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校园生活》秋鱼盖饭

3、图书馆 图书馆

　　图书馆离家不远，步行十五分钟。到的时候苏明明已经到了，占了靠窗的长桌，面前摊了三本练习册，旁边还放着两杯奶茶。

　　她看见苏秋云招手，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半截，虽然没有说话，但苏秋云远远的就能看见她在招呼自己。

　　这里！这里！

　　苏秋云缓了下，快步走过去坐下，压低声音说："好久不见。"

　　"是有几个星期没见了。"她笑嘻嘻地把其中一杯奶茶推到苏秋云面前，"请你喝，红豆布丁的。"

　　苏秋云和苏明明其实不算熟。

　　又或者说，前世她和任何人都不太熟。但苏明明是那种自来熟的体质，班里四十多个人她都能搭上话，谁过生日她记得，谁请假了她发消息问，就连苏秋云这种沉默寡言的边缘人，她也从来没落下过。班长的位置没人跟她争是有原因的。

　　"唐浩他们呢？"苏秋云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奶茶，甜得舌头打颤。

　　好喝！

　　"唐浩说他马上到，他这个人你信他'马上'不如信母猪上树。周博文家里有事，临时不来了。其他人……"

　　不来了啊。

　　苏明明没有注意到苏秋云表情的变化。翻开英语练习册，指着后面五篇阅读理解。

　　"帮我看看这篇，我读了三遍没搞懂它在讲什么，每个词都认识凑在一起就不认识。"

　　苏秋云凑过去看，是一篇关于熊猫和小熊猫之间的科普文。

　　前世被英语折磨了三年又三年，专四专八后来的考研、雅思，林林总总加起来苏秋云和英语打了近二十年的交道。

　　现在再看这篇初中时难读很高的的文章，那些单词和句子结构变得清晰起来，只稍微扫一眼就能知晓意思。

　　"前面这部分说的是很多人会把熊猫与小熊猫混淆，实际上熊猫是……"

　　苏明明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挤出来一句："你英语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好的，闭嘴了。

　　总不能说上辈子被英语按在地上摩擦多年终于摸出来一点门道，这辈子回来降维打击初中阅读。

　　幸好这时候唐浩到了，背着个大书包呼哧带喘地跑进来，头发翘着一边，T恤领子歪到肩膀。

　　他往对面一坐就开始往外掏作业，边掏边哀嚎："我妈昨天看见我做作业，不知道怎么地想起来检查我作业，把我骂了一顿。"

　　能不被骂嘛，总共只有几科作业，暑假里他没能分心给任何一科。

　　"活该。"苏明明翻了个白眼。

　　后来又来了两个人，都是班里平时和苏明明走得近的。

　　女生叫陈雨桐，戴着圆框眼镜，文文静静的，翻开作业本，她的完成进度比在场所有人都多，已经写完了大半本英语，数学也只剩最后几章。

　　男生叫刘洋，唐浩的同桌兼难兄难弟，两个人凑到一起就开始互相抄选择题答案。

　　苏秋云看他们手速飞快，好奇地伸脑袋看了眼，然后表情平淡的收了回来。

　　不用说对错，完全是复制粘贴的产品。

　　长桌渐渐热闹起来。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翻页声，压低了嗓门的讨论声，偶尔有人卡在题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叫。

　　窗外蝉鸣铺天盖地，和室内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某种夏天的底色。

　　苏秋云坐在角落里，帽檐压在额头上，偶尔抬头看一眼对面埋头苦写的几个人。

　　这些人在记忆力对她来说像隔了一层毛玻璃，看得见轮廓，摸不着温度。而现在他们就在苏秋云伸手可及的地方，真实得令人心颤。

　　唐浩抄完了选择题，开始老老实实一道题一道题地算大题，很快就被某道题卡住，拿胳膊肘捅苏秋云。

　　"这题怎么做来着？"

