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礼物 ...
-
后来的一周,初三的生活慢慢进入了某种稳定的节奏。
早上六点四十和周博文一起出门,路上有时候聊天有时候各自塞着耳机走。到了学校上课、下课、午休、晚自习,日子被切成均匀的方块,每一块都填得满满当当。
数学课代表的工作也越来越顺手,收作业、发作业、登记缺交名单,倪老师开始放心地吩咐苏秋云更多的工作。
就连物理课代表请假缺席时,他也让苏秋云暂代工作,给物理老师打下手。
周五下午上完一节电学实验课,苏秋云便被留下来帮着整理导线和电流表,把仪器按编号摆回柜子里。周博文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留下来了,站在旁边帮忙递东西。
"你不用帮忙,"苏秋云说,"你先走吧。"
"不急,"他把一根导线卷好放进抽屉里,"反正等你一起走。"
她弯着腰整理柜子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继续摆弄那堆电流表。
窗外是周五下午四点半的阳光,斜斜地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打进来,在地上印出一道一道的横纹。
他站在那些光纹中间,低头看着手机,脚尖偶尔点一下地面,好像在打什么拍子。安安静静地等着,不催,也不问还要多久。
苏秋云加快了手里的速度,把最后一台电流表的接头拧紧,关上柜门拍了一下手上的灰。"走吧。"
两个人走出教学楼的时候,操场上还有几个打篮球的男生在喊叫,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又短促。
她和周博文并排往校门口走,秋风比前些天凉了一些,吹过来带着操场边那一排桂花树浓郁的香气。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开口说:"今天回家没什么急事吧?"
"没有。"
"那陪我去买个东西。"
"买什么?"
他低头走了两步,好像在斟酌措辞。"我妈下周生日,我想买个礼物。你帮我挑一下。"
苏秋云只是愣了一下,然后马上点了点头说好。
从小到大阿姨都对她很好,像是自己的亲女儿般,别说帮忙挑礼物了,她自己也应该买份礼物。
周博文转了方向往学校旁边那条步行街走,苏秋云跟上去。
两个人在放学的人流里穿行,校服肩并肩挨得很近,偶尔胳膊碰一下又弹开。
路边有卖糖炒栗子的,热气裹着焦甜的香味飘过来,他停下来买了一包,递到苏秋云手里说"拿着吃"。
她捧着那包热乎乎的栗子,跟在他旁边走。剥了一颗放在嘴里,又甜又糯,烫得在舌尖翻了个个儿。
周博文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眼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孩子们在一家饰品店门口停下来,周博文径直走了进去,率先看上了一条围巾,深灰色的,摸上去很软。
苏秋云也转了一圈,对这条围巾没什么意见,店员便拿包装盒把它装起来了。
周博文站在柜台前面,低头拿出手机付了钱。
苏秋云靠着门框在等他,手里栗子还剩大半袋,隔着玻璃门看他的背影。灯光从上面打下来,他低头看手机屏幕的时候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站在秋天的傍晚里,整个人被暖黄的灯光染得很柔和。
他出来的时候把纸袋递到苏秋云面前。"你帮我拿一下。"
苏秋云有些错愕,哪有让女孩子拿东西的,一点都不绅士,"你自己拿。"
"我怕路上挤坏了。"
……还别说,不无这个可能。
苏秋云只好接过来,纸袋上印着店家的logo,提手细细的勒在手指上。
他们沿着来路慢慢往回走,夕阳把影子拖得又长又淡,两个人的影子斜斜地铺在地上,偶尔重叠在一起,又分开。栗子香混着桂花香,在九月底的风里飘得满街都是。
走到苏秋云家楼下的时候他把纸袋接回去了,说"谢了"。
她站在单元门口,把那包没吃完的栗子往他手里塞了一半,"你拿回去跟你妈分着吃。"
他接过去,说好。
然后,苏秋云将手里提着的另一个精巧的袋子递给他。
“这是我给阿姨买的礼物,你帮我祝她生日快乐。”
女孩露出个甜美的笑容,而对面的男孩却愣住了。
其实他有看见苏秋云手上提着的小袋子,但没注意到她买了什么,也没有好奇心,没想到……
他看了苏秋云一眼,犹豫了半秒,好像在酝酿什么。最后他只说了句:"好的,我会带到的,明天见。"
"明天见。"
上楼的时候苏秋云一边掏钥匙一边笑了一下。自己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推开门换鞋的时候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她脸上的表情问了一句。
"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苏秋云摇头否认,说没有啊,周末了不上课当然高兴啊。
她将信将疑地缩回厨房,炒菜的滋啦声又响起来。
把书包放回房间,坐到书桌前翻开物理课本的时候,余光扫到桌角那本摊开的错题本,里面还夹着两张周博文写的物理公式总结,字迹端正,每条下面都用红笔标了重点。
她把那两张纸抽出来看了一遍,又工工整整地夹了回去。
然后沉浸式学习。
周一早上到教室的时候,数学课代表的新任务来了。
倪老师说本周要进行第一次单元测验,让苏秋云提前把模拟卷发了下去让大家先做着。
"不用交,"他说,"自己做自己改,主要目的就是让你们摸个底。"
苏秋云抱着那摞卷子从第一排开始往后传。卷子从一只手递到下一只手,纸页翻动的哗啦声从教室这头传到那头。
传到周博文那排的时候,他正在低头看什么,伸手接过去的时候指尖轻轻擦过苏秋云的手背,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她转身回到座位上坐下,同桌李婉凑过来问:"模拟卷难吗?你先看了没?"
