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我惊了又惊
...
-
以为这幻境会持续好一会儿,没想到,最后一个鬼影倒下后,周围便恢复了原有的平静。
地上的脓水和血液消失不见,尸体和火焰也无影无踪,烛火依然点着,大门也还关的紧紧的。
“客官好。”
一个清亮的女声自头顶响起,高台下的两人一怔,立刻抬头看向上方。
入目先是一抹红,借着烛火,他们看清了那红色是什么。
二楼的木栏上,站着一个穿着破烂红裙的女人,瞳孔全黑,可见的皮肤上爬满了青色血管,鲜红的嘴咧到了耳根。
她的头上有一支木钗,与她艳丽的五官毫不匹配,黑发长着脚踝,被风微微吹动。
昭暮见特殊体出现,立刻挡在了白昼身前。
白昼仰头看着她,淡淡的说:“我不喜欢仰视别人,还请姑娘下来说话。”
嗯?这么不客气吗?
昭暮抽空回头扫了两下白昼,心里惊疑的想着。
那女人眼睛微眯,像是在审视他们,片刻后她轻笑一声,绣鞋往前一迈,径直从二楼跳下。
身姿轻盈的像羽毛,稳稳落地后,那女人晃着手绢向他们走来。
“红女骄纵惯了,不小心惹了客官不高兴,我给二位赔罪,还请二位不要和红女一般见识。”
说着,青色血管交加的手拿起茶壶,给他们面前的两个茶杯倒上茶,朝他们轻推。
他们垂头一看,壶里的水已经不是白昼之前看到的茶水,而是看起来稠滑鲜红的血水。
昭暮差点没忍住要吐出来,赶忙握紧白昼的手。
见他们还不喝,红女面上不耐,但语气还是温柔的说:“二位这是不愿意原谅红女吗?”
白昼与她对视片刻,那漆黑的瞳孔看不出什么,他垂下头,拿起其中一杯,毫不犹豫地饮下。
没有血液的腥味,液体也并不浓稠,入口顺滑,带着茶叶的清苦。
果然,只是试探他们胆量而已。
昭暮目瞪口呆的看着白昼喝完,嘴边残留一点红色,他还伸出舌尖舔了舔。
红女满意的对白昼笑笑,然后转向昭暮,被那全黑的眼睛看着,昭暮莫名感觉她很期待的样子。
“这位公子,你不喝吗?”
白昼侧过头,手下轻轻捏了捏昭暮的手。
昭暮的喉结滚动,最后咬牙拿起茶杯,破罐子破摔的往嘴里灌。
白昼一直盯着他,见他立刻露出错愕的表情,才慢慢的回过头来。
昭暮咂巴两下嘴,确定自己喝的是正常的茶水,绷紧的身体这才放松了些。
“二位请坐吧,”红女暂时放过了他们,朝他们身侧的椅子指了指。
白昼率先坐下,昭暮也随之坐到白昼身边,红女没有坐,而是靠着高台站着。
“二位公子远道而来,红女也没什么能招待的,姑娘们也都不在了,红女终日无聊的紧,能有人陪我说说话也是好的,二位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或者……”
红女缓步走到他们面前,撑着桌边说:“有什么要问我的吗?我可以回答你们三个问题哦。”
白昼抬起头,不属于omega的冷峻容颜在闪动的烛火中忽明忽暗,无声又具有压迫感。
“为什么要让我们看到刚才那些?”
红女眨眨眼,“二位来查案子,我帮你们一把呀。”
白昼不意外的点点头,“第二个问题,门是谁锁的?”
昭暮一惊,没想到白昼直接问出任务,他立刻看向红女,注意着她的脸色。
红女没有生气,她歪了歪头,“我锁的。”
“叮!第二任务已完成,现在颁布第三任务:打开鸳鸯楼门,结算时间:破晓时分,剩余时间:9小时。”
上一次播报说过,红女攒够了赎身钱,在获得自由的前一晚小楼起了火灾,逃生的出口被锁住,红女怨念深重化为厉鬼。
没想到,这门竟是她自己锁的。
明明即将自由,却又带上整个鸳鸯楼死去,起火之前一定发生了什么。
白昼也听见播报的声音,他没有犹豫的接着问道:“为什么要锁门?”
