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出国 她的“安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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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群接过宋爷爷递来的文件。
【寄养协议】
文件载明，宋建海、张群夫妇委托宋为先、陈惠仙夫妇抚养陈越，还有生活上学费用一应由宋为先、陈惠仙夫妇支付，以及责任划清等条款。
张群一时有些无措，“大伯伯，这是做什么？”
“你们两个不要多心，你们是替我们收养陈越，你们是陈越名义上的监护人，我们也怕给你们招惹麻烦，这才请律师拟了这份协议。”
张群急忙开口，“伯伯伯娘，我们有什么可…”
宋建海已经提前看过，拉了拉张群，“这样也好，我们两家对彼此本来就没有什么不放心的，签了大家安心。”
宋爷爷点头，张群就不说了，子侄辈里人人称许有口皆碑的人物，但这个侄儿的脾气不太相同，自己也是占了年轻时帮助过他一家的人情，才请他夫妇接了这个烫手山芋，总要做得周全，让人家心安。
等到小辈们参观完下楼，宋尧和宋威走在前面，二人虽素未谋面，但都是年轻男孩，也能闲扯几句。
陈越跟在两个高个后面，被挡得严严实实。
两家互换拜年礼品，虽已吃过饭，宋奶奶还是照例留这一家三口吃饭。
宋建海与张群起身推辞，就势告别。
走到玄关这里，宋爷爷给宋威发了五百块压岁钱。
于是跟在后面的宋尧陈越，眼见双方就这五百元钱分别施展乾坤大挪移。
你塞过去我塞过来。电影还有半个小时开场，宋尧不厚道地想，要这样推下去，那就只好借过一下，让我俩先走。
最后到底是老人经验丰富，宋奶奶直接把红包塞进了宋威的兜里。
宋威是文静人，捏着红包对着两个长辈不知所措，最后还是在宋尧的劝和下，就坡下驴，揣着钱跟爸妈走了。
陈越心里暖暖的。
她对过年没有什么印象。
每到年关，那个人便十天半个月的不在。陈越知道，各家各户在外辛劳了一年，这个时候都揣着钱开着车回家。
许多人家亲友聚会，喝酒聊天，要闹半晌才沉沉睡下。
为着都是乡邻故友，很多人家并不牢牢地关紧门户，或者是闹腾太晚，忘了锁紧门窗。
便是他们下手的好时机。
他拖着一条瘸腿，做些踩点望风的事，反而不招怀疑。
平溪村早年挨过几次偷，宋爷爷亲自带人堵过他们几回，这些人便不敢在平溪下手。
因此只流窜出去，沿着公路偷窃沿途的村庄。
有一年，团伙的人逃之夭夭，留他被人抓住，一顿好打，押回平溪来游街示众。
是以新年伊始，她没有得过一件新衣、一顿好饭，反而因为那个人招致同学邻居的嘲笑。
走亲访友推红包，这些宋尧司空见惯甚至见得心烦的情景，是陈越从来渴望而未得的人间烟火。
送走宋建海一家三口，两位老人接到宋建忠的电话。
在宋建民的许可下，他从保安部又调回司机的岗位，来为二位老人开车。
“走吧，先去我二姐家还是先去你三弟家？”
忠叔已经按照礼单采买好礼物，将车开进停车场等候，两位老人还在商定走亲戚顺序。两个孩子先行一步，说要去看电影。
陈越第一次进电影院，见什么都新奇，任由宋尧安排了爆米花加果汁。
两人早早进去找到座位，今天大年初一电影首映，二十排坐了大半，宋尧订票晚了，两人坐在中间排次靠里。
两层楼高的大屏，广告跳出来时，电影院环绕的音效吓了陈越一跳。
那时的春节档不过是元旦到春节的贺岁档中一个小小的档期。大部分人还不习惯在大年初一去看电影。
但是周大导演的名声实在赫赫，不少忠实粉丝和路人观众慕名而来，一睹这部群星云集的喜剧电影。
虽说是喜剧电影，前面还有些桥段怪吓人的，猪妖张口时，配合诡异的音效，吓得陈越抓住宋尧的胳膊，直往宋尧身边缩，头都快埋到宋尧臂弯里。
宋尧轻拍着陈越的背，心想下次还要选部更吓人的电影。
电影散场，两人起身从另一侧下去。
经过一位男士身边，那人伸个懒腰，手打到陈越身上。
宋尧眉头一皱，迅速回身护着陈越往外走，到走廊人少的地方，才询问她，“没事吧。”
出来玩自然是要高高兴兴的，陈越强忍着恶心，没有告诉宋尧自己浑身有蚂蚁在爬，只笑了笑，“没事。”
宋尧在洗手间门口等着，电影院的洗手间排队，他便拉着陈越出来找商场的卫生间。
