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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紧张的氛围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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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掏出来看,他发了一条:"你别跟着起哄!"
苏秋云回他:"我没起哄。是为你高兴,给你鼓的掌呢。"
那一行字发出去之后,她还附加上一个鼓掌欢呼的表情包,然后锁了屏幕,没再看他回什么。
但后面的那节课,总感觉身后椅子偶尔轻微的响动似乎比平时多了些许,大概是周博文换坐姿的频率高了一点点。
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反正挺好玩的。苏秋云偷笑。
期末考结束之后那个寒假终于没有了竞赛集训,也没有特别多的事。
孩子们照常一起预习下学期的内容,但这一次多了一个新的议题——高考。
高中三年,可实际上真正学习新知识的时间只有高一高二,节奏更快些的学校甚至高二便开始复习了。
而一中,不仅是某个班级,而是整个学校都处在快节奏的学习中。
于是,高二下学期开始就进入一轮复习了。
方老师在放假前给班上的学生们下达了死亡宣言。
"假期我就不给你们布置太多的书面作业了,主要的学习内容还是自主复习。”
这句话刚说完,她似笑非笑地打量讲台下的学生们:“毕竟这是你们高中最后一个完整寒假,我就给你们留个好印象,至于真正学不学就看你们自己个儿了。”
话音刚落,整个教室里传出哀嚎声,整齐划一。
苏秋云坐在座位上听着那句话,表面不懂声色但心里盘算着距离高考还有多久、距离某个约定的那天还有多久。
两个时间线在往前慢慢走着,一个是倒计时的紧张,一个是静待花开。
寒假最后一天下午,苏秋云坐在书桌前合上了高三下学期的物理课本。
“呼”她狠狠松了口气,紧赶慢赶终于在开学前结束了自主一轮复习。
阳光这时候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裹了塑料的封面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苏秋云伸手摸了摸那个封面,想到高二下学期开学之后就是倒计时一年的冲刺了,所有的课程和复习都会在这段时间里被压缩、打磨,然后指向最终的六月。
突然间竟有些紧张了。
苏秋云打开手机,翻到周博文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前一天他说:"过几天开学了,早点睡,别熬夜啊。"
苏秋云当时回了个"嗯"。至于听没听进去就是另回事了。
她盯着那短短的字句看了几秒,然后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在桌角。
拿起明天要带的新笔记本翻了翻第一页,在空白页的右下角写了一行很小很小的字,只有她自己看得到:"准备好了吗?时刻准备着!"
整句话只占了很小的位置,但字迹清晰可见,后面还用红色记号笔打了几个感叹号。
用手指轻轻抚摸,然后合上本子放进了书包夹层里。
渐渐地,窗外路灯亮起来了,昏黄的光穿过冬末清透的空气落在桌面上。
明天高二下学期就开始了,这是高中时代最后一段完整的学期,然后是高三、复习、考试.....最后一个属于青春的夏天。
苏秋云关上窗拉好窗帘,把这页藏好的纸和心底的话一并放进了夜的最深处。
等时候到了,自然会翻开。
高三的那一年,是从蝉鸣开始的。
八月初的太阳毒辣辣地挂在头顶,新教学楼刚装了空调还没来得及启用,教室里闷热得像蒸笼。
整个高三年级在其他年级的人都走了后,仍旧保持着正常的上课规律直到八月中旬才脱离苦海。
苦难还不至于此,作为最晚离开学校的那批人,他们又提前半个月返校补课。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空调可以投入使用了。
苏秋云还记得方老师开学时在第一堂课上只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高三一年决定你们后面几十年,别想着偷懒;第二句,你们的身体是最大的本钱,别熬坏了;第三句,所有人收手机,晚自习统一放回宿舍保管。