　　她看了一眼，是一道二次函数的应用题，关于抛物线拱桥的。

　　前世这种题她直接跳过，反正不会写。但正好昨天晚上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这道题斗过了，这会儿脑子里自动浮现出公式和步骤。

　　苏秋云拿过他的草稿纸画了个坐标系，"你看啊，桥的最高点是顶点，已知跨度是……"

　　讲完之后唐浩用一种惊奇的眼神看她。

　　"你什么时候背着我们变得这么厉害了！"

　　苏秋云冲他露出了个相当官方的笑容，冷酷无情地回应："暑假预习了。"

　　唐浩的眼神更加难以置信了，她居然背着大家偷偷努力！

　　中午大家去图书馆旁边的面馆吃了碗小面，回来继续。下午碳水和气氛的烘托下大家开始犯困，一个接一个地昏倒在书桌上，但苏秋云抵制住了周公的召唤。

　　她看了看手里的练习册，数学写了二十页，英语写了十五页，语文写了三个作文。剩下还很多，但比起昨天那种漫无边际的绝望感已经好太多了，至少今天没有虚度。

　　晚上六点图书馆闭馆，虽然大家伙难得在假期里这样投入学习，一时意犹未尽，但在场几人都属于未成年，家里管得严着呢，到了时间便开始收东西了。

　　果然刚走出图书馆，苏妈妈就发消息来问："什么时候回来啊？"

　　她回："还有一会儿，在去公交车站了。"

　　苏妈妈那边紧接发来一条："你爸说要不要开车接你。"

　　苏秋云说不用，跟同学一起走。

　　回家的路上，苏明明和唐浩并排走在前面，苏秋云落后两步跟着。余晖把三个人的影子拖得又长又淡，唐浩不知道说了什么，苏明明笑着踹了他一脚。她没有参与两人的互动，但嘴角却不由自主地上扬。

　　重庆的夏天夜里也并不凉快，但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不知名植物散发的香气，湿漉漉又干净

　　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里没有人，但听得见厨房热火朝天的动静。

　　“回来啦。”

　　苏妈妈端着盘色泽诱人的的糖醋排骨从厨房出来，路过苏秋云径直走向餐桌。

　　“快洗手吃饭吧，今天辛苦了，给你做了糖醋排骨补补。”

　　“哎。”苏秋云疲惫的情绪一下消散，欢快地应了声，然后将书包往沙发上一丢就去洗手了。

　　一家人坐在餐桌前享用丰盛的晚餐，时不时说上几句话，平淡却温馨。

　　苏妈妈："作业写完了？"

　　"还没，快了。"

　　苏爸爸没有参与这个话题，但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紧接着往闺女碗里夹菜："我姑娘辛苦了，多吃点啊，脑力劳动消耗蛮大的。"

　　苏秋云看着愈发冒尖的碗，赶忙挪开避让老爸再次伸过来的筷子：“够了够了，多了我吃不完。”

　　“你还长身体呢，吃！”

　　他俩一个追一个躲，搞得这顿饭闹腾腾的。

　　苏妈妈在一旁看着两父女的互动，止不住地笑。

　　第二天下午再去图书馆的时候，苏明明见到苏秋云就翻手机给她看。

　　"你看你看，我妈昨天半夜发了条朋友圈，"

　　她把屏幕怼到苏秋云面前，上面是一张照片模模糊糊的照片，一眼就能瞅出是远距离偷拍的。

　　是昨天在图书馆拍的一张合照，几个人趴在桌上各自埋头写作业，窗外的光打进来把每个人的头发都镀了一层金。配文是："闺女和同学们暑假赶作业，老母亲甚感欣慰。顺便说一句，初三加油！"

　　下面已经有一排点赞和评论了。

　　也不知道家长们是怎么从这几个模糊的背影中分辨出自家孩子的，在下面骄傲又宽慰地评论。

　　唐浩妈妈回了个捂嘴笑的表情。

　　陈雨桐妈妈说："雨桐回来也说今天效率超高，孩子们很棒啊。"

