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重回人间 秋晨的凉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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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越醒来时，眼前静悄悄白茫茫的一片。她几乎以为自己已登极乐。
过了一会儿，她才意识到有人在和她说话。她起身，想坐起身来，才发现自己浑身无力，右手被夹板固定住，小腿上也裹着厚厚的纱布。
“不要乱动哦，你的身上有很多伤，尤其是你的右手。”护士姐姐温柔的语气渐渐传入耳朵里。
“我可以坐起来吗？”姜越礼貌询问。
“稍等。”护士推来一个立式支架，将她的胳膊轻轻抬高放了上去，然后绕到另外一侧，伸手将她扶着坐起，小心避免她手上的针头移位。。
护士为她换上垫枕，“您的家属在外面等候了，您愿意见一下吗？”
“我的家属？”
“是的，陈惠仙女士和宋尧先生。”
听到第一个名字时，姜越一脸茫然，然后，“宋尧？麻烦请他进来。”
房门打开，宋尧扶着助行器缓慢走进来。
他穿着病号服，脸色唇色苍白如许。护士将床边的小沙发往前挪，宋尧慢慢坐下。
姜越第一次这样仔仔细细地看着宋尧的脸，他飞扬的眉、含笑的眼、细密的睫。她意识到，其实他的眼睛是十分秀丽的，像他的母亲。
“在看什么？”宋尧被她这样无言地盯着，有些不知所措。
“在看你的脸。如果我死了，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这样看过你的脸。”
一句不要胡说已在嘴边，宋尧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起来，脑内锣鼓喧天。眩晕中，他眼前出现的，是姜越连滚带爬扑腾过来，抓起菜刀的勇毅决绝。“你不会死的。姜越，我们都还活着。”
我们，都还活着。
宋尧伸手按下遥控器，奶白的窗帘向两侧缓缓打开，护士拉开隔音极好的窗户。
一时间，秋晨的凉风挟着窗外的声浪与嘈杂，尽数涌入。树上筑巢的鸟儿叽喳鸣叫，远处隐隐有汽车驶过的声音，一排大梧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清晨的阳光照进病房，照在姜越扎着针头的左手上，姜越感觉到心脏在重新供血跃动，腿上和身上的伤开始隐隐作痛。
重回人间。
视线重新聚拢，看着身侧小沙发上眉头微蹙的人，姜越的眼泪唰地掉了下来，她终于开始抽噎，为这重回人间的实感，为这劫后余生的后怕，为她最最英勇的少年。“你没事吧？”
宋尧松了一口气，扬起笑脸，“傻瓜，我没事。”
“我能进去探望一下她吗？”宋爷爷跟着妻子孙儿一起来到疗养院，询问护士。
护士摇了摇头，“她现在的心理状况不太能和男性接触。”
宋奶奶叹了口气，“上次建海和张群来探望，建海一进去她就有躯体化反应。”宋奶奶这一个月来几乎要在疗养院住下，虽然请了护工，但是她也随时贴身照料。
姜越一开始还很不好意思，但是她毕竟行动不便，腿上的伤口清创结束后还要进行二期治疗，虽然已经打完破伤风，进行了防感染处理，但还要每天换药。
遇到上厕所这种时候，比起陌生的护工，宋奶奶的陪护让她更自在些。
这段时间，宋奶奶除了生活的照料，还经常和心理医生沟通。
作为一个农村老人，最开始听到治疗团队说什么“创伤后应激反应”，简直如听天书。宋尧轻度脑震荡，也在住院观察，不能经常走动，因此对着宋奶奶千叮咛万嘱咐，托她千万关注姜越的心理情况，还请宋晓前来探望开导。
姜老二的事有宋尧外公那边在处理，人家在公检法系统工作多年，比他们清楚该怎样办。
听宋尧说，之前省里那起哄动的拐卖强迫女童□□案才刚刚终审，近期多部门联合开展护苗行动，姜老二这次撞在枪口上，必定从严判决。
宋建民也聘请了专业律师团队应诉。
宋奶奶自觉自己的职责就是全心照顾姜越。
昨天，老宋上城来。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村里忙，并且……
“怎么会有这样禽兽不如的人，就算姜越不是他亲生，那也是他大哥的儿子，他的亲侄女！”
姜老二被拘押的第三天，宋建海和张群登门拜访，听闻此言，他俩对视一眼。宋建海开口说道，“大伯，张群去看过姜越了。姜越告诉她，姜老二亲口对她说，她是姜老二在路边捡的。”
宋爷爷奇怪，“是不是为了减刑故意这样说的？”
