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今天暗爽了吗？》图莲

4、重来 舒雯盯

　　舒雯盯着迟澈发来的信息，有点后悔。她不知道该回复什么，尤其是消息框旁边显示已读。
　　斟酌了一会，她决定先放任不管。回到房间换了双平底鞋，套了身舒服的运动服，出门前她打开迟澈给的创口贴，发现是带卡通标志的那种。

　　舒雯觉得奇怪，就好像是单独挑选出，并非随身携带而看出她正好需要拿出来的，更何况，男人就算买也是普通胶布款。
　　理不出头绪，起码贴在脚上不痛了，她出发去餐厅。

　　Simon每天晚上有喝红酒的习惯，哪怕面对的是满桌川菜。但他又是极致自律的人，饭桌上不吃碳水，红油翻腾的菜色里他只挑沙拉吃。
　　杨田倒是丝毫不被工作影响，一边大快朵颐一边跟两人说没用的八卦，自己笑个不停。

　　“真的，我也是后来才听说这俩人在搞地下恋情，好多年啊，怎么藏的？居然没人发现。”她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说话含含糊糊的。舒雯给她倒了杯果汁，她咕咚咕咚干掉，笑眯眯地拍了下舒雯，“哎呀，还是你好，贴心死了。”

　　舒雯象征笑笑，表面看起来很正常，可是心里乱作一团。
　　自从和迟澈相遇以后，她的心情一直很复杂，尤其是刚才在酒店碰到后，这种状态被无限放大。
　　慌乱、想躲、其实还有些难过。

　　她强行把这种纷扰的情绪归结为遗憾。
　　毕竟迟澈是帅气的，分开后沦落到陌生人的地步，终究还是可惜。又或者在一起后的日子并没有想象中快乐，她得承受选择失败且没把握好分寸的后果。

　　“Simon，你的红酒也给我倒一杯吧。”舒雯把杯推过去。
　　Simon惊讶，“怎么想喝酒？你酒量行吗？”
　　“放松一下。”她托着下巴，笑得很好看，“这样明天面对孵化项目会更有力气一点。”

　　明天三人决定分开行动，Simon和杨田继续磨梅铭，舒雯独自负责另一头，主要也是活络活络，提前做做人情，这样后面才好介入。

　　“行，一小杯，别晕了耽误明天事儿。”
　　杨田调侃，“Simon你没人性！这时候还担心我们拖你后腿？我们是想更好地配合你工作好吗！”杯也推了过去，“我也要。”

　　三人酒杯碰了几次，舒雯简单说了偶遇迟澈也来上海出差这事，Simon先是一懵，随后反应过来，“那应该是来处理舆情。”
　　杨田问：“多大个舆情能让他亲自出马啊？”
　　“好像是寰捷历史遗留问题，之前听Aileen提过。”
　　“一个人搞吗？”
　　“不清楚，但迟澈肯定是主力，说白了前人留下的烂摊子能是一朝一夕解决的么？”

　　听起来应该很棘手，迟澈能搞定吗？会有麻烦吗？
　　一晃而过的怪异思绪，舒雯居然替他担忧起来。

　　她晃晃脑袋岔开话题试图让自己分心，问：“Simon，你现在就有寰捷的线人了？”
　　“那，干这行，必须渗透到位。”Simon得意。

　　舒雯感觉到身体发热就不再喝了，毕竟她酒量一般，开玩笑归开玩笑，不能真耽误正事。
　　哪怕她收手及时，出门被风一吹还是有点晕晕乎乎的。
　　原本不到醉的程度，可解锁手机看到还停留在迟澈的会话窗口时，他发来的几个字怎么看怎么碍眼。
　　一直拖着不回也不是办法，酒精作祟，她在回酒店的路上劈里啪啦打了一大段。

　　发出去的时候她觉得挺委婉的。
　　说了自己这边的难处，虽然没有明说具体遇到什么，但也客客气气地希望对方能在管理上帮忙协调一下。
　　可第二天早上舒雯再次重读这段文字的时候，字里行间竟变成了她个人情感宣泄。
　　尤其是最后，她居然在完全上头的情况下补句：“你可能也觉得这不是你该管的事。那就当我没说过吧。”

