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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众星所指,盛世去向 凌依参加了 ...

  •   “吁——”
      车夫的一声呼哨,结束了凌依这不同寻常的、一路疾驰的路程。
      凌依匆匆踏进住所大门。由于思路喷涌带来的亢奋,她转动钥匙的手微微发颤。一头扎进那间堆满藏书、资料和潦草笔记本的书房,她随便清出一块空地便席地而坐,开始疯狂地整理自己的思路。
      “熵增”、“宇宙热寂”——这些字眼在她的笔下变幻成各种具象的描绘与事物。写完之后她甚至觉得,自己不是在写理论推导和观测记录,而是在撰写一部“宇宙演变传”。
      书写时,她仿佛看见面前旋转着各类星云——也就是封哲所描述的绝美恒星诞生地,还看见各种在宇宙中漂泊流浪的物质。小到封哲提及的最基础的夸克,大到无穷尽的黑洞。凌依就这么躺在书堆中,一边想象一边思索了许久。
      对这些东西的研究,固然出于她对“安史之辩”猜想的好奇,但更因为她隐约觉得,这与她自身的记忆碎片有关。凭借着探索中锻炼出的“猎犬般的嗅觉”——她的直觉敏锐到了极点。
      她确信,这一切一定和那个地方有关。光是那个“熵”字,那种神奇又熟悉的感觉,就足够让凌依为之“心动”了。
      一个月黑风高之夜。封哲正暗中追踪一个与他长相极其相似的黑衣人。
      “你依然认为,记忆转化成熵能是错误的?”黑衣人缓缓逼近,显然发现了封哲。封哲一瞥他身后跟着的那个被称作管理者组织中身处“最高”掌权的“人”,为了隐藏身份,果断放弃了追逐。
      走前他只留下一句:“是的,人们生前死后的记忆,就应该由自己掌控。”
      但他不曾察觉,身后那个负责收集其记忆的最高掌权者的搭档,正暗中谋划着利用他在感情上唯一的弱点,以“幻术”般的方式,将他欺骗、直至毁灭。
      两三个月后,凌依窝在家中,望向窗外纷飞的春雪。她意识到,元宵节要到了。
      元宵灯会即将在长安盛大举行。凌依暂时放下了对于观测异象的忧虑,对“宇宙热寂”和“灾象”降临的敏感度也逐渐降低。她慢慢冷静了下来——尤其是封哲拉着她去浑天监塔顶的仪器观测了一番之后。
      她发现周围的星象似乎趋于平缓,不再有此前那种灾祸之兆。看完之后,悬着的心终于落地。经过她找萧妁进行的一段推算,她进一步确认:灾象至少要过一段时间才会显露迹象,宇宙热寂的到来也远没有那么快。
      她决定好好闹一场元宵。在对天象进行观测的几天后,她趁热打铁,奋笔疾书地画下了自己对元宵节灯笼的设计,并在两天内完成了细化。
      周围邻里都说最近没怎么见过凌依出门,私下议论纷纷:“那个姑娘,很少跟别人说话,现在整天关在家里,是不是……”“也有可能是在研究什么东西,好让她那个官职升一升吧?”“我看是不能了……”
      至于凌依为什么要设计灯笼?自然是因为浑天监内部每年都会组织的元宵灯会。
      这个灯会名扬天下。毕竟浑天监本就是为了研究先进技术而设,外界未曾见过的东西和发明都会用在元宵灯会上,这相当于一个发表大会——通过制作独特的灯笼,展示每个小部门一年的研究成果。
      他们两人则单独做了一盏灯,一座以他们对“宇宙热寂”独有理解为核心的灯。这盏灯由凌依设计,动手环节则主要交由封哲负责。
      “咳咳。”
      凌依清了清嗓子,来到浑天监,准备向封哲介绍她的设计及理念。
      “哗啦”一声,她的设计图从手中展开。
      “我主要是结合了对你那段话的理解来设计的。首先整体是一个球体,类似你口中的地球仪,上面映衬着星云的变化——也就是恒星诞生的大致过程。同时还融合了荧惑到镇星的变化轨迹,周围加上了水流状的装饰和若干行星的金属轨道作为点缀。”
      封哲听她讲话时正低头处理文件,凌依说完后他才抬头。而在他抬头的那一瞬间,深深被震撼了。这是他第一次在凌依面前流露出真实的情绪:“这是你两天之内画完的?”