她说这三句话的时候语速极快,眼神锐利地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底下四十多个人安安静静地坐着,风扇在天花板上嗡嗡转着,角落里的空调也扯着嗓子打冷气,却怎么都吹不散空气里的静默。
那之后,苏秋云手机就被交上去了。
每周周末可以给家里打次电话,每月一次的双休假期回家时才真正拿回来,其他时间靠着黑板旁的电子闹钟看时间。
刚开始两天总觉得少了什么,现在的手机虽然没有十年后那样智能有趣,可没了它总会不适应。
苏秋云习惯性往桌洞摸去的时候只摸到光滑的桌板,心里落空一下,然后把手收回来继续写题。
周博文的习惯也差不多,记得有一次课间他下意识地摸口袋掏手机,掏到一半顿住了,然后把手插在口袋里站了一会儿,直到上课铃响才坐回座位上。
看到他这个样子,苏秋云也不觉得自己对手机有瘾了,安然自洽。
高三的第一轮复习在暑假还未结束时开始了。
各科老师发下来的复习资料摞起来快和课桌一样高,每天课上讲的内容和课下发的卷子连在一起,像一道冲不垮的潮水。
数学老师不再讲课了,而是在每节课前先发一张小题速练,限时十五分钟,也不收上去直接小组之间交换改,当场讲解,没有及格线这一说,错了就是错了。
语文老师要求每天一篇阅读,每周两个作文,雷打不动。
英语每天早读先来十五分钟的完形填空。
物理和化学隔天换着考理综模块小测,老师每次念成绩的时候整个教室安静到落针可闻,谁进步了谁退步了,薄薄一张成绩单上清清楚楚地印着每个人的名字。
苏明明坐在我斜前方,她现在每天早上最早到教室,因为高三换了座位,她坐到我左前方了。
到了就把昨晚没做完的卷子掏出来接着写,有时候写到笔没墨了就从抽屉里摸出一根新的换上,头都不抬。
有一次课间苏秋云路过她桌边,看见她那双惯常亮晶晶的眼睛底下浮着两团淡青,眼神却还直直地钉在题上,指尖把草稿纸边角按出了一条深深的折痕。
好几次都看到她这种状态,苏秋云弯下腰问了一句:"你昨天几点睡的。"
她抬头的时候花了两秒才把焦距调到苏秋云脸上,回了句:"一点半"
然后冲着她苦涩一笑,又把头低下去了。
唐浩的座位在他们教室后排靠门那一带,虽然不在同一个班上,但经过他们班的时候总能看见他的身影,时不时能打上招呼。
总之看上去还是老样子。
只是他笑起来的次数明显少了,嘴边的调侃也短了。
中午,几个人先后在食堂碰面。
唐浩端着餐盘坐下的时候用勺子戳着碗里的米饭,自嘲地说:"我妈说我这成绩再不提高,考上大学之前都没收我的手机。"
但那个"笑"只是扯了一下嘴角,眼里的焦虑来不及藏好就被他自己按下去了。
苏秋云握着筷子的手指愣住。
这几年的时间里,唐浩向来是吊儿郎当的样子,是个快乐的小太阳,从没在他身上见过这样低沉的气息。
苏秋云看向周博文,他安慰地回视。
然后默不作声地将把自己碗里的鸡腿放进他碗里,唐浩愣了一下,低头扒了两口饭,好一会儿没抬起头来。
焦虑的氛围还远不止此,苏秋云后来发现连陈雨桐都开始熬夜了。
她以前作息最规律,初中那段时间其他室友在点灯学习时,她往往十点半就上床,可据说高三之后宿舍灯熄了她也打小台灯看到十二点多。
有一天下晚自习她在走廊上扶着墙站了一小会儿,脸色发白。
刚巧苏明明和苏秋云路过的时候看见了,扶她去医务室的时候她还在说"让我回去把那道题算了"。
两人相识一眼,生气或心疼的情绪交杂,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明明欲言又止,只说了句"那个题在哪儿又跑不了,歇会咋滴"。
那段时间整个年级的气压低沉沉的。
课间十分钟教室里还是安静的,以前走廊上还有人站着说话,现在最多靠在窗台上喝口水、跑去厕所方便急急忙忙就回去。
少数人会趁着这短暂的几分钟,趴在桌上补觉,脸埋进臂弯里露出后脑勺,姿势维持到上课铃响才不情愿地慢慢抬起来。
偶尔有人承受不住压力哭了一场,但哭完了把眼泪擦了,接着拿起笔写下一张卷子。
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因为所有人都在做一样的事,一样的事就是逼着自己往前再走一步。
方老师开始频繁地找同学谈心。谁最近掉名次了,谁状态明显不对了,谁晚自习老是走神了。
她那双眼睛里装着每个人在走廊上路过时留下的疲惫和走神,一找一个准。
苏秋云自认最近状态还可以,学习成绩稳定,和其他人比起来也没有什么负面的情绪,应该不在她的谈话人选之内。
可有一次晚自习她把苏秋云叫到办公室,关上门之后推过来一杯热水,没有直接谈成绩,先问了一句:"最近休息得怎么样?"
