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今天暗爽了吗？》图莲

3、第 3 章 拎着满

　　拎着满满当当咖啡回去的舒雯怎么也不会想到，哪怕她已经尽力避开了，哪怕事情已经和原来的线条有所偏移甚至莫名偶遇了。
　　可为什么还能在一楼大堂遇到迟澈？而且他还是停在闸机边打电话。

　　舒雯鬼鬼祟祟地躲在柱子后面猫了一会，被保安发现形迹可疑。

　　“小姐您是哪个公司的？”
　　舒雯背后一僵，赶紧站直，尽可能小声说道：“我是访客，要去寰捷。”
　　“啊！那二十五到四十二层都是寰捷的，您到哪层？！”

　　保安字正腔圆地一边说一边引导她到前台登记。
　　舒雯真想原地消失。
　　因为就在对方把寰捷二字说出口的刹那，几米外的迟澈就像背后长眼了一样，缓慢转过身来，而后目光锁定在舒雯身上。

　　相视的瞬间她先避开。
　　舒雯左手腾右手地要空余出来签字，听见身后男人开腔。

　　“跟我来吧。”

　　舒雯没动。

　　哗——
　　闸门打开。

　　事情好像又莫名其妙的重叠在一起。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对话。

　　舒雯偏头看过去，迟澈挑动眉宇，是给她确认的信号。

　　“谢谢您。”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走到电梯中控台，迟澈问：“去几层？”
　　“四十。”

　　按下数字，中控显示电梯字母，两人走过去等。

　　窒息的沉默。
　　好像有什么不可抗力在推动着一切按照原本的剧本进行，舒雯觉得应该做些什么。

　　她心神不宁地盯着他后颈，脑子里还没捋出个一二三。
　　迟澈突然侧目，“泊微科技的舒雯，是你么？”
　　舒雯险些矢口否认，“是我，您是？”

　　人总要为自己拙劣的演技买单，比方说此刻迟澈唇角勾起的一点笑，还是看得见的。

　　不过，格局在。
　　“迟澈。”他伸出手，“刚才助理跟我说泊微的人到了，有位去买咖啡。”

　　舒雯立刻夸张地张嘴，表情是好巧呀，和他指尖一握。
　　触到的瞬间，背如芒刺，她赶紧抽回。

　　“迟总好，不好意思刚刚在咖啡店不知道是您，所以没打招呼。”看到腕上挎着的咖啡拎手，她摘下来敞开，“给您带了杯咖啡，美式行吗？”

　　顾不得他手里其实还端着一杯。
　　迟澈道谢。
　　正好此时电梯到了，两人前后脚进去，轿厢安安静静，直到门再次打开。

　　路过的职员点头称谓。
　　怎么又好像变成了同样的剧情？

　　舒雯看着他的背影走路，让人察觉不到的快。
　　要转弯时，迟澈顿步扫她一眼，后者惊慌小鹿一般，先是立正，随后假模假样地微笑。

　　真行。
　　迟澈表情管理还是很到位的，哪怕他真的想笑。
　　舒雯却误会了。

　　他看她这一眼是什么意思？她哪里做得不对？还是会议室不在这个方向？不应该啊……剧情就这么走的……

　　等等。
　　她意识到关键问题。
　　迟澈是什么人啊。
　　他现在是领导，掌握泊微市场部存亡大权。她得放低姿态赶在人家前面去开门啊。

　　迟澈无论如何也料想不到这层心理活动，只见人突然加速，在转弯处不经意地超上来。
　　一股狗腿子劲儿。
　　这也不能怪她，留下印象已经难免。但坏的不能留，会丢掉工作，好的不敢有，怕重蹈覆辙。为了达到不好不坏之间这种微妙的平衡，分寸感实在不好拿捏。

　　会议室大门出现在眼前，舒雯松了口气，敲门推开，随后谄媚地看向他。

　　迟澈：“……”

　　留下一人宽的空，他正身走进去。

　　屋里Simon和杨田起立，“迟总。”
　　楚琳接下舒雯手腕挂着的咖啡，“我来吧，你去坐。”