      凌依的设计图将近六尺长,上面画着一盏精美的圆形灯笼效果图,周围是对各个结构的精密拆分与展示,四周全是凌依以标准字体写下的整齐注释和尺寸标注。精细到毫米级的细节都一一标出。整体以思维导图的形式呈现,从中间的平面图向四周延伸,两侧还附有侧视图和俯视图。
      最令人惊叹的是凌依的控笔极稳,每一根线条都条理分明。用封哲的话来说,就像是“打印机”打出来的一样。当时凌依不理解什么是打印机,还缠着封哲追问了半天。
      封哲抬了抬眼皮,道:“有必要画得那么认真吗?”
      凌依摊了摊手:“没认真画啊,只是觉得这种精细度看着舒服,而且这种设计图的形式比较……眼熟,似乎之前见过。可能和你口中说的‘科研’什么的有关吧。还有……在画这个灯笼的时候想到了一些让我觉得……眼熟的东西,算是多了些灵感。赶紧开干吧,就只剩下几天了。”
      经过将近几天几夜的打磨,加上找遍长安城中手艺最出名的各位老师傅帮忙依图修改,在把灯笼拿回来的时候,凌依一路上都在嘲笑封哲:“哈哈哈,听那个师傅说的,说你的做工一般,机关的移动都不够顺滑,根本配不上我的设计图……啊哈,哈哈哈……”
      凌依随后拍了拍封哲,道:“咱们赶紧去准备浑天监的元宵灯会吧,听说还有一个宴会呢。”
      封哲忽然停下脚步,一改往常的沉默,冒出来一句:“你说,如果世界本身就有问题,你还会继续生活吗?就是……如果我们‘一生’即使不断变化,却依然处在一种被迫的循环里呢?”
      凌依觉得封哲身上的气压骤然低了下来,嘴角不自觉勾了一下,想到了一句话:“就像祖冲之算出的圆周率一样,人们都在不断探寻是否循环。就算小溪汇成大海后终将散作原来的一个个水滴,也改变不了它们会继续——执迷不悟般执拗地一直往前流。”
      封哲挑了下眉,轻轻笑了一下,轻声重复道:“执拗地继续循环下去吗?”
      那时,他可能都没有想到,那种为何而继续“转世”的难题,是每个人都会经历的小挫折。
      凌依也思索了一下这句话,缓缓点了点头,回眸对视了一眼封哲直直望向她的眼,便随他一起走回浑天监。
      元宵大会当天,浑天监内部灯火通明,建筑的各个角落都被精心布置,一尘不染。每个部门将做好的灯笼挂在自己的部门门口,为晚上的宴会大比做准备。由于封哲办公的地方位于浑天监中央,周围各部门的大门都朝向那里,如众星拱月一般,凌依基本上能将所有的灯笼尽收眼底。
      一等夕阳洒满天边,待余晖倚靠在山鞍背后,所有部门便开始点亮自己制作的灯笼。凌依抬头望去,霎时间,周围的一切都亮堂起来。浑天监本就建于高处,好似一颗此夜永不熄灭的夜明珠,在和那即将彻底坠落的太阳比拼光亮。
      当然,由于浑天监本身就坐落在一座高山上,它更像山上那只神秘的眼睛,望向夜空的繁星,为圣上、为大唐探寻星象的真相。
      “怪不得呀,”凌依感慨,“正因如此,才有了‘长安明灯万盏,不敌浑天一瞥’的说法。我刚来长安时,听闻这句话还好奇那‘浑天’和那一‘瞥’是什么呢……”
      夜幕正式降临,宴会开始。只见封哲身穿朝服,庄严地大步走上台,开始每年的浑天监例行演讲。凌依在下面的看台听得十分困倦,全是些套话。趁人不备,她偷偷溜了出去,坐在一处两米高的浑天监围墙上。
      她向下望去,发现长安城的繁华程度不同以往。凌依放眼望去,一片灯火通明。她想起刚来时连个立足之地都没有,而现在,长安的某一处,也有她的一盏灯了。
      当然,还有他们做的那盏巨大的、直径足有十五尺的灯笼。地上的灯火通明,天上的群星璀璨,相互映照,映出长安的一片盛大灿烂。凌依试图极目远眺,发现那光亮一直延伸到远处,似乎要照遍整个大唐。这座城市仿佛要坠入星海,却已然胜过了繁星。
