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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早恋 他看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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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苏秋云出来了,把手机揣回兜里。
"去不去吃那家糖炒栗子?我妈说这周末那家店开始卖烤红薯了。"
"你怎么不在家复习?"
"你不想去就算了。"
"去去去。"苏秋云快走两步跟上去,"走吧。"
秋天的步行街比夏天更好看。路两旁的梧桐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哗啦啦往下掉,踩在上面脆脆地响。
糖炒栗子的摊子前排着不长不短的队,旁边支了一口大铁炉子,烤红薯的甜香混在栗子的焦香里飘了半条街。
周博文排着队,苏秋云站在旁边等,看他把手揣在外套口袋里,肩膀微微缩着,呼出的白气在面前聚了又散。
轮到他了,他买了两个烤红薯,拿纸袋包好,一个递到女孩手里。"拿着,烫。"
接过来捧在手心里,确实是烫的,隔着一层纸袋暖意就渗进掌心,把秋凉从指尖逼退回去。
他们沿着步行街慢慢走,一边走一边撕开红薯皮,金黄色的瓤冒着热气,咬一口又甜又糯,烫得在嘴里颠来倒去。
周博文走在苏秋云旁边,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也低头吃自己的那个。
走到步行街尽头有一个小广场,几棵银杏树并排站着,落了一地金黄。走累了,找了个长椅坐下来。
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下来,一块一块地落在地面上和周博文肩膀上。他坐在苏秋云右手边,两个人安静地吃完了手里的红薯,纸袋揉成一团捏在手里,谁也没急着扔。
“月考物理那道实验题,"他忽然开口,"你最后有没有写那个误差分析?"
"写了。你说过那道题一定考,我背了。"
他偏过头看了我一眼,嘴角的弧度很淡。"你记忆力挺好的。"
"是你讲得好,押题准。"
风又吹过来,银杏叶从头顶纷纷扬扬地落,有一片擦过苏秋云的发梢落在他膝盖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去拂,就让它躺在那里。
沉默了一会儿,长椅旁边有一对老夫妻牵着一只柯基经过,柯基摇着尾巴凑过来闻了闻,被主人拉走了。
"下周期中考试,"周博文说,"你的成绩一定会再更往上走一点的。"
"嗯。"苏秋云调皮地冲着他抱拳:"借您吉言了!"
周博文轻笑一声,转而仰着头看那棵银杏树的树冠。
光线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细碎晃动的小光斑。侧脸的线条被秋天的光勾勒得柔软而分明,睫毛在光影之间轻轻地眨了一下。
日照还早,但时间并不充裕,两人开始起身回程。
回去的路上周博文把外套拉链拉开了一些,可能是走路走热了。
苏秋云跟在他旁边,看着脚下两个人交叠又分开的影子。
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忽然侧过头来,像是想说什么,但绿灯亮了,后面有电瓶车按了一下喇叭,他又转回去继续走了。
苏秋云走在他身侧,烤红薯的甜味还在舌尖上留着,秋风从背后推着他们往前走。
小区的轮廓在步行街尽头越来越近,再然后苏秋云家的单元楼出现在眼前,她住的四楼那个窗户拉着半扇蓝窗帘,是走之前她亲手拉上的。
拐进楼道的时候她忽然想,这样的日子要是能再长一点就好了。
不急着毕业,不急着中考,就停在秋天里。银杏叶落个没完,烤红薯还烫着手,他走在旁边,步子不快不慢,刚好和她同一个节拍。
不知道从哪天起,班里的气氛悄悄变了。
最先露出端倪的是刘洋。
他最近上课老是走神,物理课被老师点了三次名才回过神,每次站起来都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苏明明私下跟苏秋云说"这小子肯定有问题",她还没当回事。
直到某天晚自习课间,她看见刘洋在走廊尽头靠墙站着,对面是隔壁班的一个扎马尾的女生,两个人说着话,刘洋的手一直扣着校服拉链头,拉上去又拉下来,眼睛不知道该往哪看。
"你看到了吧。"苏明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旁边,双手抱胸,一脸"我早就知道"的表情。
"看到了。"苏秋云平日里一门心思放在学习上,不太关注这些事情。
"不止他。你仔细看看咱班,最近有多少人课间往走廊跑的。"
苏秋云环顾了一圈。
确实,以前课间大家多半瘫在座位上补觉或者趴着聊天,但这周开始,靠门那排总有人进进出出,走廊拐角处偶尔传来压低的笑声。
唐浩也在其中,他最近莫名开始注意发型了,早上来的时候头发上总带着一点没完全吹干的水痕,整整齐齐地梳到一边。
少男少女到了思春的年纪了。
宿舍里的夜谈会也是从这时候开始变味的。
某个熄灯后的晚上,苏明明忽然从上铺探出头来,压着嗓门用一种"重大新闻"的语气说:"我告诉你们,我今天看见李文和隔壁班那个文艺委员在乒乓球台后面……就那种!拉着手!"
