却看见街角阴影中有一枚黑符燃尽,灰烬无声钻入地缝。
有人在听。
他把话咽了回去。
囚车停在长街外侧。
君为楚坐在车内,隔着玄铁与阵纹,看见街心火光明灭。江浔站在火光里,背影很直,像一柄被烧过却不肯弯折的刀。
这一幕让他忽然想起前世。
孤月峰下雪那日,江浔站在廊外,手里抱着刚誊好的剑诀。他那时已长成,眉眼间少年气未褪,却学会了把期待藏得很深。君为楚明明看见了,却只让洛闻笙入殿,将新整理的剑谱交给他,又吩咐江浔去后山闭关。
他以为那是远离。
以为少一分靠近,便少一分牵动。
江浔低头应是,转身时雪落在肩上,没有回头。
如今想来,那一日的雪声竟与此刻铁链声一样冷。
车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响动。
君为楚抬眼,看见一缕暗红血线从地缝中游来,贴着囚车底部的魔纹往上爬。孤月护阵立刻亮起,将那血线挡在外面。血线碰上银光,发出细微的嘶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被惊醒。
心口处也跟着疼了一下。
不是他的旧伤。
更像城底有什么东西,正隔着阵纹唤江浔。
另一侧窄车里,容却也听见了城中惨叫。
他撑着车壁要起身,刚一动,腕上银针便被牵得轻响。宴微生按住他的肩。
“坐下。”
容却额角薄汗更重,“他进城了。”
“我知道。”
“他一个人进去了。”
宴微生看着他,“你去了能做什么?”
容却笑了一声,声音却哑,“挡一刀也好。”
“你现在连半刀都挡不住。”
容却抬眼看他,眼底有火,也有疼,“鬼医,说话不必这么难听。”
宴微生没有松手,“你若只剩替他挡刀这一件事,才是真的难听。”
容却怔了一下。
车外火光掠过,他脸上的笑意终于一点点散去。许久,他别开眼,低声道:“我答应过人。”
宴微生道:“答应过护他,不是答应过把自己赔进去。”
这句话落下,容却没有再动。
赤骨城北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地面震开细裂,黑雾从旧矿方向翻涌而出。江浔站在街心,袖下黑纹猛地一颤,像被那雾中某物咬住。他指尖血色更深,却仍没有退。
秦照夜终于拔剑。
“江浔,你还要杀到什么时候?”
江浔转身看他,眉眼被火光照得极冷,“杀到该死的人死完。”
“谁该死,由你定?”
“今日在赤骨,是。”江浔瞥了秦照夜一眼。
剑意与魔息在长街上相撞,火光被压得骤然一暗。玄清弟子齐齐上前,魔卫也按刃相对。洛闻笙却在这时听见了一点声音。
很轻。
像孩童在地底哭。
他怔住,低头看向脚下。
哭声从旧矿深处传来,穿过石缝,混在风里,细弱得几乎会被刀剑声盖过去。可它一响,囚车上的孤月护阵便骤然亮起,君为楚腕间锁灵环裂缝也渗出一点冷光。
江浔袖下黑纹同时收紧。
那哭声断断续续,像许多孩子在很远的地方,一声声喊疼。
长街上,无论玄清还是魔族,都在这一刻安静下来。
江浔没有回头,指尖却慢慢蜷起。
城底深处,又传来第二声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