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三流小说 推开面 ...
-
推开面前的铁门，一股混杂着汗味，机油味和粉尘味的闷热空气扑面而来，劣质的扩音设备滋滋作响，高额分贝的音量震得鼓膜发痛。
“——兄弟姐妹们！接下来这场，将是今天最精彩，最刺激，最震撼的对决！”
十分突兀的，穹的脑海当中自动翻出了一本书册，哪怕他现在仍然读不懂上面的文字，插图中所蕴含的信息也足以令他陷入一种奇异的，有如梦魇的状态当中。
那时的情况和现在差不多，比眼前的这个大了几十倍甚至上百倍的八角擂台，周围一圈圈的围满了人。他们穿着五彩斑斓的衣服，在穹的眼中只剩下黑白两色，似接触不良的电视机屏幕当中的雪花片片飘落。
穹绞尽脑汁的想要回忆出更多细节…他当真一点也想不起来了，即使他们最后都死在他的手中，成了他的刀下亡魂。视野不知何时变得一片猩红，周围的景色耳畔的声音渐渐的消失不见，唯有眼前的三月七如此清晰明了，变成了这片血色回忆中唯一的指引。
三月七，命令我吧。
我会为你铺平道路，撕碎眼前的一切阻碍。
现实世界中的三月七对穹的异状毫无所觉，兴致勃勃的抓着他的衣袖要他看向丹恒所在的位置。又因为迟迟没有得到回应，转头向穹看去。
“穹？”
一滴热液掉进了脖领当中，她都还没来得及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一道温热的身躯便从身后将她整个包裹住，脖颈也被对方的双臂所缠绕着，完全动弹不得。
穹的身体正在微微发抖。
哦…她知道了。
估计是因为俱乐部里煽动性的氛围让他感到害怕了吧？
不仅仅是虎克，穹也是个需要关怀和爱护的小孩子呀。
三月七的内心一片柔软，摸了摸埋在自己肩上的脑袋。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讲过的故事么？可怜的公主被恶龙抓走了，王子和他的同伴历经千难万险，终于获得了能够与恶龙抗衡的力量。现在，就是解救公主的最终决战！”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刺目的红色转眼间便转为了暖色的灯光。
擂台变成了巢穴，自动机兵变成了恶龙，就连丹恒，都在穹的脑补当中自动戴上了由鲜花编织而成的皇冠。
怀里的三月七是身戴盔甲的王子，而他，则是王子的同伴。
“准备好了吗？我们要去接公主回家啦？”
“…嗯！”
穹喜欢这个俗套的故事。
……
（视角转到丹恒这边）
“不苟言笑，实力超群的超级新人——「冷面小青龙」！由深蓝帅哥推荐！”
“他的对手是——没得感情，易燃易爆炸的机器小分队！赞美史瓦罗大佬！”
擂台上的丹恒身形欣长，宛如一柄还未出鞘就已经寒气逼人的锋锐长剑。他双手抱臂，手指轻点，落下的频率却无规律可言，无声的透露出了几分焦躁之意。
然而在不经意的一个抬眼间，心中一直挂念着的两位同伴双双出现在台下，三月七满面笑容的朝自己挥手，站在她身边的穹垂着头，看不清楚面容。他的嘴角刚要翘起就看见穹伸出双臂将三月七抱了个满怀，两人姿态亲昵，三月七抚摸着穹的头说了几句——就穹听完之后的反应来看，估计不是什么好话。
丹恒撤回了两个像素点的微笑。
“由于没有其他选手愿意与机器小分队对抗，这场比赛了只好由「冷面小青龙」独自出战，他本人也放出豪言壮语：「随便」！”
“那么，第一千七百五十八届搏击擂主挑战赛半决赛，现在开始！”
“哦？这是…意外的情况出现了！两位观众闯入了八角笼！他们似乎想和「冷面小青龙」组队？”
三月七带着穹冲进了擂台。距离缩短以后，穹通红的眼眶与睫毛上挂着的点点细碎泪珠便再难逃脱丹恒的法眼。而且他这副坚毅得像是要去劫法场的表情也大有问题……
丹恒的嘴唇翕动，种种关切种种疑问在唇舌间滚过一遍，说出口时却完全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
“…总算醒了？”
“是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到处找你，这不，看到你有难，穹和我赶来救场啦，感谢我们吧～”
“我感受到了他们的热情！这项运动就是这么热血，这么有吸引力！不过我必须重申，搏击比赛是专业的，危险的——但是小青龙选手示意比赛继续！他已经迫不及待了！好啊！看看是这帮家伙的拳头硬，还是机器人的铁皮更硬！”
