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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班干部
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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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淅沥沥，时间在老师们的授课与学生对知识的疯狂汲取中渡过。
晚自习的铃声打响时，教室里的嘈杂声还没完全落下去。
新分的班，大多都是熟人，座位调整了，同桌换了，就连前后左右的面孔重新排列组合了一遍，当然也有不少的新面孔产生。
除却上课时间，大家都在忙着交换新位置和身份信息。
班主任倪老师踩着铃声走进来，手里端着保温杯，另一只手拿着一张打印好的名单。他往讲台上一站，扫了一圈，不怒自威，底下的声音才渐渐熄了。
"好了，新学期的第一个晚自习，咱们先把班干部这件事情给解决了。"
底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有人坐直了，有人缩了缩脖子，唐浩在角落里嘟囔了一句"跟我没关系"被苏明明瞪了一眼。
但说实话，初三了，大家对班干部这件事的兴致确实比初一初二淡了不少。
谁当班长谁当课代表，说到底不过是多跑几趟办公室、多搬几次作业本的差别。
经历过两年的初中生活，大家心里都明白对于重点班而言，对于初三这个年级段而言，担任班干部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学习才是重中之重。
倪老师喝了一口水，慢条斯理地开口："班长的话，我就直接定了。苏明明，你继续当。"
意料之中。苏明明从初一就是班长，不论是办事的能力还是人际交往关系、学习成绩都名列前茅，可谓是班主任的得意门生，同学们达成共识的领头羊。
她站起来应了一声"好的老师"，坐下的时候苏秋云听见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又是我"，语气里三分认命七分得意。
"副班长，"倪老师低头看了一眼名单，"周博文。"
苏秋云侧过头看向斜后方。
周博文正在转笔的手指顿了一下，啪地掉在桌上。他抬起头，表情里有一瞬间的意外，但很快就恢复了那种一贯的、不带什么情绪的神色。
"好。"他说，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能被听见。
八班原本的副班长落后了十几个名次，在这次考试中遗憾地被挤了出去，现在在隔壁班，可周博文当副班长？
苏秋云不记得前世他有没有当过班干部，那时候她连他坐在哪间教室都不知道，更关注不了这个班上的班干部任职了。
但想想也是合理的，成绩好，性格稳，人缘不差，老师没理由不选他。
只是"副班长"这三个字落在他身上，配上他那种不太爱出风头的性子，总让人觉得有种被赶鸭子上架的反差。
苏秋云偷偷弯了一下嘴角。
接下来是学习委员、劳动委员这些职责分明的岗位。倪老师念了几个名字，除却考差了离开八班的几个，基本都是原来的老班底。
而课代表则是由各科老师任命，让学习委员暂代。
"数学课代表，"倪老师翻了一页纸，抬起头来扫了一圈教室，目光在苏秋云这个方向停了一停，"苏秋云。"
被叫到名字的人整个顿住了。
苏明明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小声说"老师叫你呢"。
苏秋云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撞到了桌板，疼得嘶了一声，但还是站直了，看着讲台上的倪老师。他冲女孩点了点头，表情平淡，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你这次考试数学虽然只是班里第五，"他说，"但前面四个已经担任了其他职位，你来当数学课代表。有没有问题？"
"……没有。"苏秋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紧。
坐下的时候苏明明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数学课代表！可以啊你!看来倪老师对你给予厚望啊，数学可得加油了。"
苏秋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含糊地点头应答。
苏明明转头去看讲台，倪老师还在继续念名单，剩下的班干部也陆续定完了。
宣布结束之后大家开始自习。教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纸的沙沙声。
苏秋云把物理课本翻到第一单元，在扉页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和"数学课代表"五个字，写完之后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有点恍惚。
前世那个数学勉强及格、在课堂上恨不得把自己缩进课桌抽屉里的人，这辈子在摸底考第五，还被老师点了课代表。这个身份的转换来得太快，快到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肩上就多了一层薄薄的重量。
同桌的女生叫李婉，是从原来的七班分过来的，不太熟，但人看起来很温和。
她侧过头来小声问了一道数学选择题，苏秋云拿过她的草稿纸给她讲了一遍。她听完之后点点头说了声谢谢，苏秋云嗯了一声把草稿纸推回去。
就在她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课本上的时候，桌板底下手机轻轻震了一下。趁倪老师低头写教案的间隙瞄了一眼，是周博文发的消息，就一行字："以后请多多指教啊，数学课代表。"
苏秋云锁了屏幕，把手机塞回书包里。抬起头的时候余光扫到斜后方，他低着头在写什么，侧脸被日光灯照得线条分明，笔杆在指间不紧不慢地转着。
