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长明灯 他的小鱼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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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年少情炽，更何况宋尧正值血气方刚。
但是，爱不仅生忧生怖，还生出珍视、敬重与小心翼翼。
河水干涸，小鱼不再似梦境里那般隐匿躲闪，她以湿相呴，以沫相濡。
“小越，起床了。”已经快到十点，陈越难得睡个懒觉，宋奶奶原本并不打算去搅扰她。
“谁呀？晓莉，你来找小越啦。他是？高什么？高冉？你也是小越的同学？好好好，你们快坐，我上楼叫她。”
是以陈越偷偷摸摸打开房门时，老花两百度但远视视力5.0的宋奶奶一眼就看到床上赤裸上身的宋尧。
“小越。”宋奶奶正色道，“这样不行，你和宋尧都还在上学呢。”
陈越感觉自己脑海里那只白色小天使正用削皮刀刮着她的脸皮，叫你昨天心软不撵他回去，被逮住了吧！
“我错了。我们俩没有…我们俩只是…”越说越想扇自己。
“快洗漱下去待客吧，同学们都等着呢。”宋奶奶有些无奈。
等陈越去洗漱了，宋奶奶也寻到最趁手的衣架，关上了房门。
一束□□点缀着几只白百何，用米色波纹的纸和丝带细细包了，安静地放在姚胜男墓前。
彩色照片是塑封后由墓园定期更换的，是以照片上的人栩栩如生，温柔地笑着。
“…我会永远珍惜她、爱护她，你会祝福我们的，对吗？”
墓园定期管理清扫，墓前干干净净，只有墓碑侧边的石缝里长出一朵小小的雏菊。
墓园风大，雏菊在风中轻轻点头。
恰如陈越十五年前第一次见到姚老师时，她头发整齐别在脑后，发上是一朵雏菊发卡。
第二天。
陈越扶着宋奶奶来到宝山寺，她年纪大了，宝山寺从山脚上到山庙，是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陈越雇了竹轿。
宋奶奶有些不好意思，一辈子的劳动人民，突然坐上两台大轿，于心不安。
“我们额外再给两位大哥辛苦费，不然一上一下，你的腿要肿一个星期。”陈越安抚宋奶奶，在她身边握紧她的手。
进了山门，两人先到正殿烧香。然后宋奶奶带着陈越到了侧后方的小门，在门房做了登记，沿着回廊到了后殿。
陈越第一次来后院，院里东南西北中分别摆着五个大鱼缸，东边的浴缸中，一枝荷探出头来，菡萏盛放。
进了东侧的殿门，面前是九排九列阶梯式摆放的梓木灯架，灯架下方实心底座上镌刻八个大字。
【普度幽冥往生极乐】
宋奶奶低声说，“第三个和第六十七个。”
陈越抬头默数，第三盏灯上的红纸是“宋建瑛之灵位”，第六十七盏是“姚胜男之灵位”。
她跪下分别磕了三个头。
从西侧游廊出来，宋奶奶拜托陈越，每年的冬天来为两位逝者续一年的灯。
“我一把年纪了，最挂心的就是这件事。宋尧去了国外，不方便回家。小越，要没有你，我真不知道托付给谁。”
陈越眼里的宋奶奶，永远都是数年前那个满头青丝、慈爱地叫住从山上采枇杷归来的她，让她进屋吃饭的大娘。
可如今她突然惊觉，宋奶奶的身形没有自己想象的雄壮，她比自己矮大半个头，已微微佝偻了肩背，拄着登山杖，只有言辞还是一如既往的和蔼可亲。
悄悄擦掉眼角的泪，扶着宋奶奶跨出高高的山门，陈越叫了个竹辇，祖孙二人慢慢下山去。
宋爷爷和宋尧一直到晚上才回来。
没有客人在，阿姨也入座了。五人吃着晚饭，两两对各自白天的经历掩口不提，就听阿姨聊她那不成器的儿子。
“这个网瘾不知道怎么就这么大，放假回家，在床上躺一天，饿了起来泡包泡面，吃完又躺回去打游戏。”
阿姨越说越气，“连泡面都买的盒装，方便他不洗碗。”
宋奶奶叹了口气，她和姜越才到家，小张已经在客厅里候着了。
“又为什么吵架？”
“昨天晚上老板把小少爷的两部手机和平板都收了，小少爷威胁要自杀，老板把小少爷拖出去，头摁在池子里。”
庄晓和他都吓得不轻，急忙上去劝人，他把宋禹抱出来时人已经呛晕过去，紧急送医抢救。
“老板动了大气，叫夫人滚出去。夫人找了家酒店住下，您老劝劝老板吧。”
宋奶奶第一次对他疾言厉色，“小张，免得你以后一次次空跑，我把话先说给你听。以后你再为这件事来，我是不叫阿姨给你开门的。”
这小张说来也怪，次次拒绝次次上门，急成这个样子。
