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系泸沽湖》明风无痕

4、四、转机 “慢着

　　“慢着，大家听我说！”一直沉默不言的藤壶突然站了出来，她的脸被寒风吹得煞白，如同地上的皑皑白雪。她说了一句令人大为震惊的话：“这个异族人并没有行刺我，我一直好好的！”

　　藤壶的身子本来就很孱弱，说出的话也细若蚊足，但这句话却犹如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湖面，掀起了千层巨浪。众人都惊呆了，欢呼声一下子平息了下去，一双双惊讶的眼睛都聚焦在她身上，然而一片嘈杂的讨论却溅起了，泛滥开来。是呀，都是旁人说这个外族妖人刺杀她，藤壶自己却没说过，如今她却否定了这件事的存在，大家心中自然感到迷惘。兰陵心中大疑：自己要夺取她的性命，她却又一次坦护自己。上次，她阻止那个名叫空蝉的神秘女子对自己施下杀手时，他就疑惑不解，如今她又当众否定了这件事，她到底有何用意？

　　而祭台上的葵姬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用无比狐疑的眼神斜睨着藤壶，直到此时，她才发现自己对这个同胞妹子的心思一点儿也不了解，难道是她怕了自己，在曲意迎合么？葵姬长舒了口气，无论藤壶的动机是什么，也不能改变目前的事实了——兰陵得救了。

　　而藤壶依旧痴痴望着被绑在柱上的兰陵，眼中依稀泪光点点，依旧充满了怜惜与温柔……

　　鬼谷长老走到祭台边，也用疑惑的眼神望着藤壶，但藤壶瞧都没有瞧一眼，低着头回到了台上的队列中。鬼谷长老似乎心有不甘，道：“这个异族人虽然没有行刺藤壶大人，但拿着刀子在夜间乱窜，必定有所图谋，我们不能轻易饶了他。让他去杀了魔兽犀渠，以恕他的罪孽，得到格姆女神的谅解，大家都赞同么？”

　　“好，好……”众人一至同意。

　　葵姬听到要兰陵去杀魔兽犀渠，身子又是一颤，但她立马恢复自己的仪态，叫道：“浮舟……”

　　藤壶身边的一个少女走了出来，她头上梳着许多细小的发辫，脸上有着摩沙女子通有的一抹淡淡的红晕，而她的眼睛却是蓝的。她冲葵姬盈盈一拜：“姨母！”原来她竟是藤壶的女儿。

　　“嗯，浮舟，今后这个屠魔的勇士就由你来伺候了，可千万别让他有什么闪失！”葵姬略带蔑视地瞥了藤壶一眼——她让藤壶的女儿做兰陵的侍女，以此来羞辱藤壶。但藤壶什么也没说，仍旧低着头，眼中亮亮的，如宝石一般，似乎永远是这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

　　兰陵闭着眼睛，坐在浴桶中，涓涓热气升腾上来，夹杂着菖蒲与艾草的清香。自从到了摩沙人的部族后，这还是第一次享受如此待遇。通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他也弄清楚了，摩沙人是十分崇信火神的，再加上地处高原，气候较为寒冷，所以他们很少在家中洗浴，家中甚至没有浴室——他们一般都到温泉去。

　　少女浮舟正拿着竹筒舀子舀着水，慢慢地从兰陵的肩上浇了下去。

　　“你是藤壶的女儿？”兰陵惊诧地问，因为藤壶看上去也不过才二十多岁，“那你今年多大了？”

　　“嗯，我今年快满十三岁了，马上要举行成丁礼了！”

　　“什么？你连十三岁都不到？”兰陵睁开双眸，望着面前这个看上去似乎有十六七岁的少女。透过假面的眼孔，他的眼中尽是不信与惊诧。

　　“真的！我们摩沙人十三岁就算成年！阿妈也是十三岁生的我！”少女浮舟的那双眼睛在幽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碧蓝，但其中忽地闪过了一丝忧伤，“但我知道阿妈并不喜欢我！因为她很少同我讲话，也很少笑！”

　　兰陵不语了。因为他实在是想不通，为何藤壶有着其他摩沙女人所没有的羸弱与深深的哀伤。而那一副凄楚的容颜如同带雨的梨花一般，轻而易举地就捕获了他的心。自从那晚他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她开口说第一句话起，他就知道自己无法对她下手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藤壶拿着一迭衣服站在门口。浮舟什么也没说，轻轻从母亲身边绕了出去。而藤壶的眼睛却只是望着兰陵，瞧都没瞧女儿一眼。

　　待兰陵换上了衣服后，她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瓶子。兰陵面向她坐着，她小心翼翼地将瓶中的药粉敷在兰陵胸前的伤口上。藤壶一边敷药，一边柔声问道：“痛么？”

　　兰陵不答，却问道：“你为何要救我？”

　　藤壶也缄默不开口。兰陵却猛地握住了她的双手，将她紧紧揽入怀中，心中一阵悸动，也顾不得伤痛了。他如今也已过而立之年，但直到如今，才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藤壶身上的女性的温柔，令他心旌神摇，情不自禁，让他觉得自己天生就是来护卫她的，护卫她的柔弱；护卫她的忧伤……

　　洗浴完毕后，兰陵便接到了葵姬的昭见。

　　摩沙人的祖母屋是给家中最为年长的女人居住的，自从葵姬和藤壶的阿母升天后，祖母屋就让葵姬住进去了。葵姬端坐在屋中的火塘边上，见兰陵来后，倒了一杯酥油茶，笑靥如花道：“你来了！”

　　“你要见我？有何事？”兰陵冷冷地冲葵姬道，却并不接那杯茶。自从见到藤壶只是一个柔弱不堪的女子后，他心中就对葵姬愈加反感。

　　“怎么了，搅扰了你与她的好事！我今日才算知晓，你们中土男人就喜欢那些惺惺作态的女人！”

　　“住口！”兰陵怒从中来，“幸好我没中你的奸计，不然藤壶她已经……”

　　“她怎么了？怕是你看她长得标志，舍不得下手吧！这个**！”葵姬眼中闪出了毒蛇般的怨恨。

　　“哼，她是**？你呢，自己向男人身上靠，这不**么？”兰陵冷冷地嘲讽道。他一想起葵姬那晚的“以身相许”，就感到吞了只苍蝇一般的恶心。

　　“你……”葵姬没料到他竟说出如此尖刻的话，心中大怒，双眼蓝光大作，似乎要发作一般，但一瞬间又暗了下去。她转身从灶下拿出了一柄古剑和一张黑色的弓，赌气似地说道：“这是你的东西，还于你了！”

　　兰陵一见那剑与弓，心中大喜，忙抓在手中。自己十几年来能有如此煊赫的战功，这两件兵刃也帮了自己的大忙：“你真的还于我？”

　　葵姬道：“这本就是你的兵刃。当初巫阳长老说它们极具危险性，我才扣下的！你如今要去杀犀渠了，没有他们，你是回不来的！我也不想你死得太难堪了！”

　　“当初暗杀藤壶之时，我让你给我，你为何不给？不然现在已趁了你的心意！”

　　“当初我怕你会用它们来对付我！”葵姬冷冷地说。

　　“那你现在就不怕了么？”

　　“因为巫阳长老说过，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就算你要对付我，我也认了！”葵姬眼中的光芒陡然黯淡了下去，有着樱花伤逝般的忧伤。她缓缓起身，拂袖而去。

　　兰陵听得这话，如同雷击一般，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