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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我会等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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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后那句话落在教室里的时候，苏秋云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莫名其妙地加快了几拍。
明明倪老师目光停顿在任何人身上，更没有指名道姓，说的也是所有初三学生都会听到的通稿式训话。
但那些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苏秋云就是觉得它们沉甸甸地落在自己身上，每一句都正正好好地砸中了某个位置。
她偷偷侧了一下目光。
斜后方，周博文也低着头，笔在手里转着，速度比平时慢一些。他的脸被灯光照得看不清表情，耳朵尖是不是有点红？光线太暗，不能确定。
班会结束之后苏明明从前面翻回来趴在苏秋云桌沿上，小声说："倪老师今天挺严肃啊。"
"嗯。"
"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不知道。"
“也是！”苏明明自言自语道，“他们这些火眼金睛的老教师稍有苗头就能看出不对劲来，更别说有些人平日里那么明目张胆了。”
她看了苏秋云一眼，没再说什么，拍了拍肩膀回自己座位上去了。
苏秋云重新翻开课本，但第一行字盯了足足两分钟也没读进去。窗外的秋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凉飕飕地贴着她的后颈。
晚自习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了之后，苏秋云收书包的动作比平时快。
周博文从后排走过来，像往常一样在她桌边停了一下。苏秋云以为他会说"走吧"，但他没有。
沉默了两三秒，然后才开口："今天班会……"
"嗯？"
"你被吓到了？"
苏秋云抬起头看他。
他站在桌边，书包斜挎着，校服拉链拉到领口，眼神比平时要认真一些，认真到让人有点不敢直视。
"没有，"苏秋云说，"就是……觉得他说得对。"
周博文点了点头。然后他往外走了半步，又停下来。"走吧，一起回。"
苏秋云背上书包跟上去。
两个人走过走廊、楼梯、门厅，穿过操场边上那条灯光昏暗的小路往宿舍区走。
秋天的夜风比白天大了不少，吹得路边的灌木丛簌簌作响。他走在苏秋云左边，替她挡了一边来的风。脚步声在安静的路上一下一下的，节奏不快不慢。
快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他忽然说："倪老师说初三只有一年，这句话我也同意。"
"嗯。"
"所以有些事，"他停了一下，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我会等。"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停下来看她，脚步也没变慢，径直往男生宿舍的方向走了。
苏秋云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在路灯下被拉长又缩短，拐过漆黑的拐角，不见了。
夜风呼呼地从耳边灌过去，手里的书包带被她攥出了湿漉漉的汗。苏秋云站了几秒钟，然后转身推开宿舍楼的门，快步上了四楼。
推门进去的时候苏明明正在刷牙，满嘴泡沫回头看了一眼。"你今天回来怎么晚了？"
"……路上走得慢。"
她含含糊糊地哦了一声，又转回镜子前面去了。
苏秋云坐到床边，把书包放下，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周博文发来的一条消息："到宿舍了。"
她回了一个字："嗯。"
他那边又回了一个字："晚安。"
屏幕暗下去。
苏秋云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躺下来盯着上铺的床板。
黑暗里能听到苏明明在水房刷牙的水声，唐艺在往脸上拍爽肤水的轻响，上铺陈雨桐翻书页的窸窣。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但又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住半张脸，闭上眼。
脑子里盘旋着那句"我会等"，像一片秋天的银杏叶落在水面上，荡开一圈一圈细小的涟漪，沉不下去，也飘不远。
那次班会之后，苏秋云把所有的群消息都设为了免打扰模式。
不是什么刻意的决心，就是某天晚上复习到深夜，手机在枕边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周博文发来一条消息，说物理作业的第三题答案他写的可能有问题，让核对一下。