　　舒雯越看越焦躁，把手机扔到一边，尴尬得直捂脸。
　　酒精让她模糊掉其实两人此刻完全不熟。
　　可无论心里还是生理都保留了曾经亲密过的惯性。于是松懈的瞬间，她自然而然地用起了过去的身份语气，带着抱怨，甚至有一点撒娇。

　　自然，迟澈那边，已读未回。

　　*

　　上午八点，三人去吃酒店早餐，Simon说昨天晚上他到迟澈房间打了个招呼，没说两句，对方太忙了一直在开线上会。
　　吃完饭，他们到附近的礼品店买了几盒粽子礼盒，快到端午见客户不能空手。
　　置办得体各自跑项目。

　　Simon这边刚跟Ethan碰上面，手机响了。
　　是迟澈发来的消息，要舒雯手上那个孵化项目的材料。
　　Simon想了想，转头给舒雯打电话。

　　舒雯也刚到对方公司楼下，几个礼盒挎在胳膊上，手里还拎着咖啡。手机一响，她把东西全放到地上，蹲下来翻了好一阵才接起来。

　　“喂，舒雯，你到没？”
　　“刚到，怎么了吗？”
　　“我这边肯定结束得晚。你今天谈完之后，把拿到的信息整理一下，跟之前的材料一起打包发给迟总。”
　　舒雯猛一吸气，“他，要我这边的材料吗？”

　　迟澈为什么不直接跟她说？该不会她又犯傻了吧？没掉进恋爱的坑里，而是直接把领导得罪了？

　　“对啊，估计他这次在上海也要盯着咱们的进度了。你尽快哈。”
　　舒雯苦着脸说了“好”。

　　但还是耍了小心机，她尽量拉长了客情时间，还请对方吃了个午饭，等正式结束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舒雯给杨田发信息问那边完事没，五分钟后收到哭脸。

　　看来这关推不过去了。
　　但迟澈也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只要不把他当回事就好了呀。
　　她一路这么给自己打着气，回到酒店把资料整理好。打开和迟澈的聊天窗口，看到自己昨晚发的那一大串，浑身起一层鸡皮疙瘩，赶紧把聊天记录全删掉。

　　下午四点，迟澈收到了舒雯发来的信息。
　　【迟总，附件是项目的打包文件，您查收。】
　　一个压缩包丢过来。
　　迟澈没下载，回道：【方便当面过一下资料么？】
　　【方便的，什么时候呢？】
　　舒雯快哭了。
　　【现在，楼下咖啡厅。】

　　*

　　玻璃橱窗旁，舒雯不知站了多久。
　　迟澈正在和谁通话，整个人很放松地靠在椅背上，长腿交叠，笑得惬意。

　　她突然觉得很多担心都是多余的。
　　无论遇到什么麻烦，迟澈都可以解决，她应该相信这一点，一如从前每一次。
　　她并不关心他的工作，知道他很忙很忙。但再忙，他从来没有把工作情绪带回家过。所以看起来他好像永远都是一帆风顺的。

　　舒雯内心自嘲，叹着气笑了。
　　只见迟澈刚好敛了笑看过来。

　　咖啡厅灯光暗黄，男人挑眉下的眼神也就沉在了阴影里。
　　四目相对得猝不及防，导致舒雯脸上的表情相当精彩。

　　迟澈放下电话，屈指相招。
　　舒雯抱着电脑，弯眼假笑坐在他对面。

　　强行解释：“刚才看您在打电话，就没过来。”
　　“嗯，想喝点什么？”迟澈问。
　　“我请您。”舒雯站起来要点单，被同时站起的迟澈拦下，他又问：“拿铁？”
　　再推脱就太忸怩，舒雯说好。

　　咖啡上桌，也该聊正事。

　　舒雯打开电脑，问：“我按照对方现在的产研路线，包括后面的发展路径，一条一条跟您过一下吧？”
　　迟澈“嗯”一声。

　　他手边没有电脑，舒雯只得把自己的屏幕转过去。可离得太远，上面的内容谁也看不清。她几次调整距离，迟澈毫无反应，表情平淡，看着她慢慢折腾。
　　最后两人只得挨着坐。

　　舒雯平复好心绪，滑动屏幕，按顺序汇报。
　　她的嗓音很柔，听久了会让人的耳朵也跟着懒，腔调又正经，高低音都没有，认认真真地说了好几分钟。

　　迟澈突然打断，“稍等。”
　　舒雯有些紧张。攥拳，谨慎回视。“怎么了？”
　　“你平时跟客户沟通的时候也这样么？”
　　“什么？”她没懂。

　　迟澈泄力靠在椅背上，“不直视对方，眼神飘忽不定，语气听着像心虚。”停一下，观察她反应，继续说，“跟我在一块儿都这样，出去怎么谈的项目？”

