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系泸沽湖》明风无痕

5、五、落月神弓射魔兽 尽管兰陵来

　　尽管兰陵来到摩沙部族已有一段时间了，但这一段时间他一直处于暗处，几乎没人知道他的存在。如今他终于可以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心中大感快慰。只是身上优昙花的毒尚未解除，常让他感到疲惫不堪。众人还是以异样的眼光瞧他，他知道这不仅是因为他是外族人，还因为他带着一个凶神恶煞般的假面。但他不以为忤，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应付接下来的变故。

　　他已经从浮舟那儿了解到了一丁点儿犀渠的掌故。据说这怪兽是在泸沽湖中的黑瓦俄岛上，时常会渡湖上岸来吃牛羊，有时也吃人。以前年年都有人去捕杀它，甚至连巫阳长老都出动了，但都无功而返——他们的灵力还不足以对抗这头魔兽。兰陵本想一人独自去，但浮舟软磨硬泡，非与他同去不可。兰陵拗不过她，只好应允。

　　这天浮舟又将他带到了鬼谷长老那儿，说是托鬼谷长老给他做了一些箭镞，让他去取回来。来到鬼谷长老的木楞屋中时，鬼谷长老正用刻刀雕刻着一截木头，似乎是个木人。他见浮舟来了，忙将那截木头藏入了袍中。他回到房中将一袋箭镞拿了出来：“好了，共一百支！”

　　兰陵对鬼谷长老并没有什么好感，倒不是因为他当初想烧死自己，而是觉得他不若巫阳长老那般光明磊落，而有些鬼鬼祟祟——这大概就是他未能当上首席大长老的原因吧！

　　浮舟接过箭袋，冲兰陵笑道：“你检查检查吧！万一有什么问题你有来怪我！”

　　兰陵笑道：“你帮我弄的我放心！”几日来的相处已经让他觉得浮舟是个十分活泼的摩沙少女，待人诚恳热情。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将她当作亲人看待了。也许这其中也是因为他对藤壶的感情起了作用吧。

　　拿了箭镞回到屋中后，浮舟又端来一碗汤药：“这是优昙花的解药，用卓玛花与蜀葵籽熬的，喝了你就好了！”

　　兰陵端起来，一饮而尽：“你懂得真多！听你姨母说，优昙花的解药只有懂得高深达巴法术的灵巫才熬得出来！你是怎么知道的？”

　　“是鬼谷长老教的，优昙花的香气能治病，但大量的优昙花就会让人昏迷。其实鬼谷长老他懂得的东西不比巫阳长老少，只是不知怎么地他的灵力一直比巫阳长老差一点！”

　　兰陵心中冷笑，估计他心术不正吧！

　　第二天上路时，兰陵看见藤壶倚在门口，寒风扬起她的裙裾，使她如同在风中伫立的格姆女神一般。而他却没看见，在远处，葵姬也目送他远行……

　　******

　　兰陵终于见到了神奇美丽的泸沽湖。天宇间，青黛色的远山与雾气云岚怀抱中的泸沽湖一片碧蓝。在有密林的小山脚下，在树荫之下，湖水变成紫色。湖的周围是小森林似的山，山边有深渊凹下，渊里的溪水流入湖中，一片安宁与静穆。就是这样一片神奇的水，养育了这么一个神秘的部族！兰陵被眼前这画一般的景致给迷住了。而浮舟却驾好了船。

　　那船如同给猪盛食的木槽一般，不过是大些罢了！浮舟似乎看出了兰陵心中的疑惑，站在船上道：“这是我们摩沙人特有的猪槽船，上来吧！”她冲兰陵招了招手，笑容如同阳光一般灿烂，透出少女无限的娇嫩。

　　待兰陵上得船来，浮舟已经摇起了橹。猪槽船渐渐驶入湖心，划破了水平如镜的湖面，漾起了一层涟漪。如今虽然天寒地冻，但泸沽湖的水却不冻结，反而升腾起氤氲的热气——大量的温泉向它注入了热量。绿油油的水草在碧蓝的湖水中招摇着，而一簇簇裂腹鱼在水草中欢腾地嬉戏着。
　　兰陵略有所思，问道：“浮舟，你知道你阿妈身边那个带着黑面纱的女人的来历么？似乎叫空蝉！”他曾经问过藤壶，可是她似乎不愿意多提她，只是说空蝉是她很早以前收留的一个无家可归的摩沙女人。

　　浮舟一脸茫然：“什么带黑面纱的女人？我从未见过！我家也没有叫空蝉的！”