　　刘洋爸爸在评论里@刘洋："把背挺直。"

　　苏妈妈也在其中评论：“给你们点个赞。”

　　苏秋云把手机还给苏明明，心脏被填得鼓鼓的，果然在父母眼里孩子随意一点好的举动，都能够被大肆夸奖。

　　她翻开练习册，笔尖落下去的时候比前两天从容了许多。

　　桌对面的苏明明忽然抬起头，冲苏秋云笑了一下，眼角弯弯的，带着一点点熬夜的疲态和一点点夏末的阳光。

　　"苏秋云，"她压低声音说，"咱们初三一起加油啊。"

　　苏秋云嗯了一声，低下头，笔在题号旁边写下第一个字。

　　窗外蝉鸣热烈，时间不多了，但好像又还来得及。

　　开学当天，苏秋云起得特别早，并且早早地来到了学校。

　　此时，除了高三学生的朗读声回荡在空气，还没有什么人在校园里晃悠，报道的初三学生或是带班的老师们都还不见身影。

　　而苏秋云很享受此刻的静谧，她想趁这会儿来一个自由行。

　　苏秋云初高中六年都是在育南高中渡过的，尽管离开了那么多年，她仍然对母校的每一条路每一栋建筑有着深刻的记忆。

　　沿着条不足百米长的，一年四季都被梧桐树笼罩着的大道往下走便是进入校园了。

　　从校门口到初中部教学楼，要经过操场，小卖部，小广场，还有高中部的教学楼，至于食堂则是在那条校门口边上的梧桐路上。

　　苏秋云走得格外缓慢，连广场地上的瓷砖也被她研究了一番。

　　学校似乎有某种特例，不论初中还是高中，最高年级的班级总是在教学楼的最底层，班级越好，占据的位置越是低矮幽静。

　　虽然所有学校都说没有什么重点班和平行班了，但初三（8）被默认为是整个年级的好班级。

　　因此地理位置也很特别，和几个数字比较大的班级一起坐落在初中部的负一楼，窗外看出去就是成片的绿植，不给不远处的操场任何吸引学生注意力的机会。

　　苏秋云初中入学考试考得不错，有幸在这个叫死待了两年光阴，后来初三分班考又被分了出去。

　　她站在教学楼的走廊上四处打量，恍然见视线落在某处时，能回忆起与之有关的故事。

　　“苏秋云，来得早啊。”

　　一个声音从走廊的一端传来。

　　女孩转过头，一个身穿米白色POLO衫的男人正朝着这边走来，双手背在身后，走路带风。

　　她整个人愣在原地，一时不知怎么开口。

　　倪霆锋，令苏秋云难以忘怀的男人之一，其刻骨铭心的程度大概就是校园版谢霆锋吧。

　　虽然十多年没见过，看到这张脸时那种敬畏之心油然而生。

　　刹那间的时间了，苏秋云回顾了走进这栋教学楼的一举一动，确定以及肯定自己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情。

　　然后，乖巧立正地回应倪霆锋。

　　“老师好。”眨巴眨巴眼睛露出标准的微笑。

　　她紧张的情绪太过明显，倪霆锋难得调侃：“怎么的，作业没做完吗？这么紧张。”

　　苏秋云连忙摇头，刻不容缓地回道：“做完了！都做完了！”

　　声音铿锵有力。

　　倪霆锋没再追问什么，嘴角肉眼难见地上扬了一个像素点。

　　“你来得早，先去钟楼那边领清洁工具。”说着就要转身走开，还没两步又转头对苏秋云说：“待会儿看到班长喊他到办公室来找我一趟。”

　　“好的，老师！”苏秋云应得很快，快到倪霆锋都多看了他一眼。

　　倪霆锋继续迈着闲散的步子离开，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苏秋云才朝着钟楼走去。

　　钟楼在初中部和高中部的中间两边各有一条长廊连接着，苏秋云穿过长廊时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咚咚作响，嘴角慢慢翘起。

　　新学期快乐，苏秋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