“就算你们不来，我一个人也能解决。”
三月七刚想感叹一下丹恒低穿地心的情商，忽然想到自己身上还背着一个新鲜出炉的“设定”，有些不怀好意的朝他莞尔一笑。
“公主请退后，这里交给我们就好。”
然后“公主”丹恒就在令人摸不着头脑的氛围中，被“王子”三月七和“王子的同伴”穹的联手之下被客气的请出了战局。
过了大概五分钟左右的时间，三月七也不得不退到了丹恒身边，以免被台上四处飞溅的机兵零件砸中。
如果穹平时的输出功率在百分之五十左右，那这个数字在今天起码攀升到了百分之一百五十。
太有干劲所造成的后果就是，即使对面的机械机兵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他也没有停止挥动手中的球棒，一下又一下，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铁之声中将敌人彻底粉碎。就连比赛的主持人都被他的破坏力所震慑得沉默了几秒，随之使用更加情真意切的激烈语气公布了比赛结果。
“天呐！到底是怎样幸运才能够亲眼见证一颗启明星的升起！各位观众们，让我们一同高呼这匹黑马的名字——「金属破坏王」！”
抛开这个绰号的起名品味不谈，无人能够否认此时穹的身上充斥着叫人移不开眼的暴力美学。他站在聚光灯下，却反过来夺去了它的光芒。
观众的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他们已经彻底忘记了「冷面小青龙」的存在，向着擂台的方向蜂拥而来。
穹并没有回应人们的热情，而是迫不及待的回到同伴身边。
他低下头，欣然接受了来自三月七的摸头嘉奖——“好棒好棒！我宣布你是这次拯救公主行动当中的最大功臣！”
“王子”表扬完就该轮到“公主”了，已经了解但并不打算配合三月七的“鼓励式教育”的丹恒稍显生硬的岔开了话题。
“桑博要逃了。”
但看起来没人在乎桑博。
在穹如温驯小狗一般充满期盼的目光和三月七如芒在背有如实质的强烈谴责当中，丹恒举手投降，象征性的抚过穹蓬松柔软的灰色发丝。
“谢谢你来救我。”
“咔嚓”一声，相机的底片上永远留下了被突然袭击，一脸错愕的丹恒以及袭击成功，心满意足的钻进他怀里的穹。
俗套故事的优点大概就在于，它会带领所有人奔向一个幸福圆满的结局。
……
躲进小巷里的桑博等了半天也没见有人追来，纳闷的往回走了两步。这一退就直接撞上了星穹列车的三人组，桑博眨眼间便收拾好了脸上的表情，面带心虚的搓起手来。
“呃…嗨！原来是你们啊，我说怎么有几个人跟在后面，寻思是不是遇见劫道的了，忍不住越走越快…早知道是你们，我就张开双臂来相见了呀。”
“少来这套，你明明是看见我们心虚才跑的。”
“我？我哪有心虚，哈哈哈，我桑博一向问心无愧…天哪，难道是我无意中做了什么得罪各位好朋友的事吗！”
用早就准备好的话术应付着两人，桑博半是演戏半是真心的打量着穹，不出意外的引起了丹恒的警觉。他一个侧身将穹挡得严严实实，连一根头发丝儿都没露出来。
桑博略感可惜的收回目光。
他明目张胆的觊觎穹的行为无疑激怒了丹恒，这位向同伴隐瞒了真实身份的龙裔目露凶光，看自己就像在看闯入领地当中的鬣狗，质问的话语愈发尖锐。
“…不是为了隐藏什么吗？某个不想让任何人，比如我们，知道的秘密？”
“丹恒，是什么秘密啊？”
“还不清楚具体内容…但我知道你背后有鬼。”
丹恒笃定的语气让桑博险些绷不住脸上的表情笑出声来。
独断专横的龙，在发现自己心爱的宝物被他人染指之后，脸上到底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
想必应该会很有乐子吧？
还有穹。
在他被过去的阴霾所笼罩，精神世界一度陷入崩溃的时候，桑博曾切实的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丝「毁灭」星神纳努克的气息。他本来还以为穹作为整个雅利洛Ⅵ唯一一个揭开了他的假面的人，最应该得到的是「巡猎」星神岚的青眼才对。
「开拓」，「巡猎」，「毁灭」，寻常人等穷极一生也不一定能够踏上的命途，他一个人直接占了三条。
更逞论他的体内还有一颗星核！