　　“那你知道那个抓我的摩沙男人么？”

　　“哦，这我知道，你说的是平措吧。他是我姨母的‘阿夏’”，浮舟怕他不懂，又解释道，“‘阿夏’就是恋人的意思。我们摩沙人不像你们汉人，只要双方愿意，就可以交往。男人白天在家养孩子，晚上就到各自的‘阿夏’那去睡。平措虽然很喜欢姨母，但他又不敢说，所以姨母很瞧不起他！但他们的关系，我们族人都知道！”

　　兰陵心中释然，怪不得平措要用那样的手段来对付自己，原来他与葵姬有着这样的关系。他望着浮舟，面前这个十三岁都不到的少女的眼中，有着沉重的苍桑。而且她的眸子在白天竟也是蓝的，如同泸沽湖的水一般，清澈而透亮。这令兰陵十分惊奇，因为摩沙女人的眼睛虽然在夜中会放出蓝光，但白天与汉人无异，也是黑的。为何浮舟她与众不同呢？

　　浮舟见他直直地盯着自己的眼睛，立即明白了他的困惑：“蓝眼是我们摩沙人灵力的见证，一般在晚上才看得出，越亮就表示灵力越强。而我是例外，巫阳长老说我天具异禀，将来一定会成为比他更高强的达巴灵巫。而鬼谷长老是毕喳巫师，地位比达巴巫师低，所以他一直是巫阳长老的助手。”

　　兰陵心中的一切疑团顿时都迎刃而解，除了那个带着黑面纱名叫空蝉的女人。

　　“好了，黑瓦俄岛到了！“浮舟跳上了岸，轻盈如同一只小鹿。

　　兰陵上岸后道：“浮舟，你还是回去吧！跟我一起我无法照应你！”

　　“不，你答应过我的！”浮舟扬起脸，倔强地望着面前这个高大而带着假面的异族男子，眼中写满了坚定，“若我不在，你一定会被犀渠咬死的！”

　　兰陵“哈哈”大笑，取下背上的那张弓。这是一张似乎很不起眼的弓，唯一的独特就在于它是由玄铁打制而成的。但正是这张弓，让兰陵在战场上百步穿杨，箭无虚发。因为相传它是由上古神射手后羿的那张落日弓经淬炼所得。兰陵自不敢与后羿比肩，于是他将这张弓命名为落月弓。他取下一支自备的铜箭，搭在弓上，振臂一张，然后轻轻一放，那支箭宛若流星一般激射出去，只听“笃笃笃”的三声响后，它竟洞穿了三棵百年古木。

　　浮舟被他惊人的神力震惊了。兰陵道：“怎么样？犀渠还能咬到我么？”

　　浮舟涨红了脸，但眼中马上露出了一丝狡黠：“你既然这么厉害，那一定能很容易地杀死犀渠，也就有能力保护我了！”

　　兰陵一怔，哭笑不得，斗嘴他是斗不过这个伶俐的少女的。

　　******

　　犀渠是不容易找着的，所以只能等它自己现身。但天却下起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不多时便在地上盖了厚厚的一层。兰陵趁雪下大之前，已拾来了枯枝，生起了篝火。浮舟双手抱膝，下巴托在膝盖上，怔怔地望着火苗。火光映在她的脸上，红扑扑的，无限娇美，很难想象她却连十三岁都不到。她突然抬起头冲兰陵问道：“为什么大人对权力都如此渴求呢？非得斗得你死我活？”
　　兰陵心中一动，反问道：“你是说你阿妈与你姨母么？”

　　浮舟摇了摇头：“阿妈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里头，很少出来。而姨母也从不来看她！本来我们摩沙人是不分家的，但姨母是我们的女主，所以我和阿妈自祖母死后就搬出来了。虽然她们表面上不来往，但我知道她们暗地里斗得挺厉害的！”

　　兰陵不语了，只是浮舟对这世间人情世故的了解已远远超乎了她的年龄。

　　突然一阵婴儿的啼哭声远远传来，而且由远及近了。兰陵与浮舟面面面相觑，同时起身寻声而去。深深地积雪在他们的脚下发出“嚓嚓”的响声。

　　风雪很大，人的视线也模糊不清。突然他们屏住了呼吸——一头巨大的牛一样的怪东西在雪地中踽踽而行。它浑身苍色，鼻中还喷出一阵阵火星。它一回头，瞧见了兰陵与浮舟，愣了一会儿，但马上变得焦躁起来，蹄子将地上的雪刨得四处飞扬。蓦地，它的鼻孔中喷出一道丈来长的火蛇，向兰陵与浮舟袭来。兰陵猛地将浮舟拉倒，就地向远处一滚，躲了过去，但也隐隐闻到了一股头发的焦味。兰陵迅速爬了起来，半跪在地，搭箭张弓，一气呵成。箭飞速地**出去，但又一道火柱自犀渠的鼻中喷出，箭如飞蛾扑火一般，被烧成灰烬。