苏秋云回了一句"好，明天看"，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枕头底下，继续做手头那道数学压轴题。
做完之后忘了翻回来看。
第二天早上想起来的时候，那条消息已经被新的群消息顶到了下面，也就没特意去翻。
后来类似的事情发生了几次，有时候是他发，有时候是苏明明给她发消息聊天，总是是回得越来越慢，越来越短。
也不是刻意冷落谁，就是每天从起床复习六点四十开始，到熄灯后台灯亮到十一点半，中间塞满了课、作业、模拟卷、错题整理、实验报告。
脑子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那些无关紧要的碎片信息涌进来的时候，苏秋云已经没有多余的处理器去处理它们了。
而同宿舍的苏明明最先发现了变化。
某天中午在食堂吃饭，她端着餐盘坐到苏秋云旁边，盯她着看了一会儿说："你最近怎么不太看手机了？"
"没时间。"
"我昨天晚上在群里发了个视频，你看了没？"
"没。"
"周博文发了条语音，问物理实验报告格式，你也没回。"
她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他后来问了别人吗？"
"问了陈雨桐。陈雨桐给了他一版模板。"
"那就行。"苏秋云把菜夹进嘴里嚼了嚼，没再多说。
苏明明看了她几秒，大概在判断要不要追问。
最后苏明明没有，只是叹了口气说："行吧，学习要紧。不过你也别把自己逼太狠了，我看你黑眼圈都快挂到下巴了。"
苏秋云摸了一下自己的眼下，确实有点浮肿。
最近一周每晚都熬到十二点以后，早上五点半起来的时候眼睛酸胀得厉害，在冷水里扑了好几把才清醒过来。
但她不觉得苦。
反倒是那种把全部精力灌注进一件事里的感觉，让她整个人前所未有的踏实。
脑子里没有空转的念头，没有反复揣测某句话的心思，只剩下公式、单词、化学方程式、电路图，这些都是有标准答案的东西，每一分努力都能兑换成看得见的回报。
期中考试是她这根紧绷的弦又一次松开一点的机会。
考完之后，她对了一遍答案，心里大致有数。
但真正看到成绩单的时候，还是愣了一下。
年级排名从二十九跳到了十七，英语年纪第一，物理单科冲到了班级第三，数学也进了前十。
倪老师把成绩单贴在公告栏上的时候特意在几个名字旁边画了个红框，标注了"进步显著"，苏秋云的名字也在那个框里。
晚自习的时候倪老师把苏秋云叫到办公室谈话。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保温杯冒着热气，眼镜片反着灯光，看不太清表情。"你这次进步很大。"
"谢谢老师。"
"看得出最近是下了苦功夫的。"他往前倾了倾身，"开学摸底考的时候你在班里不算拔尖，但这两个月，你的名次一直在往上走。每一科都在稳步上升。"
“能跟我讲讲你的学习方法吗？”
苏秋云站在办公桌前面，手背在身后绞了一下。
该怎么说？说是重生的，这些知识点上辈子学过一遍所以理解得快？说自己有二十八岁的自律能力，不会再被手机和杂念分心了？这些话一个字都不能讲。
"就是……把时间花够了，"她说，"每天晚上睡觉之前多刷几道题，多背公式，不会的就找同学问。
倪老师点点头，在纸上记了点什么。这孩子最近的学习状态很让人欣慰，各科老师对她也是夸奖居多，但......
"我很高兴你有这样的学习觉悟和努力。但作为老师我得提醒你不要熬夜熬太晚，"他又说，"身体是本钱，你现在每天睡几个小时？"
苏秋云犹豫了一下。"……五个半。"可能四个半。
倪老师的眉头皱了一下。"太少了。每天至少保证六个半小时，不然长期下来效率反而会降。你听我的，十一点半之前必须睡。"
苏秋云点了点头，心里想的却是睡前再做一套提或者背古文，其实刚好能利用那段半梦半醒的碎片时间。
但老师的话还是要听，她说"好"的时候还算诚恳。
出了办公室往教室走的时候，走廊很安静。
晚自习时间，窗外只有风声和远处操场上偶尔的哨响。
苏秋云在走廊中间站了两秒，看着自己映在窗户玻璃上的影子，校服穿得整齐，马尾扎得利落，眼睛里是两团亮亮的光。跟几个月前镜子面前那张爬满水疱的脸判若两人。
回教室的时候经过周博文那排，他正在低头写题，笔尖压得很重。
苏秋云路过他桌边的时候没有停，但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就那么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又低下去继续写。
她回到座位上坐下。
同桌李婉小声问老师找她说什么，苏秋云说夸她进步了。
李婉不知真假，笑着说那挺好，然后递过来一道物理题问解法。
接过来看了两秒，苏秋云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等效电路图，一边画一边给她讲。讲完的时候她恍然大悟地点头，说了句。
"你的思路好简单啊，讲得比答案还清楚。”
苏秋云笑了笑，把草稿纸推回去，翻开自己的练习册。下一页是一道综合压轴题，还没做。
她拿起笔，在题号旁边写了一个"解"字，笔划稳当，思路通畅。
窗外是十一月末的夜，风吹得窗框微微震动，路灯把操场边那排梧桐树的秃枝照得稀稀疏疏。
宿舍楼的灯一排一排地亮着，像停泊在夜色里的一艘船。她还有几道题要做，做完之后回去洗漱，然后熄灯，台灯开二档亮度，再看半小时错题，应该可以十一点半前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