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村小的操场上 宋尧从兜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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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正在清扫战场，姜越出来“借过借过”，这场仗打了快一个小时，再不走集都快散了。
才挤出人群，到了旧砖厂门口，就见宋家的大奔驰停在那里，司机小张下车张望，见到姜越便问，“前面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路都堵死了。”
副驾的宋尧见到人，也摇下车窗探出头。
“前面打架了，警察正在处理。”
宋尧问她，“谁家打架了？这么大阵仗。”
姜越实话实说，“沈家过来，和你们家打上了。”
说罢，就听见车里闷闷的咳嗽声，宋爷爷开门下了车，姜越心下一惊，宋奶奶追在身后也下了车。“你是要我的命啊！”
“医生讲了要静养……”宋尧从副驾驶上下来拦住宋爷爷。
宋爷爷手往前一甩，将宋尧的胳膊挥开，一步一顿直往前去了。
姜越心知闯祸，小心翼翼地跟在三人身后往回走。
等到宋家人在宋爷爷的主持下，在宋家祠堂的庭院摆上长条桌椅，请警察、村干和沈瑶瑶父亲上座时，两家人尽数进去，站在祠堂门口的宋尧才注意到身后的小尾巴。
“你在这里做什么，赶紧干你的去呀。”
姜越有些汗颜，“我怕宋爷爷又给气着了……”
宋尧叹了口气，“我们家这么多人在呢，你赶紧回吧。”
姜越见人都进祠堂里去了，抓紧时间和宋尧说，“我的钱你哪天有空能不能给我一下，马上开学了……”
宋尧从兜里摸出一张一百，塞进姜越手里，也进祠堂里去了。
十点过，镇上的集早就散尽，鸡蛋是卖不成了。
将鸡蛋放回床下，姜越摩挲着裤带的一百元钞票，仿佛在触摸一根烙铁。
“小姜妹。”晓姐姐来了，姜越起身，却见宋晓一脸局促地看着她。
“怎么了？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嘛。”
等到两人踏进沈家的门，迎面而来的就是沈妈妈恶毒的咒骂，“狗日的小贱货，有脸进我沈家的门？”
沈妈妈侧卧在沙发上，抓起手边的遥控器掷来，宋晓木呆呆地，被姜越往旁边一拉才反应过来。
姜越拉着宋晓出了大门。
“晓姐姐你一定要见沈瑶瑶吗？”沈妈妈这个态度实在凶蛮。
宋晓话还没出口，眼泪先掉了下来，“我想去看看她。”
姜越带着宋晓绕到村小的操场上，沈瑶瑶家背靠着村小，懒得修背院的墙，直接用村小围墙的墙面。
把活动砖搬下来，带着宋晓翻到沈家后院，沈家除了前屋躺着的一个沈妈妈，家里空无一人。
“噔噔。”敲门声也得轻轻的。
“进来。”屋内传来宋晓最熟悉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模糊不清。
那是宋晓小学六年、初中三年日日听的声音。
推门进了屋，床上呆坐的人看见她俩，直愣愣地盯着宋晓，说不出话来。
姜越倒吸一口凉气。沈瑶瑶的脸上充血浮肿，有只眼睛肿得像青蛙，又青又紫，脸上更是这一块那一块的。胳膊用固定器夹着缠满绷带。
“你来做什么？”
见沈瑶瑶的态度没有预想中的激烈，姜越略略放心。
“对不起。”听到这句道歉，沈瑶瑶神情木然，一句话没说。
“是我们家人对不起你，是宋虎对不起你。”
姜越就这样看着沈瑶瑶在宋晓一句接一句的道歉和自责中神色松动，然后痛哭，一字一句地向宋晓倾吐，倾吐她在那场所谓婚宴前后遭遇的难堪，倾吐她在宋家的日子怎样艰难，倾吐她为了报复宋虎如何一步步走上歧路。
姜越心里难过极了。晓姐姐初中毕业后全家进城安家，与沈瑶瑶也无法再像幼时那样亲密，可晓姐姐一来，沈瑶瑶还是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全盘托出。
因为她的世界里没有人会听她说话。等着要彩礼的父母不会听，嫌弃她干活不麻利的公婆不会听，贪图美色占了便宜就溜的情夫不会听，她那个□□犯丈夫更不会听。
世间多少女人的悲惨遭遇，回首望去尽是四个大字，“遇人不淑”。家人不淑、丈夫不淑、亲友不淑，于是渐渐地闭上嘴，渐渐地钻进死胡同里去。
她爱那个男人吗？她享受那一夕的露水情缘吗？不过是手上没有一点角力的筹码，希图以自轻伤人。
“你们明天就回城吗？”
回去的路上，见宋晓顶着哭成核桃的眼睛一言不发，姜越挑起话题。
“嗯，再有两天就开学了，明天应该都要走。”
姜越想起要紧的事，“宋尧他家也是明天走？”
宋晓看了姜越一眼，心绪被她这一问牵开。“对，宋尧跟我说了。”
“你和宋尧…是不是在谈恋爱啊？”
姜越被吓了一跳，“没有没有，谁在瞎说什么。”
的确是有些长舌的人瞎说，不过，“我是看宋尧对你蛮上心的。”
“宋尧他人好……”
姜越脸色越来越红，宋晓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她长叹一声，“小姜妹，女孩子还得坚持读书，现在国家政策越来越好，你上了高中、大学都能申请到助学金或者贷款，要是成绩好，还能有奖学金拿。”
姜越听言，默默点头记在心里。
“你实在遇到了困难，找村委，不行就找宋爷爷，找宋尧，不方便的事，也可以来找我，我会尽力帮你，总之就是千万不要放弃。”