　　*

　　视频会议人员到齐后，会议室里陆续又进来了几位寰捷的同事。是迟澈临时叫来的，这一点跟从前不同。
　　Simon站在投影幕前，开始讲解PPT里的内容，汇总了所有项目进度以及每个人的业绩贡献。迟澈偶尔会单独提问，但始终没有问到舒雯头上。

　　寰捷旗下有一条业务线与泊微高度重合，面对的客户群体也几乎一致。为了避免过于白热化的竞争，迟澈将赛道做了更细的划分，但有些客户依然免不了两边暗中抢食。

　　“Simon，刚才讲的最后几个重点项目，已经到了谈价和签合同的阶段吧？”迟澈忽然开口，“我记得都是上海的。”
　　Simon点头，“对，价格上谈的差不多了，只是合同条款有几项对方不太接受，估计要配合法务一起改。”

　　迟澈翻了几页PPT，在某一页停住。他抬眼看Simon，“这个孵化项目，你带的谁做的？”
　　“前期谈判主要是舒雯在跟，客户那边的商务对接人比较难搞，花了不少功夫。”

　　舒雯感觉几道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脊背下意识挺直了些。
　　迟澈看了她一眼，很淡的一眼。也没说什么，无非就是盯紧、拿下、尽快之类的话。
　　为了体现工作认真，舒雯在电脑上装模作样地敲了几行字。

　　后面Simon和寰捷的市场部负责人确认了几条数据口径，杨田偏头悄悄对舒雯说，“看着吧，接下来有咱忙的了。”

　　一语成谶。

　　会议结束后，Simon给两人提了出差安排。
　　这其中发生了不可控的变量，曾经只有杨田跟着去，这次，舒雯也被点将。

　　“看一下后天上午的高铁，最好中午就能到。一方面咱们追合同进度，还有舒雯，你手上那个孵化项目也一并带上，两件事赶一块儿去上海搞定。”
　　舒雯应下，打开购票软件，“现在只有后天上午11点的高铁还有票，下午三点半到，来得及吗？”
　　“那还是飞机吧，找个价差不太大的，现在财务预算卡得死。”
　　最后三人敲定了早班飞机。

　　*

　　上海五月份温度正好，不冷不热。
　　现在整个泊微的财务制度完全被寰捷覆盖，三人入住统一指定的出差酒店，在浦西。
　　为了凸显职业干练的形象，舒雯穿了套连体灰色西装裙，杨田一路都忍不住赞叹身材曼妙，Simon脑仁疼，让她把嘴留着谈判用。

　　客户公司在静安，一栋玻璃幕墙的高楼。前台小姑娘领着三人进了会议室，茶水端上来没几分钟，对面的人就鱼贯而入。
　　一下午，条款都在拉锯。付款节点从签约调到进场，验收又要延长。

　　Simon当然不干，“梅总，30天这个标准在业内不常见，我们一般都是7天。这个要是改了，后面所有项目都要跟着调，我回去没法交代。”

　　舒雯坐在Simon旁边做会议纪要，偶尔抬头观察对面神色。
　　高级法务Ethan人倒是面善，三十出头，西装合身，举止得体。
　　等到中场休息，舒雯自告奋勇从他这下手。
　　Simon假意咳了一声，意思是别光闲聊啊，打听点有用的。
　　舒雯语气相当温柔。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外加这行为什么需要美女，必然是有它的道理。

　　Ethan也不愿为难她，“你们这个项目的条款我看了前面几版，其实大框架没什么问题，都是细节上的。”
　　舒雯“嗯嗯”着，适当示弱道：“但我们这边也有业绩压力，梅总提的那几条要是全改，我们回去真的要跪键盘了。”说完，还抿嘴眨眨眼。
　　“付款节点其实不是非要卡死，但得有个交代回去说争取过了。你们要是有人拍板愿意在其他条款上让一小步，梅总这边可能就好说话了。”

　　Simon看着舒雯站起来，两人聊的越来越远，Ethan脸上笑容开花了一样，知道八九不离十了。
　　正巧梅铭也回来，会议继续。舒雯偷偷给Simon发消息。

　　说白了，着急。
　　项目是样板，肯定要推，但风控标准破了以后就没发做了。在条款上面这么磨，多半也是得给上面看。

　　*

　　下午六点几人从写字楼出来，只觉筋疲力尽。

　　Simon坐进驾驶位，忍不住发牢骚：“现在整个泊微都听寰捷的，让拍板的来，难道给迟澈按这儿聊吗？”

