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篷布上的洞 脚印一轻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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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衣服洗好晾上，姜越心里的石头还在沉沉压着。
回到屋内，她仔细检查，果然在自己床边糊窗的塑料篷布上看到一个烫出来的圆孔。
心事重重地出门，她差点被门脚的捕鼠夹夹到。
姜老二将门脚敲开一小块，挂上了捕鼠夹，这只毒蛛，以折磨弱小的动物为乐。
她走出院门，绕到房屋的后方。姜家所谓的院子，其是就是半人高的土墙围着屋子左侧墙壁圈到右侧墙壁。屋子后面是个小土坡，坡上都是松松软软的黄泥，附近很多人家修房理圈时，常来这里铲黄泥去和沙浆。
因此姜越无法确定，昨天晚上是不是自己多心了。
等绕到屋后，姜越心里“咯噔”一下。
除了坡边铲泥的痕迹，还有两道来回的脚印，脚印一轻一重，从墙边到她的床正对着的窗下戛然而止。显然是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窗下的脚印清晰且深陷进去。
强忍着恶心和恐惧，姜越走过去，站在脚印所在位置，比她高大半个头的位置，正是那个圆孔。
踮起脚附上去，她昨天洗澡的位置一览无余。
近来姜老二在家的时间多了，昨天晚上趁着姜老二出去，姜越烧了水打算速战速决。
谁知姜老二没过多久就回来了，敲门不应，几乎变成砸门。姜越动作加快，喊了一声她在洗澡，门外便没了动静。
洗着洗着，许是秋夜风凉，她周身突然涌起一股寒意。等她穿好衣服，开门倒水，姜老二悠哉悠哉地从院外回来。
在昏黄的灯光下，她瞥见姜老二的鞋上有些黄泥。
宋尧超不经意地在姜家院门口路过，却见大门开着屋里没人。
魂不守舍地往前走，到了枇杷树下，却见姜越从屋后走了出来。
他赶紧蹲下，身子藏在树后，听脚步声近了，“呔！”
只见姜越浑身一抖，后退半步，猛然抬起头来，紧紧地盯着宋尧。
然后宋尧就见到，姜越那两汪水潭映月般的眸子里，流下两行清泪。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呸…我没想到会把你吓成这样……”宋尧慌了神，急忙道歉。
姜越只默默哭了一会儿，便擦掉眼泪，“没事，不关你的事。你回家过中秋吗？”
宋尧点点头，将藏在身后的礼品袋提出来，“我这次来给你带了个小礼物。”从袋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六角盒子，“打开看看。”
姜越打开一看，盒子里是一块圆圆的手表，黑色的表盘表带搭配白色的指针、淡紫色的数字刻度，简洁大方。
“本来我想买白色的，但是想着白色的不耐脏，你带着不方便，所以选了这款黑色的。”宋尧赶紧介绍一下自己的小巧思。
姜越吸着鼻子问他，“不便宜吧。”
“还好。”对他来说确实还好。“这表防水防震，你平常干活洗手都不用摘。”
见姜越只是盯着手上的盒子，宋尧直接将表取出来，为姜越带上。姜越的手腕比他预想的还要细，表带要扣到最紧。带上以后，意外地和姜越这件卫衣很搭，只是姜越的手腕到底太细了，运动风的大表盘压在腕上，还是有些摇摇欲坠。宋尧心想，吃胖点就好了。
一滴眼泪落在表盘上，“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姜越的声音紧缩在喉咙里，呜呜咽咽，像姚女士曾经养过的那只短毛三花。
几乎是循着记忆，宋尧像童年时抚摸那只小猫咪一样，揉了揉姜越的头顶。
秋阳初上，秋梢抽叶，枇杷树上的老叶零星掉落，悄悄地生出新芽。
两人来到镇上，迎头就撞见在收栗子的杨水生。
自从与杨婶不欢而散后，姜越每次上街都故意绕开。
“小姜妹。”杨水生看到她和宋尧，先是一愣，然后从货斗上跳下来。他有些不好意思，“好久没看到你了。”
对方先打的招呼，姜越即使有些尴尬，却也大方回应，“早啊！”
“我婶婶一直这么不着调，她说那些胡话，你别往心里去。”杨水生之前确实有些想法，但是没想到杨婶能说成那样。大家都是一个镇子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结不成亲也别结仇。
“我替她给你道个歉。”说着，给姜越怪模怪样地鞠了个躬。
姜越有些啼笑皆非，“行了行了，水哥，你赶紧忙你的吧。”