“你是要强的小孩，但求助并不可耻，不愿意帮那就算了，愿意帮你的话，可就获得了宝贵的机会。女孩子要主动争取，不要被命运推着走，随波逐流。”
从小到大，晓姐姐一直是她最崇拜的人。晓姐姐早年家里条件也不是很好，她从镇中学回来一样要给家里做饭，要带弟弟，但是晓姐姐一边带一边拿着单词的小册子背书。
晓姐姐中考考得很好，读了H城最好的高中，家里的烧烤摊也做成烧烤店，日子红火起来。
晓姐姐的大哥没读完书，在家里烧烤店帮工，弟弟也早早辍学去修车店做学徒，只有晓姐姐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H省医科大学。
晓姐姐第一次对她说这样的话，或许是她也到了人生的岔路口，或许是因同伴的遭遇有感而发。
傍晚，吃完饭洗完碗，姜越准备出门。
“天黑了你上哪儿去？”姜老二难得关心起她的动向。
“出去走走。”姜越没有多言。
在一番波折后，宋家的家祭如期办了下去。今年宋尧参与主祭，全程一直站在祭台左下方没有休息。
晚宴结束后收拾完毕，各家商议好留人轮流守烛火到天明，便鱼贯而出，访亲问友去了。
宋晓家最为热闹，近来生意做得红火，又是极仗义极热心的一家，因而亲戚们前脚走后脚来，茶一壶接一壶地烧。
姜越到了宋尧家院门口，果然瞅见客厅里也有客人来访，只是隔着庭中花木，看不清楚宋尧是否在场。
正当她探头探脑，肩上被人一拍。姜越回头，宋尧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干嘛呢？”
“你去我家找我了？那我俩正好错开。”在村小教学楼前的槐树下，姜越方知，原来宋尧一散场就往她家去，她也正好往宋家来。
整个村里到处是宋家的人，有些外地回来的，房屋田地或托或卖，也不在此过夜，访完亲友便要连夜走，是以平溪村虽然入夜，到处是不同寻常的热闹。
两人心有灵犀，想寻个安静地方说话，宋尧便跟着姜越翻墙进了村小。
“你的钱我和奶奶说了，她那里给你保管，你放心。”
说起这个，姜越想起来什么，把今天的那张百元大钞还给宋尧。
宋尧知道她是无功不受禄的，只好接下。想起今天白天的事，还有些不好意思，“我这两天的事情太多了，心情有些烦躁，不是故意……”
“今天是我唐突了。”姜越能够体会宋尧的心情。“这些天你为了我的事跑前跑后，我都忘了，其实你年纪也就和我一般大。”
宋尧的自尊心被刺激了，“还是大你一岁的好不好，真按岁数，你得叫声哥哥。”
姜越抿嘴笑，瞧着宋尧不说话。
八月底，黄槐树上的花尽数落了，碎碎地铺在地上，仿佛一层薄毯，空气中浮着一层淡香。
姜越仰头，指着槐树那根长枝指向的位置。“那里就是阅览室。”她最喜欢去看天文图画书。
“书多吗？”
姜越算了下，“也不算多，五个书架，全是…全是宋老板当时捐赠的。”
她细密地注视着宋尧，果见他低头不语，脚上使劲，运动鞋碾过地上的槐花。
“你将来想做什么呀？”姜越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有些伤口是无法轻易露于人前的，只能独自舔舐。
聊起这个话题，宋尧的神色十分郑重，“想做外交官？”
“外交官？”姜越有些茫然，对于一个家里连电视都没有的穷学生，这个职业她鲜少听说。
“就是代表我们国家与其他国家开展国际交往的工作。”
“那岂不是要学英语？”姜越目前接触到唯一的外语就是英语，所知也不过是背单词、读课文而已。
“我读的学校是外国语中学，高中可以根据自己的职业规划选择小语种，就是除英语外的其他类外语学习。”
姜越第一次听宋尧聊起自己的学校，顿时充满好奇，“你们学校和普通中学是不是很不一样。”之前听说他的暑假作业是实践活动，下巴都惊掉了。
宋尧点点头，“我们高中采取的是走班制，除了必要选的科目外，学生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选择自己想学习的科目。也没有固定的班级，选了这门课就到这个教室上。”宋尧想了想，补充道，“就和大学一样。”
“大学是这样的吗？所有大学都是这样？”聊到大学，姜越更加来了兴趣。她身边没有任何人可以交流这些东西。
“大部分大学应该都是这样的吧。你呢？你将来想做什么？”
姜越很兴奋，“我想考医科大学，和晓姐姐一样做医生。”
“晓姐啊？”宋尧沉吟片刻，还是跟姜越实话实说，“晓姐还早呢。她今年才读完大一，医学生是五年学制，她读完大五还要读硕士博士，起码还得读十年书。”
硕士博士？这更加超过姜越的认知范围，“为什么要读这么久？”
宋尧的姨妈就是医生，宋晓为此还特地拜托他咨询过，“晓姐毕业后想在h城的公立医院当医生，她想去的两家医院都只招收博士生。”
想到姜越的家庭情况，宋尧还是认认真真地给她出主意，“如果你读不了那么久，争取读个硕士研究生，也可以在区里或者其他小城市的一些医院做医生。”
见姜越已经沮丧得一屁股坐在小花坛边了，宋尧也坐下来，“或者你本科毕业，可以试一下考乡镇的医院，比如镇上的卫生院。”
姜越陷入纠结，一方面她的家庭情况要读大学都得她自己想办法，恨不得早早工作赚钱，另一方面她又希望能离开家乡在大城市立足。
知道姜越的难处，宋尧心下喟叹，他只能帮姜越一时，可能帮一时，就帮一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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