晚饭后，一家四口到了书房，阿姨自己在客厅里看电视。
宋爷爷拿出了一册文件，递到陈越眼前的，赫然是一张存折和一份房产转让过户协议。
陈越不明所以，接过来看时，协议上载明的房产是她们当前所处的这套别墅，而转让对象那一栏，竟是自己的名字。
“这张存折里是平溪那栋房子这些年出租的租金。”房子被委托给宋家旗下的家族资产管理委员会打理，陈越是知道的，但她没想到直接租了出去，更没想到……
“我本来是打算直接卖掉把钱给你的，但是建民不同意。他拿这套房子和我换，所以那套将来留给他。小越，签字吧。”
宋爷爷的语气十分平静，却像平地一声惊雷，震得陈越久久无法回神。
“爷爷，我不能要，我怎么能要……”
宋奶奶开口了，“小越，我们之所以要把宋尧叫来，就是要交待清楚。你是我们带大的孩子，和我们自己的孙女是一样的。”
但陈越名义上的父母是建海和张群，不趁现在他俩还有心力的时候安排好，百年之后，小越什么也得不到。
“这个钱是为你接下来读书立业的开销准备的，这套房子。”宋奶奶看了宋尧一眼，“是你的嫁妆，就算你和宋尧没有缘分，我和你爷爷也是一样地备好。”
她的话不只说给陈越听，“你是没有娘家撑腰的女孩，我和老宋，就是你的娘家人。”
“只是我们毕竟年纪大了，不知道还有几年好活，孩子，你要是不收，我和老宋就永远不心安。”
人心易变，即使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孙儿，即使是作为长辈一路见证的感情，作为看尽世间离合的老人，他们并不相信年轻时候的山盟海誓。
自古穷通有定，离合因缘。他们已管不到这许多，只想着将来如有变故，小越也不至于身后无路。
陈越眼眶中早已浮起泪水，对这二位老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更何况，不怕当着宋尧的面说，这些年里，我这一儿一孙，没有一个比得上你。”
宋尧闻言，有些惭愧。少年时因为母亲的缘故，对爷爷奶奶心存芥蒂；关系亲近后，又只相处了一年自己便出国求学。
确实是陈越一直在爷爷奶奶面前承欢尽孝。
今天跪在祠堂前，爷爷的话犹如磬钟一般荡在脑中，他无谓再表证心迹，更知道自己对陈越的感情不需要他人评说。
只是他的心绪也不再像少年时，为自己是陈越洑水的唯一一根浮木而庆幸甚至自喜。
如今他明白了，自己只是点起烈焰的松明。
这团隐匿在湿柴下，绵绵而不肯熄的生命之火，必然经遇风，经遇其他的助燃剂。
他转头，拍拍陈越捏紧衣角的手，“爷爷奶奶的一番心意，你就收下吧。”
“这家一直住的泥瓦房，脱贫攻坚以后县里拨钱下来才修了砖房。”
小河村的老书记带着宋尧陈越到了这家门前。
“女的一直生到四十九岁，生的第十二个就是这个男孩。”
三人驻足，院子里一个年轻女性背着襁褓中的婴儿，在水泥砌的露天水池上洗碗。
“这是他二姐。”
名义上的二姐，其实应该是第七个姐姐。
谈起这家的情况，老支书也摇头。
一连三个女儿“夭折”，村里和乡里都去做了工作，第四个女儿，也就是这家的老大算是留下了。
等到老五出生，刚刚满月就抱给亲戚。老六也是夭折。
老七就是他们眼前这个二女儿。
老八老九长到两三岁，村里人都以为只怕不再生了。四十五岁的年纪又怀了一对双胞胎。
老八在门前这条公路上出了车祸，老九跟着她爹下田时掉在田边引水的渠里淹死了。
“双胞胎这会儿还没放学。”老支书抬手看了下时间，要不是现在政策好，人口越多得的低保金越高，还不知道……
“老大结了婚，老二本来已经有人家了，就是村头井边那家，男的四十二岁，死了老婆，带着两个小孩。”
“老二属龙的，今年二十一。”陈越算了算，比自己小一岁。
“本来已经过来下聘，她家里要她带着弟弟嫁过去。给人家吓跑了。”
这个故事对于有多年农村生活经历的陈越，也堪称魔幻。
看着院子里与自己年纪差不多，穿着旧衣服，兜着围裙的年轻女孩，陈越心里五味杂陈。
“老书记，谢谢您。我看您身体还很健朗。您有空了进城去看看我爷爷，他现在腿脚不好，又想念你们这些老朋友。”
与老支书告别，两人上了车。宋尧见陈越心情低落若有所思，侧身给她系上安全带。
捏了捏陈越的鼻子，她偏头躲开。
“自助者天助。别难受了，你小时候的处境也没比她们好到哪里去。”
陈越看着一望无际的玉米地，又是一年郁郁葱葱的盛夏，“我只是感叹，这无常的命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