      “凌依大人,封总官叫您回去点灯笼!”一声响亮的呼唤打破了凌依的思绪。是封哲的贴身侍从——点灯笼的时候到了。
      凌依翻身下了围墙,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点灯台。他们这里是把大家一致推选的最佳灯笼放在最后点燃。一般情况下原本是漏刻局做得最好看,今年却是总部——也就是封哲总领浑天监的部门——第一次制作灯笼便拔得头筹。
      在周围各官员和多彩灯笼的环绕下,凌依登上高台,与封哲一同来到他们耗费无数心血的灯笼旁。一旁研发局的一个女同僚笑着表示,点完灯后,她会通过研发的技术让灯笼围着长安城“飞一圈”。
      凌依正要询问什么原理,那个刚说完话的双丸子头女生用手拉了拉自己的下眼皮,圆圆的脸蛋上浮现出一个甜得像糖果一样的笑容,道:“你猜呀。”
      凌依无意识地望向那个远去的、去房梁上坐着的潇洒又可爱的女生。被发丝轻轻拂过的侧脸被灯光温柔地映照着,像是加了柔光滤镜一样。那星星般的眼睛,仿佛是天上掉下来的天使捕捉美的双眼。
      “挺美的呢。”凌依喃喃自语,随后将注意力重新调回灯笼上。
      凌依与封哲各站在灯笼的一侧。凌依注视着灯笼上精美的花纹和装饰,封哲则用火折子点燃了那莲花状的灯芯。
      当他们的灯笼亮起,光芒穿透精心描绘的星云轨迹,整个浑天监为之一静,随即爆发出阵阵惊叹。
      在灯光下,凌依的眼眸忽然与封哲对上了。那些精心制作的花纹在光影的晕染下,映进了彼此的眼眸。上面的机关随着时间推移缓缓转动,他们眼底被照亮的星河亦是如此。温暖的灯光洒在他们的脸庞上,这寒冬中的暖意带来了无限的美好。
      当光芒完全填满整个灯笼时,封哲望着凌依的瞳孔,道:“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的眼底装下了整个银河,照出世界上最美的心灵。”
      凌依望着封哲眼底跳动的火光,回道:“谢了,毕竟这个银河是我们一起创建的。”
      随后,她终于意识到一丝“不对劲”。她看着封哲,仿佛有一股热流猛地窜上脸颊,立刻下意识地绷紧了下颌线,将这不合时宜的体温上升归咎于灯芯的温度。
      可是就在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她听到自己的心跳也在耳膜上敲击,节奏快得有些紊乱。但她的表情却如同结冰的湖面,只是微微颔首,对封哲道:“看来图纸与实物的误差在预期之内。”
      “呃……嗯。”封哲的眼睛没有离开过她,却偏要假装心不在焉。
      萧妁此刻在旁边默默观察着这两张被灯光笼罩的好看脸庞,心里忍不住吐槽道:“凌依是真的以为封哲说的是他们的灯笼好看啊……”
      那个夜晚,璀璨夺目的灯笼在研究局的帮助下环绕着长安城飞翔,仿佛是一轮彻底照亮大唐的明月,连封哲口中那颗负十二点七等星的正牌月亮都难以企及它的亮度。
      长安城在她脚下铺开一片无垠的光海,比星空更璀璨,比银河更灼热。凌依却无端想起封哲描述过的“热寂”——宇宙最终的能量耗尽,万物归于永恒的黑暗与冰冷。此刻这用人间烟火燃起的、虚假的极致光明,反而让她心底生出一丝寒意,仿佛在提前预习一场盛大的葬礼。
      可是再怎么样,这点寒意都会被凌依再度燃起的好奇心给压下去。她缠着封哲,追问他那套让她感到无比熟悉却又闻所未闻的“天文体系”。
      宴会直到亥时才结束,路上的打更人敲着梆子喊道:“亥时——人定——”
      凌依和封哲两人肩并着肩,互相搭着对方。旁边还有第三道身影——萧妁。她正好顺路,便也一起走——事实上是因为封哲一个人根本搞不定凌依。凌依原本雪白的肌肤因为醉酒泛起一层红晕,封哲无奈地看着她,明明劝她别喝了,她还是一遍遍地高歌,一遍遍地把酒往嘴里送。