　　舒雯想解释，话到嘴边咽下。
　　她能说什么？说自己紧张？说因为身边坐的是他？

　　迟澈压根没给她缓冲时间，接着说：“是泊微市场部都这个水平，还是Simon要求太低了？看来权限并不能解决核心问题。”

　　他记得昨天的事，也看了信息。
　　还当面还了回来。

　　“不是的，Simon很严格，市场部的同事也都很专业。”舒雯垂眼，组织语言坦白道，“平时见客户不会这样的。我承认其实是面对您有点紧张。还有昨晚那条消息，那不是在抱怨，我只是想说……就是……”
　　抬眼看去，迟澈表情并不像要耐心听人解释。

　　舒雯突然觉得很委屈。
　　曾经在一起后，迟澈从来没用这种口吻跟她说过话，哪怕她闹、她哭、她提分手，他大多数时间都是沉默和规避。
　　可现在对他来讲，自己就是个不够格的员工，指出不足根本不需要顾及任何。

　　舒雯垂头，不知道怎么办了。
　　这次发生的时间线乱了。曾经根本没有这个咖啡厅的下午，这段对话不存在，她也不会抱着电脑坐在他身边像个露怯的新人。

　　在舒雯暗自神伤的时间里，迟澈始终注视着她，并不急着说话。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时，磕到碟子边沿发出轻轻脆响。

　　“舒雯。”
　　被点到的人一惊，肩膀都耸起来。

　　如此应激反应使迟澈眉心微蹙，觉得话题得慢慢深入才有效。

　　“你发给我的那条消息，我读了。你说流程多响应慢，说希望上面协调，这些没有问题。可你沟通的方式让人怀疑职场成熟度。”

　　舒雯看到他腿一转，整个人正过来，大概是在看她的。

　　“你写了很多字，但真正想表达的只是困难搞不定，需要帮助。又绕了很大的弯来说，绕到后面自己都觉得不妥，于是让别人当你没说过。”
　　“在职场上，最浪费时间的不是提要求，是不敢提要求却又希望对方能猜到。我既然问了就不会猜，也不需要你委婉。你要什么，直接说。我能给就给，不能给会告诉你为什么。”

　　舒雯垂头丧气地点头。

　　“至于刚才的汇报，材料准备得不错，信息是全的。但你讲的时候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在说什么，别人怎么信你？你手里拿的是项目，不是作业。你是在争取资源，不是在交卷。”

　　头顶的声音渐渐温和下来，舒雯抬眸迎视。
　　她努力想要去看他的眼睛，看到的却是铺天盖地的灼黑。

　　迟澈坐直身体，望着舒雯说道：“如果你在和我汇报时都会因为紧张而导致这样的失误，那我觉得你该考虑下，自己能否胜任这份工作。”

　　舒雯听得咬住嘴唇，眼睛里泛起一片水光。
　　羞愤使她的脸蒸腾绯红，看起来可怜极了。

　　舒雯想到自己最初来北京的原因，是谈了个在北京工作的男友，大学毕业就奔着人家来。结束异地本该是甜蜜的，可相处起来并不舒服。后来没几个月两人分手，就在她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程又琦来了，才让她相对有个好的地方住。

　　她的想法很简单，只想找依靠走捷径，包括迟澈，说到底都是同样的选择。
　　她太需要屋檐挡风遮雨，又太希望屋檐下有真心实意的爱。既想要庇护，又不肯承认这庇护里多少带着交换。
　　性格难改，从头来也必定艰难。可她下过决心的，要坚强靠自己慢慢走，走得慢一点没关系，被批评也没关系，都没关系。

　　舒雯默默给自己鼓劲，半分钟后再看向迟澈时，眼神坚定些许。

　　“我该怎么做？”她问，“怎么做能向您证明我可以胜任？”

　　拿铁已经凉透，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动。

　　迟澈安静地看着她。
　　有那么一瞬间，舒雯觉得他的注意力游离了片刻，又落了回来。

　　他沉声说道：“重新来一遍。这次，看着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