当年，姜老大在矿上做工出了事。他们一家四口，姜老狗七十多岁已经瘫痪在床，姜母又经常发病，姜老二从小好吃懒做，一家四口就靠姜老大做工养活。
姜老大轻微智障，被村里人叫姜傻子，其实就是反应慢些，人老实勤快，听说矿上工资高，去做了矿工。
姜老二处理完后事回来，拎着个竹篮子到村委，说这个小女孩是他大哥的女儿，他带回来养。
宋爷爷感念她身世坎坷，特地给她起名叫“越”。
“他是拘押之前就这么说的，并且不管有没有血缘关系，他都是姜越的监护人。”宋建海说话一向谨慎，斟酌了用词。
张群接话，“我们俩是担心，姜越有没有这个可能，是被姜老二拐带甚至偷来的。”
“我们没有实质性证据，警方无法受理。平溪到矿上这条路二十多公里，几乎都是您当时带队修的，您老人家对这条路熟悉。”
“建民大哥请了专业的团队处理这个事情，他们说如果能去探查一下，对查明真相公正量刑有帮助。他们团队有专人可以陪同您一起走访。”
宋建海心想，现在这种复杂局面，如果能够查找到姜越的生身父母，对大家都好。
“小越的亲生父母有没有消息？”
宋爷爷叹了口气，“十多年没找过，你说呢？”他坐了下来，倒了杯茶，“在矿上出来四五公里的小河村，老书记告诉我，村里有家人家生了六七个女儿，夭折了一大半，只养大两个。”
宋奶奶明白了，这样的家庭，认回去也没有好日子过。
“老宋，我想联系一下律师，看看我能不能收养姜越。”
这一个月里惠仙几乎是在疗养院住下，说是照顾宋尧，其实是照顾姜越。
对于妻子的想法，宋爷爷并不意外，只是此事非同小可，“宋尧是小孩子，正是好打抱不平的年纪。惠仙，当年的事对你伤害太深，是我对不起你，可你不能把姜越当成梅梅……”
不！宋奶奶多日来的追悔与后怕终于找到出口，她泪盈满眶，一把抓住老伴的手，“老宋，是我把小越推进这个火坑的。”
看到姜越被送去急救的惨状，她悔不当初，原来姜越请她从中说和，想到宋晓家里住，竟是这么个原因。
宋爷爷沉默了。其实，当初姜老二抱着个小女孩回村里的时候，大家不是没有传过闲话。
姜老大才走几天，卧床五六年的姜老狗就突发疾病死了。随着发病的频次越来越高，姜母某天也突然走丢，再没找回来。
姜家的火坑不是一天铸就的，作为村干，他的默视袖手又何尝不是在为这火坑挖土填泥呢？
听说自己不方便进去，宋爷爷坐在病房外的长凳上，思忖着昨天与律师的通话。
“您和宋老夫人都已经年过六十，从法律和儿童照护评估两个层面，都不太适合收养姜越。”
现在建民应该是知道了，晚上回去有得说，只是现在，不知道里面聊得怎么样了。
“收养？”这一个月里，姜越在康复的间隙，不是没有过对未来的迷茫和愁思。
宋尧说姜老二已经被抓起来了，他们家请的律师会全力举证，尽力促成重判。
可她的人生难道可以像粉刷墙壁一样，那些腌臜污渍一刷盖过，和从前一模一样吗？
住院期间，赵晓莉来探望过她。
闲聊半日，她最终问出自己最想问的话，村里镇上是不是全都知道了。
赵晓莉顾念着她的情绪，说只有一小撮人知道。
其实呢？今天赵晓莉从平溪坐大巴上城来，水生哥那个婶子和好几个大姨在车里聊上了，“姜老二被押上警车的时候还在那里说呢，说国家不给他发媳妇，他自己养一个还不行吗？养了十三年的小媳妇被毛头小子睡了，能不急？”
“你胡说！”赵晓莉是个不会吵架的，喊出这么句话来，脸憋得通红。
她身边的宋晓哥哥讥笑，“老婶子，你别是馋毛头小子馋疯了吧！”
“放你妈的屁！”
车内哄笑起来，才把这事揭过。
一桩惨剧就这样化为两男争一女的桃色新闻，更夹杂着□□、砍人的爆炸情节，在乡野嬉笑闲谈间流传开来。
“小越，我很希望你能和我、和你宋爷爷一起生活。”
姜老二的监护权被取消，她要么去福利院，要么被送往寄养家庭。
“你现在如果进入一个新的家庭，还需要时间去适应，我爷爷奶奶别的不说，为人都很正直，和你相处的时间长，你也比较熟悉。”见姜越陷入沉思，宋尧劝导。
只是…
陈越已经从宋尧那里听说了往事。
跟随宋建民起家的忠叔到了保安部，中秋前的一个周末，宋尧上门探望。
这些年里，宋家企业中和姚家有关的人员逐渐裁撤，知道宋建民底细的老人也调往闲职。
宋建忠本就是宋尧的远方堂叔，他既是出于自己的尊重，也是代表爷爷奶奶前来慰问。
聊到早逝的堂妹，忠叔叹了口气。
“大伯父刚直不阿，之前村里有个小流氓骚扰妇女，他带人抓起来。赶上严打，那个人直接被枪毙了。”
“他手下几个小弟为了报复，在松林里对小瑛妹妹下了手。”
宋建忠只比她大了几个月，小瑛妹妹的尸体惨不忍睹，仅是看见一眼就叫他做了半年的噩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