      到现在凌依还享受地小声哼着歌。封哲为了让她停下,一个劲儿地夸她唱得好。听到满意的答复后,凌依才慢慢缓了下来,轻声道:“我跟你聊了一晚上,你怎么不回答呀?来,你也跟我诉说诉说……”
      “你在我眼中,好似那个太白诗人一样,是天上被贬的神仙呢。”封哲半开玩笑地,笑着对凌依说着真心话。
      凌依听到“被贬”两字,身体微微一怔,随后又更加无力地靠在封哲身上。她好像感觉到了某种……奇怪的亢奋,仿佛自己就曾经历过一样。
      “嗯,”她应了一声,轻轻打了个酒嗝,“你可真幽默呢。可能,你也是呢,封总官~”
      封哲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醉了,潜意识里脱口而出:“可能吧……”
      到了一个路口,萧妁挥手告别,送了凌依一个平安符,说要保她平安。封哲瞥了一眼那个挂在她腰间的符——只有封哲和萧妁知道,那是来自遥远的二十四世纪、用于屏蔽“高层”信号的纳米牌。
      封哲缓缓开口,眼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凌依,道:“其实,我是来自另一个、但有所不同的地球。那里不只有‘大唐’,还有很多其他地方。我一直为人死后去哪里而困扰,历经几次周折后,才得知那个既神圣又虚幻的地方。在那里,我不断地‘旅行’,不断地结识‘同路人’……”
      凌依迷迷糊糊地回道:“等……等一下。那个地方我好熟悉。我好像记——记得吧……叫,叫什么?”
      封哲忽然停住脚步,害得凌依差点摔倒。封哲只能把她扛起来,道:“你是第几次记得那个地方的?你对那里的记忆多吗?”
      一阵极其轻微的声音从凌依嘴角漏出,但她没有回答:“换,换个姿势。这样睡不舒服。”
      封哲顿了一下,发现凌依已经快要睡着了。他只得把她抱好——轻轻地揽着、抱着她,像是哄小孩一样,还顺便替两人整了整衣服,无奈地叹着气。他心里则默默期盼着,那段话凌依能借着那个“平安符”回去记住……
      在回去的路上,封哲看着凌依熟睡的脸庞,轻轻地对她说了一句话。
      他们继续一起工作了几年,彼此越发默契,研发技术也有了巨大进步。浑天监的时光飞速流逝,而且异常顺利。
      当然,期间也收到了许多官员的污蔑,只因为凌依他们揪出了他们贪污的证据。那时的场景好不威风——凌依前后被许许多多来自御史台监察的专门机构搜查队包围。他们身着斗笠,掩着面,一身黑衣,身上的武器堪称全副武装。
      由于浑天监中有些外派的官员会以财务不足的借口向总部要钱,这种现象在历代中并不少见。凌依是在萧妁的支持和帮助下,跟财务对了好几次账才勉强找到头绪。
      然而,由于官员的污蔑,凌依不得不被贬去蛮荒地带。那时,萧妁曾主动向圣上请命,请求自己代替凌依被贬,说自己也是参与者,还是她主张的。萧妁甚至还拿出了证据。
      彼时,凌依极度惊讶。虽然很感激萧妁替罪,却又震惊于萧妁从哪里弄来这么多假证据。此事对凌依的打击不小。
      望着萧妁远去的背影,凌依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不知道是悲伤,是诧异,还是对她哪来的证据的、连凌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怀疑。她没有像千古诗人那样写出离别的诗句,而只是像一尊被突然抽去基座的石像。感激与一种更深的不安在她胸腔里厮杀,最终,后者占据了上风。
      她的大脑像最精密的仪器一样开始运转:那些足以乱真的“证据”从何而来?萧妁为何能做到这一步?这超出常理的“义气”背后,究竟藏着什么?