穹就像一本永远不会完结的冒险小说，每一页都能带给他新的惊喜。这让桑博都有点舍不得为了丹恒这个乐子将他舍出去了…仔细想想，或许还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做商人就是要足够贪心才不会亏本。
……
“不是说要把我们引荐给「地火」么？带路吧，要是你这回再坑我们……”
“放一万个心吧！还是那句话，桑博绝对不让帮过咱的伙计吃亏。”
早在谈话的中途，穹就已经百无聊赖的蹲在地板上数起了地砖的花纹，冗长的谈话终于结束，桑博和丹恒同时向穹伸出手。
“走了。”
“小老板，该挪位置啦。”
丹恒的眼刀子刮得他脸皮生疼，桑博尽数收下，态度却是难得的强硬，完全没有第一次见面时欺软怕硬的风范。
穹抓着丹恒的手稍加借力从地板上蹦起，他的毫不犹豫似乎让桑博感到有些受伤，他讪讪的摸了摸鼻子，一路上说话的频率都减少了。
桑博带着众人一连扑了两次空（约书亚和奥列格），被三月七用不信任的目光上下打量，他嘟囔着为自己辩解。
“这个时间段，希儿一般都在这片区域巡逻啊……”
“「地火」这群人都干嘛呢？不会是在躲着我吧？”
“嘿，说什么来什么。诸位请看，那位紫色衣服的姑娘就是「地火」的骨干成员之一，希儿小姐。”
“呃…我怎么觉得这气氛怎么有点不大对啊…”
那位英姿飒爽的少女一掀眼皮，也不在乎周围多了四个听众，语气不善的继续向布洛妮娅发难。
“待在地上很舒服吧？你们知道地下变成什么样了吗？你们有考虑过下层人的死活吗？”
“银鬃铁卫不是「舒服」地待在地上。铁卫一直在与敌人战斗，从怪物手中保护贝洛伯格…保护地上和地下的每一个人。”
“嘿，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你们保护了地下什么？把铁卫全调上去，封锁上下通路，说好听点还不是为了保护所谓的「筑城者」么？”
“守护者大人有她的考量……”
布洛妮娅的语气逐渐变得微弱，只有这一点，她无可辩驳。
希儿冷哼一声，正欲再说些什么，眼前便多了一道黑灰色的身影。
那是听从三月七的指挥，赶来“英雄救美”的穹。话虽如此他也不知道自己具体该做些什么，只是直挺挺的横在两人中间充当一堵人墙。被他这一打岔，希儿也失了继续向这位银鬃铁卫“讨要个说法”的兴致，转而将话头对准了穹。
“你又是谁？你和她是一伙儿的吗？”
“我是穹。”
“…光知道名字有什么用！”
“是这样的，这几位是头儿迫切需要的人才，我正要带他们去拜见奥列格……”
桑博陪着笑脸跳出来帮忙打圆场，不过看得出来他的“几分薄面”在希儿这里并不怎么管用。
“我们来这儿寻找一种叫「星核」的东西，它是所有灾难的罪魁祸首，只要找到它，我们就能——”
“小姐姐，这事你也别见谁跟谁说啊，奥列格才是头儿，希儿小姐不懂这些的。”
单从外表来看，列车组的三位，布洛妮娅和希儿都算得上是同龄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性格都一个赛一个的老成，反而衬得三月七和穹有些天真了。
天真…是这下层区里最不值钱的东西，希儿莫名的感到恼火。
“我是不懂，而且也没打算帮你们传话。「地火」在大矿区遇到了点麻烦，头儿正忙着处理。你们要是真想见他，就到矿区入口来找我吧。”
希儿手中的巨型镰刀直指向穹，准确的说是指向他身后的布洛妮娅。
“别以为躲在别人身后就能万事大吉，如果你想要反驳我之前说的话，那就跟我走一趟。奥列格头儿要见你，他好像有很多问题要问。”
“…我跟你走。”
她同样也有许多问题想问。
在路过穹的时候，布洛妮娅用仅有两人能够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声“谢谢”，她没有想到会有人为了自己挺身而出，更没有想到那个人会是穹。无论布洛妮娅是否愿意承认，被他挡在身后的那一刻，她确实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时间，让自己暂时不必理会现实中的纷乱，沉下心来厘清思绪。
这份感激，她会铭记在心。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三流小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