话落,昭暮看见,红女整个身子明显僵住,嘴边的笑容都差点控制不住。
“这个问题很重要吗?”红女的头移向另一边,脸上的血管更加清晰。
“早问早下班,”白昼淡淡的说。
“下班?那是什么意思?”红女疑惑的问道。
“姑娘,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白昼敲了敲桌面,红女随之看向他白皙的指尖。
“他们害死了我的安郎,他们一个都不无辜。”
播报声没有响起,白昼不认为她说的是假的,而是没有说完全。
不无辜的原因是什么,安郎又是谁,上一次播报并没有说红女也有爱人。
“安郎是谁?”白昼轻轻问道。
“………”
红女始终低着头,白昼恍然响起已经问过了三个问题,他的思绪没有转的这么慢过。
空气中的胭脂味有问题。
白昼侧过头,在昭暮的注视下,扫了一眼他的后颈。
下一刻,空气中的胭脂味便被凉爽的寒冰气息覆盖,白昼也感觉到了一丝清明。
他转回头,手慢慢移至腰间的手枪,在他以为红女要翻脸时,一直低垂着头的红女轻声说。
“我与安郎从小便认识,他是鸳鸯楼里对我最好的人,不会打我,不会骂我,会轻轻的给我上药,会将我抱在怀里哄,他对我是极好的。”
“我爱他,他也爱我,他说,我们努力攒钱,赎了身,去了外面,我们便支个画摊,有了成亲的钱,他便娶我为妻。”
“他不嫌我身子脏,有客人打我时,他还会悄悄的帮我报复回去,没打过的话,又鼻青脸肿的回来逗我笑,”想到这,红女的面容柔和了些。
“他不舍得碰我,他说我是朵娇花,他想将我好好呵护在心里。”
“有一天,说书先生讲到了结发夫妻的故事,他认真听了去,当晚便找到我,剪了我们的一段头发,放到了他送我的香囊里。”
“我找来一个装胭脂的盒子,将香囊放了进去,他嫌里边儿空旷,又用自己的头发在我的手帕上绣了字,他说,他不舍得用我的头发,用他的头发在我的手帕上绣安郎两个字,就像我送他的一样。”
“我笑他傻,他只是轻碰了一下我的脸,后来我们将盒子埋进了院子里长的最好的桂花树下,约定自由的那一天,我们再将它挖出来。”
“我们那时便成亲了,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情意浓重的人,讲起爱人来总是滔滔不绝的,白昼和昭暮没有打断,只是安静的听她说。
在他们的世道,情爱变得越来越不受珍重,昭暮的圈子,更是没有见到过纯粹的爱情。
有的人视爱为生命,被局外人嘲讽他不自爱,有的人蔑视别人的爱,被局外人夸潇潇洒洒。
他觉得自己表现的很明显了,但白昼还是对他若即若离,白昼会是后者吗?
昭暮微侧过头,小心的看着白昼的侧脸,心里突然很慌乱,他像是想得到证明似的握住白昼的手。
白昼被他握的分了神,以为他又害怕了,不明白有什么好害怕的,漂亮的眉皱起,但手还是回握了昭暮。
昭暮在看到他皱紧的眉头时,心一下跌入了谷底,没有注意白昼的动作。
等到红女停下,白昼缓缓说:“你们凑够了赎身钱,为什么还要做这样的事?”
红女像是想到什么,她痛苦的蜷起身子,本就瘦弱的身体缩在一起,我见犹怜。
“安郎……安郎走了,安郎抛下我走了……”
两人身子一僵,以为那个安郎抛弃了红女,自己跑了,结果红女下一句话让两人钉在了原地。
“我那日被老鸨要求再陪吴员外一晚,等吴员外睡着时,天色已经很晚了,我想去找安郎说说话,结果一打开门,安郎的身体在我眼前晃啊晃,晃啊晃。”
“我崩溃大哭,老鸨对安郎的死一点都不意外的样子,她嫌我吵,将我和安郎扔在一起,锁上了门。”
“有姑娘在门外笑我,说在我接客时,老鸨将我们的事说给了所有人听,安郎被他们围起来,说的话不堪入耳,还有几个人将他……我恨啊,我怎么能不恨啊!”
红女的声音尖利刺耳,她痛苦的低吼着。
“一直以来,安郎忍受着世人的嘲笑,他们骂他却又独衷他,他们的生活太安逸,就想尝试一些与世道不同的事。”
“他不嫌我脏,我也不嫌他脏,但我知道,他一直觉得自己脏透了,有男的有女的,我真的很……”
听到这里还不明白的话,他俩就是真傻了。
本来以为安郎只是鸳鸯楼的伙计,没想到,竟是男妓。
男妓和女妓的爱情,在这个封建时代,怎么会不受人唾骂,不受人诟病。
老鸨专挑他们即将获得自由时说出,就是不打算给他们一条活路。
他们都能想象得到,那些高高在上的客人听到这事以后,会怎么骂孤立无援的安郎。
惨痛的事实让他们无力又难受。
“安郎没有给我留话,我想,他一定是在等着我,等我在下面告诉他,所以我用他的白绫,上吊了。”
“但是,我没有见到他,我成了孤魂厉鬼,我甚至无法踏出鸳鸯楼,那些人看不见我,我好孤独啊,我想了想,还是希望有人能陪我说说话。”
红女说到这里,便不再开口,狰狞的表情也已经恢复平静。
整个小楼死寂着,白昼和昭暮与红女对视,红女依然面带笑容的看着他们,慢慢的,他们突然察觉到不对劲。
“叮!结算时间到!第一任务:完成,第二任务:完成,第三任务:未完成,现在,特殊体允许清理!”
白昼和昭暮瞳孔猛缩,不可置信的回头,被淡蓝的天空覆盖的院子,清晰的告诉他们,破晓已至。
“不好意思,让你们听我讲故事听了这么久,”红女直起身,笑容扩大,脸上的血管又鲜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