等了好一会儿，陈越出来了。
他忧心地看着陈越的脸色，半年时间补起来的红脸蛋，又变得苍白没有血色。
“我们回家吧？”
姜越摆了摆手，吐了之后反而神思清明。
电影院暖气开得太足，她抱着羽绒外套往外走，还没穿上。当那个男人的手碰到了她的小腹，人体的触觉和温热的体温顿时灼伤了她的身体。
宋尧心下琢磨，还是去问问小姨，附近省市有没有其他能够长期治疗的医院或团队。
最开始的一个月里，陈越无法入睡，服用药物睡下后，也难以安眠。
病房里总是彻夜开着灯，奶奶在旁边的陪护床上亲自守着。
睡眠不好只是诸多后遗症中的一个。
刚开始，外科的医生甚至没法在陈越清醒时靠近她。她并不会尖叫和激烈地挣扎，她只会浑身颤抖着将下唇咬得鲜血淋漓，然后因过呼吸而再度昏厥。
陈越本就因为贫血和长期营养不良导致身上的外伤反复溃烂，迟迟无法愈合，心理症状逐渐显现后，她甚至有了自残倾向。
奶奶十分不解，“怎么当时都扛下来了，现在却要伤害自己呢？”
“这是一种心理上的代偿机制。”精神科医生解释道，“她通过生理痛感来麻痹和转移心里的恶心和崩溃情绪。”
疗养院以外科和针对老年人的康养见长，好在隐私保护和院内环境比较好，因此，宋尧的小姨帮忙联络了h城知名的精神治疗团队，到院内会诊。
这期间，宋尧始终陪同治疗。
陈越见到其他男性会出现的应激反应，从来没有在宋尧身上出现过。
开展脱敏治疗时，宋尧紧握的手掌，成为了她的“安全之地”，倚靠着这个支点，她终于可以在呛水窒息时抓住浮木，从各种仿若绳套绞索的情绪中渐渐平复。
除此之外，宋尧也单独接受同伴培训。
他手机备忘录记了很多页，如何陪伴她进行情绪宣泄，如何协助她重建自我掌握感，如何处理躯体化或解离症状。
即使死里逃生，但陈越的天空中依旧阴云密布，他始终愿做那太阳，为她尽晒霉菌，挥去尘霾。
只有治疗团队在结束陈越的治疗，单独对他开展心理辅导时，他才觉知自己心中深藏的惧。
不是惧那条臭虫腐豸，是惧他再晚来一步，陈越将要堕入何等的深渊。
“在遭遇重大变故时，作为被侵害者和拯救者，所发挥的心理效能是不同的。陈越她主要还是对于受对方压制的屈辱，以及无力反抗的自恨。”
“这种认识和心态，是在她与施暴者长期相处的过程中建立的，只是在这次侵害中集中爆发了。”
心理咨询结束，宋尧仍在追问。
医生耐心解答，并且还是叮嘱宋尧。
“如果你出现了失眠、画面闪回和对特殊物品应激的症状，也必须要重视，要寻求专业的心理治疗。”
比起害怕，宋尧反而多了几分踏实，他庆幸自己不再像少年时，只能看着母亲情绪崩溃而无能为力。
他手头终于有了能够解决问题的资源，哪怕其中很大一部分是通过他的低头退步换取的。
陈越虽然已经渡过脱敏治疗阶段，对于具体场景和自身情绪感受能够逐步接纳，但是毕竟无法恢复到之前的状态。
比如遭遇异性的肢体碰触，她依然会有强烈的躯体化反应。
h城虽然有着全国知名的医院，但精神治疗非他们所长，水平在全国来看并不算顶尖。
听小姨说起，N城倒是有顶尖团队，但相隔太远，心理治疗需要循序渐进，陈越还要上学，不能两头跑。
宋尧仔细思忖。临出国前，这些事都得安排好。
宋尧离开的那天是八月的一个下午，他飞到K市转机出国。
只随身带一个登机箱，那边蒋助理和尤叔叔已经准备完毕。
陈越没有来送他，或者说，他没有让陈越送他。
她只是在今早上与大家一起吃了早餐，任谁也无法忽略，她那双肿得像核桃的眼睛。
等到司机到达时，他悄悄推开陈越的房门，她趴在窗前的桌上打盹，睡梦里，竟然还在流泪。
宋尧只觉得自己的心空了一块。
他没有叫醒陈越。
与爷爷奶奶一一作别，他往优先安检通道去。
陈越是第一次来机场。她被噩梦惊醒，满头大汗。下楼一看，屋子里空空如也。
抬起手，大大表盘上，白色的指针已经走到一点。
她旋即下楼打车。所幸航站楼航班号都记得清清楚楚。进了机场，已经响起了登机播报，她正在服务台焦急询问时，看到了往外走的宋爷爷宋奶奶。
“他已经过安检通道了。”见陈越满头大汗，宋奶奶赶紧从包里拿出手帕为她擦拭。
顺着安检通道看过去，只有厚厚的磨砂玻璃墙。
飞机临起飞前，宋尧收到陈越的短信，“没有赶上QAQ起落平安。”
宋尧笑了，“傻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