      她没有流泪,也没有挽留,只是将“萧妁”这个名字,在她内心的档案库里,从一个“熟悉的同僚”悄然移入了“待查证的重大疑点”一栏。
      那种五味杂陈之感让她愣在原地,一动不动。有了这一次的经历,让她清楚地认识到:官场这个被“浮云”——也就是那些小人——搅和的乱局,表面上有多么美丽,仿佛是神仙身上坠落的些许神间碎片,实则却是能够割伤他人的碎刀片。
      又过了几个春秋,盛世似乎依旧,凌依却对官场再也没了热情。在此期间,圣上忽然对道教产生了极大的兴趣,真的开始炼丹了。
      凌依叹道:“看来保持了几百年的政治清明,从第一任总官那样的簧口鼓舌,最后也败在了那位道士的簧口鼓舌上。”封哲稍稍抬了下笔,点头表示同意。
      同时,凌依真正地、清楚地认识到了人心。她现在已经敏锐到仅凭他人说话的语气,就能判断他们是否说谎、心里大致所想。那些一遇到她问问题便言语和行为不一的,已在凌依的调查下被罢免——一个个都是贪官或游手好闲之辈。
      然而,就在凌依在官场中开始慢慢游刃有余时,在她的研究渐入佳境,仿佛快要触到那个被浑浊污垢遮挡的水底的真相时,又一个令她些许绝望迷茫的消息轰然到来。
      她刚到浑天监办公,封哲曾经的贴身侍卫便踉跄着喘着粗气跑到凌依面前,双手握拢,行了个极其标准的礼,将一封信递给凌依。上面用封哲有力的字体写下了短短数行的诀别: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笔迹甚至有些罕见的潦草:‘观测验证,热寂非虚妄之谈,乃既定之终局。我需去寻一个变数。若他日重逢,望你已解渡魂之谜。若想找我,在下一个世界相见时,道出:“天象所指,众星俱灭。盛世消亡,神亦叹息。”勿念。’
      ——封哲。”
      信上还沾着一滴血。但好像不是那个侍从的,当然更不是凌依的。
      她瞳孔微微收缩。从记事起,她就没怎么哭过,甚至没怎么急切过。两个知音的离别,一个噩梦般的消息降临。
      虽然凌依想过,或许那个曾被多次观测到的“灾象”真的会来,但完全没有想到会如此迅速,同时又如此确切。凌依放下了手中阅读多遍的、在封哲信后附上的详细观测和推测记录。
      她毫不犹豫地辞去了工作,满脑子只有封哲的那些附件、那些话,和萧妁远去的背影。
      她这次带着决绝却又迷茫不知归途的心,隐居在了那些无人知晓的深山里。
      当她初次踏入深山时,还轻笑着自语:“看来当时考场前的想象并非遐想啊,还真是实现了呢。”
      在几次真正接触田园生活——体验采桑、独坐孤亭、自力更生后,她慢慢融入了大山,融入了隐居的惬意。她只顾着闷头整理自己的“残留记忆”和那些在浑天监的经历,真的成了一个当时自己随意遐想的说书人。
      几十年后,凌依去世,躺在那片她曾最向往、最中意的幽静深山中。
      此后,世间再无凌状元,人们只记得那个潇洒自如、行踪难测的女说书人。他们记着那张美丽精致的脸总挂着忧伤,总道着:
      “天象所指,众星俱灭。盛世消亡,神亦叹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众星所指,盛世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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