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喜欢机器人的不会是坏人 希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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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儿的身后长出了一条灰色的尾巴。
她往左，尾巴就往左；她往右，尾巴也往右。纵使它亦步亦趋的模样惹人怜爱，可明显希儿不这么认为，只见她越走越快，越走越急，连本该由她“押送”的布洛妮娅都顾不上了。
满怀心事的布洛妮娅渐渐落后于她，与三月七等人走到了一起。
“…你还好吗？”
“嗯，刚才谢谢你们替我解围。”
再次相遇，彼此的身份已是天差地别。
下层区不会在意突然出现的几位无名客，却不会放过一身铁卫装扮的布洛妮娅。在被希儿质问之前，她已经亲眼目睹了下层区的混乱，和下层区人民对银鬃铁卫的恨意…
这足以令她信念的根基产生动摇。
当布洛妮娅陷入沉思的同时，在场的气氛不可避免的变得静默。
三月七不知道要说什么，或者说，她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才好。
丹恒的金口指望不上。
到最后居然要寄希望于桑博的自来熟。
只是这一路上他开口的次数极少，翡翠色的眼眸如一汪春水，含情脉脉的看向前方。
……
前方有什么？
有希儿和“尾巴”闹着要分家的场面。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
“说话！”
“我不认识路。”
希儿紧盯着穹明亮的双眼，似是要借此洞悉他的别有用心，穹也不甘示弱，用清澈而不失愚蠢的眼神回敬她。
两人像是在举行某种奇怪的仪式那样互相瞪了半天，希儿最后得出结论：这个人只是单纯的笨蛋而已吧！
“算了，我换个问法。你要怎么样才能在旁边老老实实的待着？”
穹毫不客气的伸出手，掌心朝上摊开。他的手一看就是在养尊处优的生活里过惯了的，手指纤长，掌根无茧，比大多数下层区人的脸都要干净。
要知道就连那位布洛妮娅“大小姐”，虎口处都带着常年握枪而磨出的老茧呢。
“你的镰刀可以借我看看吗？”
“好啊。”
希儿爽快的召唤出了自己的武器。她脸上的轻蔑之意更盛，用来掩盖的微笑仿佛绽放的鸢尾花那样清丽。
眼馋许久的“新玩具”到手，穹如约的与希儿拉开了一些距离。他知道对方正在注视着自己，毕竟希儿幸灾乐祸，等着看他出糗的目光没有半分收敛。
他握着镰刀的长柄放在手里掂了掂，很有些沉，黑蓝相间的拼接很有质感，刀刃雪亮如明镜。
穹沉吟许久，疑惑的神色在他眼中一闪而过，随即挥舞起手中的巨镰。
绛紫色的刀光织成致命而细腻的网，沉重的镰刀在他手中轻巧得如同蝴蝶绚丽的翅膀展翅欲飞。挥刀的动作如行云流水，在哪里停，往何处挥都很有章法，一看就是经人指点过的练家子。
“你这家伙…还挺厉害的。要跟我过两招吗？”
希儿见猎心喜，一时间将偏见和猜忌都抛到了脑后，跃跃欲试的想要跟穹交流一下镰刀的使用心得。
“三月七说过，随便打架是不好的。”
“那你不让她知道不就好了？”
“丹恒说过，欺瞒他人也是不好的。”
“……”
得，跟妈宝男交流不来。
……
一路走到磐岩镇的最南边，再过一个桥洞就是大矿区了。桑博走到一半的时候就消失不见了，不过也没人指望他帮忙。
“我早就想问了，「地火」在矿区做什么呀？”
三月七在后面跟布洛妮娅尬聊了一路，自觉聊天功力见长，更何况她刚才还看见希儿把自己的武器借给穹玩，感觉她应该不是什么坏人才对。
“原来我没说过么？唔，那长话短说：地下原本有许多矿区，但是近几年一种叫裂界的侵蚀在地底蔓延，许多矿场都遭了殃，没法再开采了。”
“我们要去的这片矿区保留得相对完整，环境还算干净。一群老家被裂界吞了的流浪者跑去那儿安了新家。其实这伙人嘛，大部分还算老实……”
“但人多了，免不了混进去些喜欢挑事的杂碎。结果就是：流浪者三天两头跟矿工干仗，还经常偷抢矿民的物资——这还算小打小闹。”
“这次的情况不一样…就这两天，矿工和流浪者间爆发了大规模的冲突，场面相当难看。”
“矿区是地底的生命线，必须保证地髓供给，我们才能从运输线拿到地上配给的物资。”