苏秋云愣了下,这个场景似乎有些熟悉,思考了几秒说,差不多五六个小时。
她皱了皱眉说:"太少了。"
然后打开电脑,上面有一份她整理的时间管理表,上面记录了部分班上同学的休息时间。
苏秋云不是倒数第一,却也是最后的几名了。
方老师也很难苦恼孩子们的休息问题,能够体会孩子们最后一年背水一战的紧迫感,作为老师她也不能说不学习强制休息这样负面的话。
默默叹气,她只能教苏秋云怎么用碎片时间来换觉,哪怕课间多眯五分钟也好。
"你基础牢,"她说,"不用跟别人比时长。身体垮了什么都白搭。"
苏秋云乖巧点头:“嗯,我知道了。”
也真不知道这句话有没有听到心里去,方老师看了她一眼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让她回去了。
回到座位上坐下的时候,苏秋云发现自己手边的保温杯里已经装满温水了。
转头看了一眼后桌,周博文低着头在写题,笔帽咬在嘴唇边,眼皮微微耷拉着,显然是又遇到道难题。
但苏秋云坐下之后,他像是头顶长了眼睛似得,从抽屉里摸出一盒牛奶搁在她桌角,头都没抬继续写他的。
见他这副专注的样子,苏秋云什么也没说,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把心头那层薄薄的酸涩熨平了些。
入秋之后天凉下来,教室不再闷热了,但紧张感一点没退。
第一次全市模拟考来临之前,班里弥漫着一种像炭火将燃未燃的沉闷。
晚上十点晚自习结束回宿舍的路上,苏秋云和周博文走在校园那条铺满落叶的小道上。
临近考试,整个高三不是刷题就是做试卷、记笔记。
老师们嗓子都快废了,每天一杯接一杯的胖大海,与之形成对比的是,台下的学生像是齐齐开了静音模式,只动笔不动嘴,右手的茧子长厚又被磨薄。
可尽管这样,两人却像是讲了一天话似得口干舌燥,都不太说话,就这样静静地走。
路灯昏黄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周博文的侧脸照出清晰的轮廓,眉骨和鼻梁在灯光里形成一道流畅的线条。
有时候风吹过来把落叶卷起来,擦过他的鞋面又落下,他也不躲,就那么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走着。
走在他旁边,苏秋云能看到他校服袖子挽到小臂上露出一截手腕,腕骨比以前更明显了,大概是瘦了一些吧。
快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他开口说一句:"明天还早起,早点睡。"
苏秋云回那句每天都会说的话:"嗯,你也是"。
然后各自转回各自的宿舍楼。
他的背影在路灯下渐渐变小,拐过冬青丛,隐入男生宿舍楼的门廊。
苏秋云站两三秒,转身上楼。
话很少,每一天都是重复的几句,但那种重复里有一种安稳的东西,像这段路、这几步的距离、他最后说的那句话,都是高三这个被卷子和分数包裹的灰色时空里,还剩下的一点不变的东西。
十一月第一次全市模拟考结束了。
成绩出来的时候名次跟之前大差不差,但苏秋云很高兴。
她惊喜的发现自己数学压轴题最后一问拿了满分,周博文都被扣了两分。
尽管自己没有得到这道题的全部分数,周博文却丝毫没觉得意外。
整整三年里,他知道那道题她写过无数回草稿,错题本上贴了几十张便利贴,她早该在一次又一次熬夜苦读的时候把它完全吃透了。
那一刻苏秋云看到自己卷子的那一刻,眼眶热了一下,又忍住了。
回到座位上坐下来的时候,身后有人用笔帽轻轻敲了一下她的椅背。
苏秋云没有回头,只是伸出左手在桌沿边上比了个"OK"的手势。
进入十二月,天越来越短了。
早上六点半到教室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的时候已经黑透了。