　　无人说话，毕竟Simon的话语权也意味着未来大家开展工作是否顺利。
　　舒雯靠在后座，把高跟鞋跟抵在地垫上，脚踝处皮肤已经磨破了皮。她皱了皱眉，用脚趾把鞋勾住，小心翼翼地不让伤口再蹭到。

　　“累一下午了，我请客，你们有什么想吃的？”Simon一边开车一边问。
　　“川菜川菜！”杨田忙说，“我要吃辣的！特别辣的那种！下午谈判嘴上都吃亏了，我得补回来。”

　　Simon没好意思打击她。

　　酒店附近几百米就有家好评很多的川菜馆，舒雯表示自己上楼换好鞋再去找他们。
　　大堂来了一群外国人在办理入住，舒雯脚痛，步子迈的小小的，瘸腿朝电梯挪动。
　　只有走路困难的时候才能意识到路途有多遥远，这话的精髓算是让她参悟透了。

　　手机震动，她拿起来看。
　　——是杨田发来的餐厅定位。

　　【我们先点啦，等你到了菜也上齐。】
　　附带表情包是个小猴子上蹿下跳。
　　舒雯被逗笑，回复：【好呢。】

　　脸上的笑还没收，肩膀突然被拍了下。
　　她懵懵地回头，入眼是一盒创口贴。
　　再抬眸，是男人精致的脸和深浅一味不清的眼神。

　　舒雯心如重锤，声音不自觉颤了颤，“……迟总，您也来出差？”
　　迟澈视线从她的眼睛转移到嘴唇，又微抬眼睫，重新和她对视。
　　“嗯，好巧。”

　　递过来的创可贴还在空中，舒雯赶紧道谢，可拿在手里左右比量着，觉得自己的装扮并不适合在这里立刻贴上。
　　小小的一层纸片瞬间变成烫手山芋，放在哪里都不对了。

　　她索性端着，开始没话找话，“您在几层？”
　　“十七。”
　　“那咱们离得很近，我是和Simon、杨田一起来的，我们都在十五层。”

　　说完舒雯就后悔了，她讲这么多干什么？

　　门开，三两人走出去，狭小的空间只剩他们俩，尴尬的氛围在蔓延。
　　舒雯不停盯着数字，恨不得直接飞到十五。

　　可老天不遂人愿，电梯在十层停了，保洁横亘推车，不好意思的麻烦他们稍等两分钟。
　　于是两分钟像永远都耗不尽那样久。
　　久到舒雯忍不住打破沉默，她没有迟澈那样稳定的心态，无论面对多么难挨的时间。

　　“迟总，有个事不知该说不该说。”
　　那就是想说，迟澈侧目看她，“嗯？”
　　“就是今天下午我们去的那个项目。”舒雯记得Simon吐槽拍板这个事儿，可一不能直接开口请迟澈帮忙，这样显得他们没能力，又不能完全放任不管，不然项目拿不下还是能力问题。
　　犹豫再三，她说：“寰捷是否能给泊微再下放一点点权限呢？”

　　这时候，保洁返回，不停跟他们说抱歉。
　　推车进来，迟澈侧身去避，倏地距离拉近。
　　一瞬间的事，他身上的味道就猝不及防地包围过来。舒雯感觉热源靠近，无意间拉开毫米距离，两人裸露的胳膊轻轻贴了下。

　　“你刚说提高泊微市场部权限是么？”迟澈转过身来问她。
　　可舒雯已经断线，手臂上的温热感迟迟不退，慢半拍才说：“啊，是……”

　　叮。
　　十五层到了。

　　一时间脑子里所有问题都凭空消失掉，舒雯只想赶紧离开，梯门关闭前，听见身后的人问，“项目遇到困难了？”
　　她一顿，背对他僵硬地点点头。

　　门关。
　　舒雯得以呼吸。
　　可这口气并没有通畅，因为下一秒手机弹出了企业端聊天消息。

　　迟澈：【说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