　　“该死！”兰陵心中暗骂，他又连射三箭，但都被烧毁了。浮舟道：“让我来！”她盘坐在地，双眼紧闭，双手却不停地做着各种手势。忽地，她睁开了双眼，顿时眼中的蓝光将整个雪地映成了一片冰蓝。浮舟双手一张，一阵狂风将地上的积雪卷起，化作一道雪柱冲向犀渠的鼻孔。只见又一道火柱自犀渠的鼻孔喷出，迎向那道雪柱。只听见一阵“哧哧”的声音，雪柱蒸腾为了雾气。待雾气消散后，只见犀渠的鼻孔已被冻红，再也喷不了火了，它兀自仰天叫着，声音如同婴儿一般啼哭。

　　兰陵瞄准时机再次射出一支竹箭，正中犀渠的咽喉，但箭却被弹落折断。而犀渠却已发怒了，向他们狂奔过来，尖锐的角隐隐发光。兰陵将鬼谷长老所制的箭抛到一边，抽出自备的铜箭，“刷”的一声**出去。哪料那犀渠头一偏，用角将箭挡住，铜箭轻轻擦过犀渠的身子，仅划出了一道小口子。兰陵又接连射出三箭，分别指向它的眼睛，肚腹与小腿。指向眼睛的箭又被它的角碰落了，没能伤着要害。但另两支箭却深深扎在了它的肚腹与小腿上。犀渠负痛不已，发出尖锐的婴儿啼叫，撕心裂肺一般的叫声回荡在整个岛上，远远散播开来。但这魔兽依旧余威不减地冲了过来，不过速度却慢了不少。兰陵一把将浮舟推到旁边，抽出了最后一支铜箭，拉了个满弓，瞄准了犀渠的脑门，箭“嗖”地一声飞射去。犀渠依旧用角去碰，但这次只听“咔嚓”一声，它的角竟被射断了，但箭的余势不减，直直地插在了它的脑门。只见犀渠喉中发出一声闷响，随即轰然倒地，如同雪山崩塌一般，一动不动了，腹中的鲜血将地上的白雪染成了一片猩红。

　　浮舟从地上爬起来，依在兰陵身边，心有余悸地望着已经死去的犀渠，胸中剧烈地起伏着——这次作法让她消耗了不少的灵力。兰陵拾起鬼谷长老给他的箭，抽出一支，轻轻一折竟断作两截，断口处十分齐整。他冷笑一声，又拾起一支箭，仔细观察起来，只见箭身处有一个小小的缝隙——显然有人作了手脚。虽然犀渠的皮奇厚无比，但他的臂力也不小，普通的箭虽不能对犀渠造成致命性的伤害，但也不会轻易折断。由于他十分信任浮舟，所以没有仔细检查这些箭，直到射出后，问题才暴露出来。若不是他自备了几支铜箭，这次恐怕真的成了犀渠的口中之食了。

　　“浮舟，这些箭你怎么解释！”兰陵实在不敢相信身旁这个不到十三岁的少女竟会有如此心计。

　　“不，我真的不知道！不是我……鬼谷长老一向对我很好的，他怎么会害我……不，你相信我……”浮舟的眼中蓄满了泪水，却不知怎么辩解。

　　兰陵见她这副模样，心中一软：“唉，算了，你可能也是被人利用了！”

　　“不好，你阿妈出事了？”兰陵忽地惊叫道。

　　浮舟一惊：“怎么了？”

　　“鬼谷长老让我杀犀渠一是为了将我支开，二是想让我有去无返，不然他就不会在箭镞上做手脚了。你想想，我不在你阿妈身边对谁最有利？”

　　“你是说姨母？”浮舟瞪大了那双澄清得不染纤尘的眼睛，尽是惊愕与紧张。

　　“对，你姨母一定会利用这段时间来加害你阿妈！”兰陵终于明白鬼谷长老的用心——他利用自己对浮舟的信任，制作无用的箭给自己。然而葵姬将兵刃还给他也是在作秀，两人一正一反在唱双簧戏。他拾了犀渠的断角作为铲除犀渠的见证，与浮舟一同急急跳上了猪槽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