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校园生活》秋鱼盖饭

5、公告栏

　　　成绩公布是在周五下午，贴在年级公告栏上。

　　那天下着小雨，走廊里挤满了人。

　　雨伞湿漉漉，有的人衣服也湿湿漉漉的，雨水滴在走廊上，滑溜溜的，但学生们稳稳地站在地砖上，看不出丝毫晃动的痕迹。

　　所有人的脑袋都齐齐往公告栏的方向凑。

　　苏秋云紧张又期待地站在人群外围，没有往里挤，或者说是有自知之明直到自己挤不进去。

　　倒是苏明明一早就在里面去了，这会儿从人堆里钻了出来，头发被蹭得乱蓬蓬的，眼睛亮得像玻璃珠。

　　"考上啦！"她一口气跑到苏秋云面前，喘得话都断成几截。

　　"你和周博文，还有我，唐浩、陈雨桐，全在上面！我们班还有好些人都留在八班了！"

　　她拽着苏秋云的胳膊使劲晃，语气里激动得像是高中状元似的，恨不得把这份喜悦从手腕传递到女孩整个人。

　　苏秋云被她晃得站不稳，脚跟一滑踩进了滩水洼里，运动鞋湿了半边。

　　但苏秋云没在意，亦或是没心思在意。

　　她盯着苏明明的眼睛，脑子里飞速闪过前世的画面，那张贴在同样位置的分班名单，自己的名字在中后段，灰扑扑地夹在一群陌生名字中间，像一块被随手填进去的拼图碎片，颜色不对，边缘也对不上。

　　而现在。

　　苏明明还在念叨："哎呀！我只顾着看有哪些人留在八班了，都没注意咱们考了第几名。不行不行，我们再挤进去瞅瞅！"

　　"行了行了，"苏秋云被她晃得笑出来，"这会儿人那么多，又挤又闷热，再说了我俩哪挤得过前面这些大汉。"

　　是了，九月的重庆是最湿热的。

　　据苏秋云前世的一个同事所说，除湿器一天要倒五桶水。更不要说下雨天了，只是站在人群的后面就已经热得开始冒汗了。

　　再者，苏明明从公告栏前挤出来后，一波又一波的人已将其包围住，现在两人在十四五岁的青壮年身后显得格外娇弱。

　　显然挤不过去了。

　　人潮稍微散了一些的时候两人才凑近公告栏。

　　雨水从头顶的雨棚边缘滴下来，在纸面上只洇开几小团墨迹，字迹清晰明了。

　　十几张 A4 纸排列成两行七列，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整个初三年级学生的学号、成绩、班级、名次。

　　苏秋云在苏明明的指引下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第 49 名，八班最末的一个名次。

　　苏明明、周博文在整个名单的最前端的部分，与苏秋云名字之间只隔了三四十个人的距离，同一间教室，同一张课表，同一片走廊，尽头可以看到操场东角的窗户。

　　可苏秋云知道自己不过是趁着大多数人没来得及复习，一时大意让她得逞的。若是再多给大家一点时间，她不太可能考到这个吊车尾的名次。

　　幸好，她抓住了机会。

　　这之后她将会多一节自习，周末有小灶。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在那里。

　　回到教室，周博文迎面走来："考得不错啊。"

　　他早在名单刚贴出来的时候就获取了想要的信息，他对自己的实力很了解，也预测了自己的成绩，看到名次心中也只是叹了句果然如此而已。

　　实际上，没人知道的是，周博文第一时间寻找的是苏秋云的名字，看到这三个字出现在规定的范围内时他狠狠地松了口气。

　　苏秋云，自然不知道他的这顿跌宕起伏。只是回他："比你差远了。"

　　然后又补了一句："周博文，谢谢你这周给我讲复习。"

　　他沉默了两三秒，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回了。然后少年的表情亮起来起来："不用谢。你本来就会。"

　　九月的雨细细密密地下着，落在教室外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里的桂花香被雨打湿了反而更浓。

　　苏秋云笑得释然。

　　“嗯，你说的对。”