杨水生看了眼宋尧，这可是宋老板家的小少爷，全镇有哪家比得过呢？虽然心里有些酸溜溜的，嘴上还是捡好听的说，“那不打扰你们约会了。”
姜越脸色往下一沉，“别胡说。”
走在街上，姜越只敢用余光去瞄宋尧的脸色，见他的脸色也不好看，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这些人……”
“你跟他…还挺熟啊？”两人同时开口，姜越停了口，宋尧倒是把话说全了。“小姜妹？”
解释的话被憋了回去，姜越冷不丁地听见宋尧这样一声，有些害羞，“也不是很熟，他收菜我卖菜。”
“那他叫得这么亲热？”
姜越只觉得秋老虎的太阳晒得脸上热热的，“你也别胡说，我们农村邻里街坊都这么叫的。”
宋尧促狭一笑，“我们俩算邻里街坊吧？”
姜越扭头看他，只听他说，“那我也要叫你小姜妹。”
姜越臊得有些急了，村里镇上这样喊的多了，偏偏宋尧叫得她不好意思，“你才大我一岁，人家大我多少？”
宋尧理直气壮，“大一岁也是哥，小、姜、妹。”刚说完胳膊上就挨了一爪。
宋尧嘿嘿傻笑。
在学校里，他旁边那桌的同学总爱用用笔戳一下前桌的女孩，前桌女孩脾气好，大多时候就是回头骂一句“有病啊”，急了就把薄薄的书卷起来转身照头敲一下。等女孩转回去，同桌就搁那儿傻笑。
宋尧从小到大都搞不懂逗女孩有什么乐趣，冷眼看着，心里也是同样的评价，神经病！
如今他也害病了。
在街上随便一走，就找到卖秋栗的。
“三块一斤。”
姜越剥了一个，自己一半宋尧一半，“怎么不给水哥收啊？”
卖栗子的大叔嗤之以鼻，“他收二块五一斤！”
称了六斤，用两个袋子分开装，宋尧给姜越提上袋子。
“喏。这袋你提回去。”
“我不要你回礼……”
姜越无语，“我给宋奶奶买的，请你帮我捎带回去，行吗？”
宋尧脑子转得飞快，“我白当苦力啊？叫声小尧哥我就给你提。”
“你这人。”姜越嘟囔了一句，转身就走。
“唉？”宋尧一个跨步跟上。“我们现在去张老师家？”
“你不应该叫婶婶吗？”
宋尧当然不会告诉姜越——所谓的他和海叔家很熟正要去探望是编出来骗姜越一起上街的借口，“叫老师尊重些嘛。”
“那你就这么空手上门？”姜越调侃他。
走过曾经一起吃早餐的米粉店，那样拘谨的女孩，终于在自己面前卸下十层面千斤担，这样生动地和他说笑起来，宋尧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满足，他掂了掂手里的袋子，“这不是东西？你送就是我送。”
姜越到底已经渐入萌动的年纪，面上虽然打个哈哈玩笑过去，心底却被宋尧这句话勾起许多遐思。
因为之前暑假时已经来过一趟，姜越熟门熟路。
“姜越？快，进来坐。”看到后面跟着的男孩，张群有些愣了。
“张老师你好，我是姜越的邻居，给她送东西来的。”
张老师不是宋尧的婶婶吗？姜越疑惑回头。
“好好好，你也进来休息一下。”张群热情招呼。
农村的人情不同于城市，张老师家虽然住在镇上的楼房，可从对门到楼上，不是街上服装店的老板娘，就是一个中学的同事，或是较远的村里过来租房带孩子上学、顺便在街上摆点小吃摊的学生家长。
因此，大家的房门都常开着的，午后傍晚，楼道里能闻到一栋楼的饭香。
“宋校长不在吗？”
张群给两个孩子倒水，“去区里开会了。”
见两个孩子都起身双手接水，张群暗暗点头，都是懂礼貌的好孩子。“等会儿我们俩还要去平溪呢。”
姜越有些意外，“今天过节，老师您还要去家访吗？”
张群摇了摇头，“为的是你们村里孙书记家的事。”
姜越明白了，村里这样的事，大多都是族里长辈主持调解，孙家人口不多，孙书记两个姐姐也已外嫁，想来是要叫村里有名望、能议事的人去劝和。
“什么事啊？”宋尧好奇，一早上爷爷就在那里唉声叹气的，奶奶问他去不去孙家，他还生气了。
姜越同他解释，“孙书记的父亲去世了，他说办完葬礼送到镇上殡仪馆火化，然后葬在镇公墓园里。”
宋尧是从太平间跟着走完全程的，声音低了下去，“是这个流程。”
姜越摇了摇头，“镇上那个殡仪馆和公墓修起来半年多，还没开张。谁愿意把自家老人烧掉呀。”别的不说，孙家虽然人口少，但也是祖祖辈辈在山上有坟头的。
“孙书记是国家干部，得响应号召。孙奶奶坚决不同意，说要是火化她就喝农药，跟着孙主任一起去。”
“上周六凌晨去世的人，按照习俗停了五天，酒也摆完了，但孙奶奶和孙书记争执不下，人到现在还在灵堂上。”
宋尧了解了前因后果。爷爷骨子里还是很传统的人，一方面要遵守国家政策，一方面又接受不了火化的新风，心里必然十分矛盾，更何况，这人还是他多年的老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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