“为了平息事态，奥列格首领带着「地火」扎进矿区，把城镇治安交给了我。但里面情况吃紧，我也得去支援……”
布洛妮娅早在听到她的那句“必须保证地髓供给”时就皱起了眉头。银鬃铁卫撤出以后，下层区居然连物资都得靠用地髓“换”吗？这种情况，不知母亲是否知情……
“对了，还有你——等见到了首领，得让他决定该怎么处置你。”
“正好，我本来就想见见下层区的领导者。”
“哼，行啊，你也亲眼看看地下现在乱成了什么样吧。”
…实际上大矿区里的混乱也超过了希儿的预料，在接连见过医生娜塔莎，矿工匹克、伊蕾恩和安东尼娜之后，众人才通过各方情报拼凑出了事情的始末。
据说是第一矿队发现了一片「地髓」矿脉，储量惊人…初步估计，大概是近三十年发现的最大矿藏。矿队不想声张，流浪者借此讨要封口费，这才导致了两拨人发生了剧烈冲突，损失惨重。
这时第三方势力史瓦罗突然出现，它指挥机器人们将矿工和流浪者全赶出去了，还堵住了下到里圈的必经矿道。流浪者打不过机器人，就把目标放在了矿队的物资和装备上面。
“他们怎么能…！对面的矿工都是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啊！”
送走了安东尼娜的矿工小队，布洛妮娅紧握双拳，指甲深深地嵌入手心当中。她从未想过如今的下层区会是这样一番景象，人们为了生存抛弃了道德与底线。弱肉强食，优胜劣汰，简直和自然界的动物没什么两样。
看到这位上层区的“大小姐”被气得浑身发抖，希儿的内心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快意。如果是演技，那她演得也未免太好了一些。
“话说那个史瓦罗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希儿从复杂的情绪中回过神来，有条不紊的回答三月七的疑问。
“普通机器人是没有自主意识的，它们的目的，其实就是史瓦罗的目的。这个大佬…他是在银鬃铁卫被调离以后突然出现的，很快就成了下层区的一霸。”
“史瓦罗自称是人类守护者……”
不远处的两只自爆机兵·蜘蛛正按照被设定好的路径沿着固定路线巡逻，穹看它长得和帕姆差不多大，圆头圆脑的，短短的四肢行走在路面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好可爱。
穹趁其不备一把抱住了其中的一只，丹恒的心刚提起来，就看见他手脚麻利的从机兵身上卸下了好几个零件，自爆机兵的指示灯绝望的闪了几下红光，然后彻底停止了运转。
刚刚徒手拆了一只自爆机兵的穹意犹未尽的咂了咂嘴，又盯上了幸存的另外一只。绿色与红色的灯光交替闪烁，这只机兵十分人性化的拔腿就跑，沿着小径一溜烟的跑进了矿区的最深处，那座壮观的「地髓」矿脉最下方。
顺便把队里的某只灰色小浣熊也一并拐走了。
丹恒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为了他的心脏健康着想，他觉得自己应该趁早习惯这些事为好。
“能号令机器人的…「人类守护者」？我从没听过这种事……”
“哼，你没听过不代表没有，一会儿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不好意思我打断一下…”
被三位少女行以注目礼的丹恒脸不红心不跳的伸手指向下方，穹就在那里。他怀抱着某样深蓝色的物件，正仰着头与比自己高了一倍有余的机器人进行对话。
“我们当中的某个人，已经和那位史瓦罗大佬见上面了。”
……
“我已经阻止了双方阵营的争端，暂时控制了开采区域。评估结果——三十日内，无突发变量，不会发生大规模械斗冲突。”
“我明白史瓦罗先生的用意！只是…克拉拉觉得，只有这样还不够。矿队、还有「地火」的各位，还是不理解史瓦罗先生的初衷…要是我们能为大家多做些事……”
“我的任务是「存护」下层区，少数样本的信任在计算中是多余的。人类的行为永远偏离理性的计算，克拉拉——他会出现在这里就是证明。”
被点到名的穹在一瞬间收起了玩闹的心思，终是以快到模糊的手速将马上就要挨到史瓦罗裤腿的自爆机兵搂入怀中，眨巴着暗金色的眼瞳颇为防备的看着史瓦罗。
穹只看了一眼便再也挪不开眼睛，彻底的沉沦进了史瓦罗冷冰冰的，充满粗犷和野性的外壳线条当中。
“你…也喜欢机器人吗？”
穹比平时更加用力的点头，又因为怀里抱着自爆机兵低头不方便，他毫不犹豫的将其放生了。重获自由的自爆机兵奋力摆动着四只短腿，飞快逃离了现场。