"哪种?"唐艺在下铺翻了个身。
"拉着手!两个人站得那么近,我路过他们都没发现我。"
陈雨桐在上铺沉默了两秒,然后轻声说:"其实我昨天也看见了。不过我觉得人家也没怎么样,就拉个手而已。"
"初三拉手还叫没怎么样?"苏明明激动得声音拔高了一点,又赶紧压回去。
"女生和女生拉手没什么,男生和女生拉手就是有故事啦!上学期,咱们年级哪有人谈恋爱的?就开学这一个多月,你数数冒出多少对了?"
"刘洋肯定算一个,"唐艺说,"他对那个隔壁班的女生,眼睛都快黏人家身上了。"
"唐浩也是,最近像孔雀开屏似的,打扮得花枝招展。"陈雨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忍笑,“明明,你和他走得近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刚还滔滔不绝,吃瓜吃得兴奋的苏明明一时语噎:“......我,我没太关注,不知道。”
苏秋云躺在床上听着,手里捧着台灯照着的语文课本,但实际上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学习生活枯燥疲惫,八卦何尝不是调味剂。
苏明明忽然话锋一转:"对了,你们觉得咱班还有谁比较像一对的?"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唐艺先开口了:"陈雨桐和……"
"别扯我,"陈雨桐打断她,"我跟谁一对?"
"那我也不知道,我就是开个玩笑。"
苏明明在黑暗中嘿嘿笑了两声,然后她的脑袋再次探出床沿,正对着苏秋云的方向。
"苏秋云,我问你,你跟周漾到底怎么回事?"
她手里的笔顿住了。
"什么怎么回事,"苏秋云说,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邻居,一起上下学,没了。"
"邻居一起上下学也不至于天天一起走吧?早上一起,晚上一起,周末还一起出去,我昨天还看见你俩在食堂坐对面吃饭,就你们俩,其他人都没来。"
"那是我去晚了,只剩他旁边的位置了。而且是因为你回宿舍洗头了,我才一个人去食堂的好吧?"
苏秋云故意带上了委屈的语气,试图让苏明明心中有愧,放过她。
苏明明哼了一声,根本不信。"行行行,你俩清白的。那你说说,他跟别人也这样吗?"
她没接话。
因为仔细想想,确实说不上来。
周漾平时话不多,在班里跟谁都客客气气的,跟男生打球打球,跟女生说话说话,不远不近的,维持着一个副班长该有的分寸。
但......对苏秋云好像确实不太一样。
他会记得她哪门课薄弱,会在苏秋云做题卡住的时候轻描淡写地扔过来一句解题思路,会在物理实验课上被电火花溅到手指的时候偏过头来看一眼,确认没事才转回去。
暑假那包糖炒栗子,上个月月考后的烤红薯,他家阳台的茉莉花茶,书包侧袋里偶尔多出来的一瓶酸奶。
都是些小事,没有一件单独拿出来能证明什么。可它们放在一起的时候,堆出了一块不属于任何定义的空间,比邻居多一步,比同学近一寸,比"普通朋友"厚那么一点。
说不上那是什么。
所以苏明明问她的时候,除了否认,什么也答不出来。
"……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苏秋云最后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妈像我妈一样,反正关系很好。"
苏明明沉默了两秒,然后拉长了尾音"哦——"了一声,那语气分明就是"你说什么我都先信了"的敷衍。
她缩回枕头上,唐艺和陈雨桐都没再接话。黑暗中安静下来,只有窗帘被风吹动的簌簌声。
但那晚苏明明失眠了。翻来覆去到近一点才迷迷糊糊睡着,脑子里一直转着苏明明那句"你跟周漾到底怎么回事",像踩了循环播放的磁带。
更大的动静是在一周后的班会上。
倪老师那天走进教室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对劲。
保温杯放下的时候磕在讲台上,比平时重了两分。他先照例说了期中考试的复习计划,然后话锋一转,语调沉了下来。
"还有一件事我要跟你们说清楚。"
教室里原本有些窸窣的动静瞬间安静了。
"最近,我听说咱们年级有些人,心思不在学习上了。课间不待在教室,自习课递纸条,晚上熄灯之后偷偷用手机聊天——"
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班,经过苏秋云这排的时候,虽然没有停顿但她下意识低了一下头。
"你们初三了,不是初一初二的时候还可以玩一玩闹一闹。可中考!”
他语气放缓但每个字词都咬的清清楚楚:“不会因为你们今天多想了谁就给你们多加一分,也不会因为你少写了几道题就对你们仁慈一点。"
全班肃静,没有人说话。
前排有人低着头翻书页,但翻得很慢,明显没有在看。
刘洋的坐姿比平时端正了三倍,眼睛盯着桌面上的笔袋一动不动。唐浩把刘海往下拨了拨,遮住半张脸。
“我不想点名,也不会通知家长,不是我不知道,是给某些人留点面子。"
倪老师接着说,"但我要告诉你们,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你们的人生很长,以后有的是时间去处理感情问题。但初三只有这一年。这一年过去了就过去了,你拿什么换都换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