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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仙门误判 容却那句话 ...

  •   容却那句话落下后,血池里静得只剩水声。
      半枚旧令躺在他掌心,血水顺着纹路往下淌。那兽纹残缺,旁人只看得出是魔族旧部的印记,唯有容却知道纹尾那道短折是父亲亲手刻下的习惯。很多年前,容观雪曾把相似的令牌塞给他,叫他记住,叫他活着,叫他护住该护的人。
      如今令在童尸手里。
      容却没有哭,也没有问。
      他只是握紧那半枚令牌,指节一点点发白。
      宴微生站在他身侧,垂眼看见他腕间银针轻颤。蛊意被旧血气牵动,正沿脉象往上爬。宴微生伸手按住他的腕骨,力道不重,却不容他再往前一步。
      容却偏头看他。
      宴微生道:“再动,针会断。”
      容却故作坚强,笑了一下,声音很轻,“断了你再扎。”
      宴微生看着他,“我没那么多针给你糟蹋。”
      这话说得平淡。容却却没有再笑。
      另一侧,玄清弟子已将血池四角封住。秦照夜命人取证,剑锋始终未离鞘太远。这里的一切太像旧罪,又太不像江浔今夜临时造出的局。可正因如此,疑心反而更深。
      江浔站在石门旁,冷眼看他们忙碌。
      他像个外人。
      那些童尸、残魂、旧药、短石台,与他没有半点关系似的。可是他袖下手指始终没有松开,掌心那道细伤被自己掐得更深。
      洛闻笙收起阵盘时,池边灰线忽然灭了一小截。
      他低头看去,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有人动过这里的传讯阵,阵尾通往城外,符路烧得极干净,只留下一点黑灰,像有人故意让第一封消息先走,又把后面的路堵死。
      是谁偷偷传递了消息,又是传递给谁消息?
      洛闻笙没有立刻说话。
      秦照夜看向他,“如何?”
      洛闻笙起身,“阵骨确是旧阵,外层黑符新补。弟子要带回玄清复核。”
      秦照夜道:“封。”
      玄清弟子应声。
      江浔忽然笑了一声。
      秦照夜侧眸,眼底冷意一沉,尚未开口,石室外便有玄清弟子匆匆下来。
      那弟子脸色难看,先向秦照夜行礼,又看了江浔一眼。
      “秦师叔,城外传讯有异。”
      秦照夜道:“说。”
      弟子咬了咬牙,“方才城北乱起时,有随行弟子按戒律堂规矩发了急讯。讯中汇报魔尊封城、赤骨旧部被屠,尚未及地下血池。可第二道补讯发出前,第一讯已被截到。”
      石室里一时无人说话。
      江浔唇角轻轻一抬,“写得倒也不假。”
      秦照夜冷冷看他。
      江浔道:“本座确实封了城,也确实杀了人。”
      “闭嘴。”秦照夜声音沉冷。
      江浔不再说话,眼底却没有半分被呵止的怒意,反倒像早料到会如此。
      君为楚站在血池边,衣袖下的手缓缓收紧。江浔不解释,是因为解释无用,也是因为他不愿把自己与这些石台的关系摊给仙门查证。可不解释,第一封讯一旦传回玄清,天下看见的便只有他血洗赤骨,而不是赤骨旧部屠杀孩童,罪不容诛。
      这正是暗处之人要的。
      洛闻笙已经走到石室外。
      旧矿通道里风很冷,灯火被吹得偏斜。他取出一枚玄清传讯符,将地下血池、旧阵年限、童尸残魂、黑符新补逐条写入。字迹未干,符纸边缘便浮起一圈暗红。
      他立刻停笔。
      那圈暗红像极细的火,从符角咬进去,没有火光,却将墨字一寸寸吞没。洛闻笙指尖灵力压下去,仍挡不住符纸从内里化灰。
      秦照夜站在他身后,脸色更冷。
      “怎么回事?”
      洛闻笙垂眼,看着掌中灰烬,“传讯路被截了。”
      “谁截?”
      “还不能定。”洛闻笙顿了顿,“但不是普通魔族截符。”
      他说得很谨慎。
      袖中那枚旧灰在此刻微微发烫。他知道它与眼前黑灰有相近之处,也知道这句话不能在这里说。秦照夜身后有玄清弟子,石室深处有魔卫,暗处还有不知谁的眼睛。若他现在把所有线索摊开,下一次被吞掉的就不是传讯符。
      君为楚不知何时走到他侧后。
      洛闻笙没有回头,只听见很低的一句:“先别发第二封。”
      声音轻得像被风带过。
      洛闻笙指尖一顿。
      秦照夜看向君为楚皱眉:“君师弟?”
      君为楚没有再多说。
      洛闻笙慢慢合拢掌心,将那点灰收进空白玉匣。
      “秦师叔,”他道,“先封现场。弟子亲自带证回宗。”
      秦照夜沉默片刻,“你随我,不许单独行动。”
      “是。”
      江浔从石室中走出来时,正听见这一句。
      他看了洛闻笙一眼,目光很淡。洛闻笙不知为何,从那一眼里看出一点近乎嘲弄的平静,像江浔早知仙门会走到这一步,早知玄清会先收到怎样一封讯,也早知自己无论说什么都不会有人先信。
      可他仍然什么都不说。
      容却被宴微生扶着从石室里出来。
      他手里仍攥着那半枚令牌。血已干在掌纹里,像一道洗不掉的旧痕。江浔看见了,脚步停了一瞬。
      容却也看见他。
      两人之间隔着几步,却像隔着许多年旧雪。容却没有问“你是不是早知道”,也没有问“我父亲的人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只把令牌收进怀里,越收越紧。
      宴微生的手仍扶着容却手臂,没有松开。容却这次也没有甩开。
      旧矿外,天色已经近明。
      赤骨城的火被压下去,只余几处青烟。城西旧渠边,逃出去的百姓远远望着城北,没有人敢靠近。玄清弟子封住旧矿,魔卫收拢三支旧部残尸,三部长老站在雾里,脸色一个比一个灰败。
      就在此时,远处天边亮起一枚极淡的玄清回符。
      那不是他们刚发出去的第二封。
      是第一封急讯的回信。
      秦照夜抬手接住,符光在掌心展开,只亮出短短几行字。
      戒律堂已接赤骨急报。
      魔尊江浔血洗旧城,疑以童尸栽赃赤骨残部。
      诸峰暂戒,待掌门令下。
      最后一行字亮起时,洛闻笙的脸色终于变了。
      秦照夜掌心的符光一点点暗下去。
      江浔站在不远处,风掀起他玄衣下摆。他没有看那封回符,只看向赤骨城底尚未散尽的黑雾,神色冷淡得像这一切与他毫无干系。
      洛闻笙低头去看方才收进玉匣的灰。
      灰烬中忽然浮出一个极淡的残字。
      像被火舌舔过,只剩半边。
      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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