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系泸沽湖》明风无痕

3、三、暗杀 森然的

　　森然的月光下，一个黑影从一扇窗子跃了进去。

　　“啊——”随着一声低呼，兰陵手中的弯刀已架在一个女子的脖颈上。那女子正欲就寝，长发披在身后，如同绽裂的黑绸，而脸上是如同惊弓之鸟一般无助的惊恐。

　　“你便是藤壶么？”兰陵很难将面前这个柔弱无力的摩沙女人，同葵姬口中那个工于心计的妹子联系在一起。况且，他本也不想卷入这个神秘部族的政变中来。只是葵姬许诺，只要他可以顺利完成任务，她便把优昙花之毒的解药给他，送他走出鲁窟海子。迫于无奈，他才应允。

　　那女子微微晗首，淡蓝的双眸凝望着眼前这个带着假面，凶神恶煞一般的男子，幽幽地说：“我知道，是葵姊姊让你来的是么？她早就想这样做了，如今她真的狠下心来了！”

　　兰陵听得这无比幽怨的话语，心中一沉。再看她时，只觉得她眼睛明亮如星辰，里面蓄满了忧伤。忽地，他心中的杀气竟似冰块遇烈日一般，被蒸融了。

　　“谁？”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兰陵身后响起，是一个带着面纱的摩沙女人，双眸在黑暗中溢出一片冰蓝。兰陵听得身后有人，忙将藤壶推倒，转身飞起，手中的弯刀在幽暗中划出一道闪电，向那女子劈去。这几个动作兔起鹘落，干净而利索。但那摩沙女子的眼眸蓦地蓝辉大作，双手捏了个手势。兰陵顿觉空中有股力量在阻碍他向前，还未等他接近那女子，他已从空中跌落下来。这是他第一次与摩沙人发生正面的交锋，也直到这时，他才领略到了摩沙人的灵力是何等可怕。如果他那两件兵器在手的话，也许自己就不会这么不堪一击！但是葵姬却不给他！

　　那女子扬起了手，正准备施下杀手。

　　“慢着，空蝉，让他走吧！”藤壶从地上爬了起来，眼中满是怜惜与幽怨。空蝉停了手，愣了一愣。趁此机会，兰陵一纵身，从窗口逃了出去。

　　刚逃不远，他就听到了一阵嘈杂的叫喊声。兰陵心中一紧，怎么会这么快便暴露了！一瞬间，无数摩沙人从四面八方涌现出来，将兰陵围在了中心，他已经暴露在了那一支支火把的面前。一个身材魁梧的摩沙男子从众人中站了出来，指着兰陵说：“就是这个异族人，他想谋害我们的藤壶大人！大家看见了没有，他手上还拿着刀！”兰陵望着那个摩沙男人，一眼就认出了他是那天早晨，在葵姬房中遇上自己的男子，那怨毒的眼神让兰陵感到不寒而栗。如今他手上还握着那柄弯刀，就算跳到黄河自己也是辩解不清的。他正考虑要不要冲出重围时，突然身子一阵发虚——葵姬给他的优昙花解药的时限到了……

　　铅云密布，寒风呼啸，地上是皑皑白雪。

　　祭神台下，一桶冰冷刺骨的水浇在了兰陵的身上，让他苏醒过来。他精赤着上身，从小在风雨烈日下习武，使他的身上的肌肉如同石块一般强健而凸凹不平，但此时他的胸前尽是一条条触目惊心的血痕。自从被那摩梭男子捉住了后，他便被那男子无端地毒打了一顿，此时已被绑在了一根柱子上。兰陵扫了四周一眼，四面围满了摩沙人。其中葵姬正对自己，坐在高高的祭神台上，眉头紧锁，面色严峻。在她右侧下方远远地立着一个人，是藤壶。她也怔怔地望着自己，秀眉微蹙，眼中是一汪浓得化不开的忧伤。这期期艾艾的眼神一下就揪住了兰陵的心。

　　葵姬身边几个年约六旬的老者相互交头接耳了一阵，然后一个精神矍烁的老者走到葵姬身边，低下头去轻声耳语：“女主，按照族规，他是要被处以焚刑的！”这老者正是巫阳长老。

　　葵姬身子一颤：“巫阳长老，事情没有还转的余地了么？”她原以为兰陵可以一击成功，但没想到他却失手了，而且被当众抓住了。葵姬又低声道：“他暗杀藤壶的事只有你我知道，怎么会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巫阳长老望着台下人群中那个曾掷弯刀向兰陵示威的男子道：“据说是平措首先发现的！”

　　葵姬大惊：“什么？是他？”她马上回想起他那天在自己房中钉下飞刀的事，立即明白了，冷冷一笑：“哼，又是这个窝囊废。巫阳长老，你是首席大长老，你一定要把他救下来！”

　　“这……”巫阳长老面带难色，“若悖逆族规，怕要引起族人公愤！”

　　“巫阳长老，你还犹豫什么？这个外族妖人不怀好心，妄图行刺藤壶大人，是要被处以焚刑的！”一个小眼睛，长着山羊胡子的老者朗声道，用眼斜睨着巫阳长老，“莫非你想包庇他不成？”

　　“对烧死他，烧死这个魔鬼……”台下的摩沙人都义愤填膺地吼着，因为这个部族的人最恨不友善的外族人，更何况兰陵带着骇人的假面，在他们心中自是魔鬼的化身了。

　　“鬼谷长老，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竟敢在女主面前出言不逊？”巫阳长老的话如同寒冰一般——鬼谷长老的诬蔑与挑衅似的眼神彻底激怒了他。

　　鬼谷鼻子里“哼”了一声，瞥了他一眼，转过身去，朗声道：“这个异族人图谋不轨，意欲行刺我们的藤壶大人，应处以焚刑！”

　　“好，好……”台下的男女老少欢呼鹊跃。

　　葵姬这才慌了神，因为她没料到族人的怨念是如此强烈。如果她要强行释放兰陵，族人也不能奈何她，但这样势必会让她在民众心中的地位大打折扣，那就给了死敌可乘之机。她心中在煎熬着。

　　兰陵在台下听得自己的下场，心中不禁一阵凄然。想自己纵横沙场十几年，无战不胜，所向披靡，如今却要被烧成焦炭，客死异乡，真的是宿命不公么？他长叹一声，但这一声长叹却湮没在了那些摩沙人的欢呼声中，其中无尽的悲凉与无奈，估计无人听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