晚自习第一节课下课铃响的时候，苏明明从前排翻过来趴在苏秋云桌沿上，脸上的表情介于兴奋和八卦之间。
"苏秋云你看你看，"她把手机屏幕怼到苏秋云面前，"我跟我妈说了班上的班干部人选，我妈转头就在群里发了，群里叔叔阿姨们都在说'八班这次配置真强'。"
苏秋云看了一眼屏幕，是之前八班的家长群，群名叫"初三后援会"，暂时只有留在八班的同学的家长在活跃。
最新一条是苏妈妈发的："我闺女当数学课代表了？是不是真的哦？希望她在倪老师的带领下把数学成绩多提提。"
下面周博文妈妈回了个捂嘴笑的表情包。
苏秋云把手机推回去，哭笑不得。"你和你妈妈动作可真快，这信息流通的速度太狠了。"
"我们家就是情报中心你不知道？有什么风吹草动很快就能知道。"
苏明明收了手机，靠在苏秋云桌沿上压低了声音，"不过说真的，你当数学课代表挺好的，数学是班主任的科，能掌握的学习资源可不少。"
“有什么押题卷高分题可得和我分享啊。”
是的，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而高年级的班主任们往往掌握着年级的、中考的最新资源和信息，他们手下的课代表往往是班长和副班长之下最受惠的。
"你什么时候对物理怎么上心？"
"现在！"苏秋云拍了拍她的练习册，"你看你都能从及格边缘逆袭到全班第五，那我怎么也可以提个几名把。"
苏秋云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想起前世她发过的那条朋友圈，"小苏同学喜提重点班！"配图是一张她站在新教室门口的自拍，笑容灿烂。
而那条朋友圈底下，苏秋云点了个赞就划过去了，连评论都没留。
那时候她觉得她们之间隔着一条河，没有什么交集的可能，点赞是她能做的唯一的、最轻的触碰。
但现在不用了。
"行啊，”苏秋云说，"你帮我把这道题算一下，我怎么都找不到切入点。"
苏明明哀嚎一声，但真的趴下来拿了支笔开始结题。
苏秋云看着她娴熟地些下个“解”字，在教室灯下投出细小的影子。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教学楼的灯亮成一片，远远近近地铺开，像一小片陆地浮在夜色里。走廊上传来其他班下课的学生在笑闹，声音隔了几堵墙传过来，闷闷的，但很热闹。
她又看了一眼斜后方。
周博文不在座位上，他的练习册摊开着，笔搁在摊开的那一页中间，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把纸页掀起一角，露出了他写了一半的物理笔记，字迹工整，每条公式下面都认真地划了双横线。
苏秋云转回头，拿起笔。
距离晚自习结束还剩半节课，足够她把自己那页还没写完练习册收个尾。
前面的苏明明还在跟那道数学大题斗智斗勇，嘴里念念有词，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在这个新班级的第一天，夜色很安静，窗外的虫鸣和教室里笔尖的沙沙声交融在一起，像某种温柔的背景音。
而苏秋云坐在这里，数学练习册翻到第三页，左手边是苏明明探过来的半个肩膀，斜后方是周博文空着的座位和他摊开的笔记，面前是一张还没有写满的草稿纸。
这个位置，正好。
数学课代表的第一个正式任务来得比苏秋云想象中快。
第二天早读课刚结束，倪老师就把她叫到办公室，递出一沓作业本。
"这是昨天布置的随堂练习，帮我发了。以后每次课后作业都你收，收齐了送到我办公桌上来。实验器材室钥匙在我这里，需要用的时候你来找我拿。"
苏秋云接过那沓作业本，沉甸甸的，封面上写着不同的名字。
倪老师老师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老师，常年身着POLO衫，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平时上课严肃得很，板书一笔一划横平竖直，在他手下数学不及格是要被留下来单独辅导的。
但作为班主任，少不了与学生们的交流，上课时的语气与私底下的态度截然不同。
就比如他平日里和递作业本给苏秋云的时候语气倒还算温和，还补了一句："你分班考试的卷子我看过了，最后一题思路不错。继续加油。"
苏秋云抱着作业本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心里那点忐忑终于踏实了一些。
起码老师亲口认可她，哪怕这认可里有一半要分给周博文，多亏他这段时间里帮她熬夜复习。但既然已经坐到了课代表的位置上，就得把这个位置坐稳。
发作业本是个技术活。近五十本要在十分钟的课间发完，名字和脸要对得上，还不能发错桌。
新分的班刚第二天，面孔还没完全记熟，她抱着本子在课桌之间转了三圈才把最后几本送到位。
周博文的那本，路过他桌边的时候顺手放在他摊开的课本旁边，他抬了一下头，说了句"谢谢"。
苏秋云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余光里他翻开了自己的作业本，封面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对勾。
那天中午吃饭的时候苏明明问课代表干得怎么样，她说还行，就是发作业有点手忙脚乱。
苏明明筷子夹着一块排骨，歪着头想了想说："过两天你就熟了，谁坐哪儿你倒着都能背出来。等过段时间老师分了组就方便了，直接按组分下去。而且，”
她小声说：“我初一刚当班长的时候点名册都拿反了。"
唐浩在旁边插嘴："那你现在点名册拿正了吗？"
"你是不是想死。"
苏秋云把碗端起来挡住自己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隔着碗沿看他们闹。食堂里人声鼎沸，不锈钢餐盘碰撞的叮当声混着广播里放的流行歌，闹哄哄的却让人觉得安心。
陈雨桐坐在我对面安静地吃饭，偶尔抬起头来笑一笑。刘洋跟周博文在旁边讨论一道数学题，说着说着两个人就开始争论解法，声音拔高到隔壁桌都往这边看。
她低头喝了一口番茄蛋汤，温热的，带着西红柿微酸的鲜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