　　所以，也谢谢我自己。

　　周日的饭是在周博文家吃的。

　　他妈妈做了一大桌子菜，从红烧排骨到清炒时蔬摆了满满一圆桌。

　　吃过饭两人又围坐在一起学习。家长们则习以为常。

　　周博文家的客厅和前世记忆里差不多，但细节上有些不同，比如沙发旁边多了一盆绿萝，比如电视柜上摆了一张合影，是小学毕业那年和同学们一起去游乐场的时候拍的。

　　照片里苏秋云站在周博文旁边，笑得露出八颗牙，脸上干干净净。

　　学了几个小时两人被强制押到阳台上休息，还不允许带手机和书本，美其名曰放松眼睛。

　　周博文端了两杯刚泡的茉莉花茶放在小圆桌上，自己靠着栏杆，侧着身看楼下的小区花园。

　　苏秋云在他对面坐下，捧着那杯茶细酌，好养生啊。

　　雨停之后天还没彻底放晴，云层压得很低，但缝隙里透出一些淡金色的光，把花园里的积水照得一小块一小块地亮。

　　"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开口说，"有一次下大雨，咱们在花园那个亭子里躲雨，你妈和我妈找了大半天才找到。"

　　周博文偏过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记得。你在亭子里哭，说想回家。"

　　"我那时候才五岁。"

　　"嗯，但你现在也还是怕打雷。"

　　她愣了一下。

　　小时候苏秋云害怕打雷的名声众所周知，一打雷就往被子里钻，在外面的时候还会哭闹着要拉周博文的手，怕极了。

　　可这个小孩时的特征，在她进入社会独立生活后就被硬生生的挫磨掉了，成日的想着生计、想着工作，忘却了害怕打雷这件事。

　　"现在不怕了，"苏秋云默默小了声音说，"早不怕了。"

　　他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低头喝了一口茶，杯沿的白雾升起来，模糊了他半张脸。沉默了几秒之后他说："明天是分班后的第一课，倪老师说要讲这学期的安排，你今天早点睡别迟到。”

　　“明早我六点四十在你家楼下等你。"

　　和小学时候一样。

　　那时候每天早晨他背着书包站在我家单元门口喊"苏秋云！"。

　　他的声音会穿过一楼的门廊传上来，是苏秋云整个童年最熟悉的闹钟。

　　"行，"她说，"六点四十。"

　　周一早上七点四十，苏秋云准时推开单元门。

　　天色刚亮，周博文已经站在门口了，书包规规矩矩地背好，校服拉链拉到胸口，手里拿着两个包子，看见苏秋云递过来一个。

　　"你爱吃的酸菜馅儿。"

　　她接过来，“你那个是肉馅儿的？”

　　苏秋云咬了一口手里的包子，是纯素的，酸辣口的，还烫着。

　　周博文没有说话，一边点头一边啃包子。

　　两个人并排往学校走，路上碰上好几个同年级的学生，三三两两的，都在往教学楼方向去。

　　有人远远朝周博文招手，他抬了一下手算是回应。也有人看了苏秋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又自然地移开了。

　　没有人盯着那些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痕迹，也没有人窃窃私语。

　　大多数学生到达教学楼底下后就得开始爬楼往上去，而他们得往下走。

　　他们走向负一楼，找到了那间教室。门框上方的班牌写着普普通通"初三八班"，但所有人都知道这间教室对应着什么。

　　她和周博文前后脚走进去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来了大半的人。

　　苏明明在最里面那排占了个位置冲苏秋云挥手，而唐浩趴在她后面的桌子上装死，边上也用书包占了个位置。

　　陈雨桐坐他斜对面正在翻一本《五年中考三年模拟》，刘洋在教室后面跟人聊天就是这副平凡平台的景象，但洋溢着青春活力。

　　苏秋云走到苏明明旁边坐下，把书包挂好，抬头看了一眼黑板。

　　有人提前在上面写了一行字："初三八班，新学期加油。"笔迹飘逸，末尾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星星。

　　苏秋云猜是班主任写的，年级流传她是主业数学兼职美术，那一手板书全年级周知。

　　周博文在她斜后方坐下了。

　　她没回头，但能感觉到那个方向传来翻开课本的窸窣声，还有他拉椅子时腿碰到桌腿的细微碰撞。

　　一切都那么普通，普通到每一种声响、每一个片段都像无数个平凡的早读课一样，不值一提。

　　但此刻她坐在窗前的位置上，窗外是九月初的梧桐叶，被初秋的风翻搅得哗哗作响，阳光斜斜地落在课桌靠近窗户的那一半，把桌面上刻着的某位往届学生留下的"加油"两个字照得很清楚。

　　七点二十分，预备铃响了，走廊上还有零星的脚步声在往教室赶。

　　班主任倪老师抱着一摞文件走进来，站在讲台上扫了一圈底下的面孔，苏秋云感受得到他目光的划过。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翻开点名册开始念名字。

　　第一个是个令苏秋云已经陌生的名字，她已经想不起这个人的模样，第二个、三个……依然是陌生的。

　　直到听见自己的名字和他们同一个呼吸空间中被念出来，那个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落下的时候，她想，这条路她总算踩上来了。

　　初三的第一节课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