“你好。”
将沾着机油的手指在外套上胡乱的抹了两把，穹伸出双手，不由分说的握住了史瓦罗的机械臂。
史瓦罗本来是想要甩开他的，可是克拉拉第一次遇见如此“志同道合”的人，品红色的眼眸都比平时要更加明亮几分，望着他的目光当中除了孺慕更添了一分渴求。
“史瓦罗先生……”
也正是因为克拉拉的求情，史瓦罗默许了穹偷偷抚摸自己外壳的小动作。
还没过足机械瘾的穹舍不得放开史瓦罗的“手”，略一思索便抽出了左手，咧开嘴向克拉拉展示了一番什么叫做“帅气中带着憨傻”的笑容。
“你好，克拉拉。我是穹。”
“你…你好。”
此时的穹右手握着史瓦罗的左手，左手握着克拉拉的右手，这场面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滑稽。他本人不甚在意的表情则成为了其中的点睛之笔，成功的让克拉拉“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史瓦罗头部的红光如呼吸般闪烁。他也知道克拉拉其实一直都很寂寞，她需要的是活生生的朋友，而不是硬邦邦的大铁块。
纵使机械聚落里的那些人类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保护她，赞美她，但那都是有目的的讨好，不是朋友之间应有的交流。
或许…这个人能够成为克拉拉的玩伴。
“介绍环节就到这里吧，真正的不速之客来了。”
“史瓦罗！放开人质！”
虽然要把这个牵手·错位版的画面定性为挟持有些牵强，但也总不能是穹这个社交鬼才在三五句话的功夫里就和敌方的最大Boss处成了朋友吧？
“隶属「地火」的希儿…你们的抵抗是无价值的。计算结果非常清晰：留在下层是最优的生存策略。”
“又来了——什么计算结果，生存策略，我可没空听你长篇大论。赶紧把你手下的杂鱼撤走，把人质还回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你看，克拉拉。即使在极端恶劣的生存条件下，人类也无法避免分裂与争斗。”
“但是，史瓦罗先生……”
克拉拉有些羞涩的看向松开手后无比自然的站在自己旁边，用手撑着脑袋聚精会神的听他们讲话（其实是在发呆）的穹。
明明人类当中也有向往和平，温柔又友善的人在啊。
“试图颠覆计算结果的人类，是对下层区生存战略的最大威胁。计算完成，结论已经明确：用武力使「地火」及其同伙服从是效率最高的方案。”
体型庞大的机械机兵·灰熊上前一步，不出意外的话，它应该就是希儿一行人接下来的对手了。
“啊？他不会是想撤了吧？那个红衣服的小姑娘怎么办？穹怎么办？”
“我们走，克拉拉。出现外来变量，计算重启，炉心枢纽需要有人守卫。至于你…”史瓦罗“看向”穹，“根据计算，你选择和我们一起离开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嗯，我的同伴在那里。”
穹回到三月七身边向已经被史瓦罗抱起的克拉拉挥手道别，克拉拉趴伏在史瓦罗的肩上，忧心忡忡的向自动机兵·灰熊请求道。
“…米尔斯，拜托了，请下手不要太重……”
……
在一番你来我往的酣战过后，自动机兵·灰熊的头顶冒出阵阵黑烟，无力的瘫倒在地上。
希儿举起镰刀，正准备给它最后一击。
“再不让开，小心我连你一起砍！”
对于希儿的威胁，穹恍若未闻。他踮着脚有些艰难的抱住米尔斯圆滚滚的身躯，双手摸索着在它的“头”后面一阵捣鼓。引擎声渐渐平息，自动机兵·灰熊由此进入了休眠模式，静静等待下一次的开启。
“它原本就打算放过我们，我们也应该放它一马。”
“你真相信这大铁块有自己的思想，会对我们手下留情？”
“嗯。”
就在三月七时刻提防着这场“内讧”最后演变成“冲突”的时候，希儿很是出人意料的直接收起了武器，甚至主动凑到穹身边看他摆弄各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零件碎片。
“…真是个怪人。”
希儿轻声嘟囔着。
不知道为什么，希儿和穹之间的关系似乎变好了，真是可喜可贺。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喜欢机器人的不会是坏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