"还没,"苏秋云说,"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要考试的。"
她哦了一声接过卷子,翻开第一页,眉心跳了一下。
苏秋云低头看自己的那张,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选择题和两道大题,第一道关于二次函数,第二道是我们在暑假讲过的那种中考压轴题。
她拿起笔半天,最后在第一道题的题号旁边写下一个"解"字,笔划干脆,不抖。
窗外的桂花香和教室里翻卷子的沙沙声混在一起,初三的第一个单元测验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来了。
而苏秋云坐在窗边第四排的位置,手里攥着一支写起来很顺手的黑色水笔,笔尖落下去的时候心里没什么波澜。该来的总是要来,但该准备好的,这一次都没有落下。
住校的生活是从第二周开始的。
初一初二根据学生和家长的意愿,自主选择是否住校,但初三,学校为了让应考的孩子们得到更好的,强制全员住宿。
这是学校多年的老规矩。
倪老师在班会上宣布的时候语气不容商量:"走读生这周把行李搬进来,宿舍按分班名单重新分配,床位表贴在公告栏。"
底下一片哀嚎,唐浩动作娴熟地趴在桌上装死,然后再一次被苏明明拽着衣领拎起来说:"你嚎什么嚎你本来住得就远"。
苏秋云倒是没什么意见。
前世住过三年校,对宿舍的上下铺、公共浴室和十点准时熄灯的规矩早就熟悉了。
只是那个时候睡在上铺,下铺住着一个不太说话的女孩子,两个人整个初三加起来说的话不超过二十句。
熄灯之后她也总是缩在被子里看小说看到半夜,耳机塞着一只,另一只耳朵听着走廊里查寝老师的脚步声。
这次分配下来,苏秋云的宿舍在四楼走廊尽头,四人间,推开窗户可以看到操场东角的单杠区。
同宿舍的三个女生都不陌生,苏明明分在了苏秋云对面的下铺,陈雨桐是上铺,还有一个七班分过来的女孩子叫唐艺,短发,话不多但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搬进来的第一天苏明明就占领了靠窗那张书桌,把台灯、笔筒、一摞练习册按她习惯的阵型摆好。
回头冲我喊:"苏秋云你睡我对面,这下晚上咱们可以对答案。"
"你消停会儿吧,床还没铺好呢。"陈雨桐在上铺绑蚊帐,声音从上面飘下来。
苏秋云低头铺床单,把枕套套好,拍了拍枕头让它蓬松起来。
床垫是学校统一配的便宜老套的棕榈垫,有点硬,她在上面还铺了床棉被再铺的床单。
她把从家里带来的薄被叠好放在床尾,在床头放了那盏充电式小台灯,是前段时间妈妈特意去买的,说熄灯之后看书伤眼睛,而且这个灯有三档亮度可以调节。
"你这灯不错,"苏明明凑过来看,"哪买的?我那个只有一档,亮得能把查寝老师招来。"
"我妈买的。你把型号拍下来自己去搜。"
她掏出手机咔嚓拍了一张,然后心满意足地爬回自己床上去折腾行李了。
熄灯前的最后一个小时,所有人都留在教室里晚自习。
九点四十下课,十点宿舍关门,中间只有二十分钟的洗漱时间。
走廊里全是端着盆跑来跑去的身影,水房里哗啦啦的水声此起彼伏,有人在唱歌,有人在水龙头底下喊着"让一让我洗个脸"。
苏秋云和苏明明挤在一个水龙头前面刷牙,满嘴泡沫互相看了一眼。
一个人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你牙膏草莓味的。"
另一个回了一句"你牙膏薄荷味"。
十点整,宿舍的灯灭了。
走廊上传来查寝老师喊"熄灯了熄灯了别说话了"的声音,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宿舍里安静了三秒,然后窸窸窣窣的动静从各个角落响起来——拉窗帘的、翻身的、拧瓶盖喝水的。
苏秋云躺在床上适应了一会儿黑暗,然后伸手摸到床头那盏小台灯,按了一下开关。
银白色的光在黑暗中亮起来,不刺眼,刚好够照亮面前的书页。
她翻开物理练习册,找到今天老师讲的那一章,开始做课后巩固题。笔尖落在纸面上,沙沙的,轻得几乎听不见。
对面床上也亮起了一小团光。苏明明把她的手机屏幕调到最暗搁在枕边,上面放着英语单词的电子版。
再往上,上铺透出陈雨桐台灯的一线白光,她应该在看书或者整理笔记。四个人在各自的角落里亮着四盏微光,像漂浮在黑暗海面上的四座小岛。
这种每天连轴转的日子,说实话比她预想的要累。
虽然有前世的学习经验打底,很多知识点重新捡起来确实比第一次学要快,但初三的节奏本身就是另一回事。
早读七点二十开始,六点多就要起床,洗脸刷牙叠被子,赶在食堂排长队之前吃完早饭。
上午四节课,下午三节,晚上三节自习,中间只穿插着课间十分钟和午休的四十分钟。
一天下来脑子是满的,太阳穴偶尔突突地跳,晚上回宿舍坐在床边有时候会发呆好一阵才能缓过劲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