气温降到了最低,教室里也开上了暖气,窗玻璃上蒙着厚厚的白雾,有人在上面写了倒计时的数字又擦掉。
温暖的教室令人昏昏欲睡,课间或者自习课的时候,走廊旁边总有人靠着护栏背书。
手里捧着英语单词本或者语文古诗集,嘴唇翕动着,呼出热气和冷空气混在一起,结成肉眼可见的白雾。
元旦那天学校破例放了半天假。
好些人都没回家,苏秋云几个也是。
他们约在食堂吃了顿饭,算是跨年。
唐浩说想出去吃火锅,但大家都懒得跑远,最后还是在食堂三楼拼了桌子。
那顿饭是他们高三以来吃得最慢的一顿,苏明明破天荒地没催着赶回去写作业,反而聊了很多跟学习不沾边的事。
比如唐浩说他寒假想去海边看看但估计没时间,比如陈雨桐说她想考北方的大学想看看雪,比如刘洋说等考完了他要连睡三天三夜谁叫都不起。
可就像是妈妈们聊天,话题永远离不开孩子一样,高三的学生们聊着聊着话题就落在六月的去向上了。
苏明明端起杯子里的饮料,语气里带了点感伤说:"不管去哪儿反正咱们几个别散太远。"
大家碰了一下杯,唐浩看氛围有些低沉了,嬉皮笑脸地说:“我们一起努力都报清华啊,或者北大也行!”
两个高等学府在他嘴里倒像是随随便便都能考上的似得:“这样大家距离都不远了,随时能聚。”
周博文眉头一挑,没打击他:“那你加油啊。”
唐浩对上他那副淡然的表情,瞬间垮了。啊,忘记这人是真能上清北的料,反倒是自己很难说。
这句话没毛病,打唐浩瞬间哑然,反而其他人被逗笑了。
苏秋云嘴角带笑,喝着杯里的热茶,看了坐在斜对面的周博文一眼。
他在低头剥一只虾,剥得很仔细,把虾线挑干净了,随手放进苏秋云面前的碟子里,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旁边备受打击的唐浩看见了,嘴里叼着筷子笑了一声,但笑得很轻,像故意压下去了。
苏秋云低头吃了那只虾,没说什么,但碟子旁边那圈油光被他用纸巾擦掉了。
元旦之后时间更快了,倒计时从一百八十几天变成了三位数。
方老师在黑板上贴了一张红色的倒计时日历,每天早读之前由值日生翻一页。
那页红纸越来越薄,数字越来越小,课间总有人走到黑板前面,愣愣的站一会儿,盯着那数字看几秒再回去。
没有人催促什么,但那个数字本身就像一个倒悬的沙漏,每一天都在无声地提醒所有人,时间不多了。
高强度的压力在二模前后达到了顶峰。
二模的难度比一模大了一个档次,考完那周整个班里弥漫着一种出成绩前的焦虑。
方老师为了缓解这种压抑,把原本每周一次的班会改成了每两周一次有主题的茶话会。
其实就是让生活委员带点水果或者饼干进来分一分,大家坐着听她说一些无关学习的事情,比如往年学长学姐的趣事,亦或是最近遇到的搞笑的事情。
有一天她在班会课上放了一段高三学长学姐高考前录的鼓励视频,视频里那些已经上了大学的人说:"你们现在觉得喘不过气来,等过去了才发现,那段日子其实很珍贵"。
整个视频阳光积极,说话的人语气轻快,嘴角也带着笑意,可教室里安静了很久。
苏秋云靠在窗边上,眼睛看着屏幕,嘴角紧紧抿着。苏明明低下头假装在整理书本,眼眶有点红。
那段视频放完以后方老师没有再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挥手让大家继续自习。
那些班会课像一个短暂的气口,让每个人从卷子里抬起头来喘了一口气,然后又埋头埋了回去。
三月末的倒计时变成两位数之后,连走廊上的脚步声都变快了。
食堂里学生们吃饭的时间越来越集中,有次苏秋云听见三楼的食堂阿姨抱怨:“这群高三的每天都在这个时间点集中来,这十分钟搞得像打仗似得,喘气的功夫都没有。”
旁边另一位阿姨接话:“没办法,临近高考了每一分每一秒都珍贵得很,每年都是这样的。”
苏秋云听着这样的对话,有些感慨。
对啊,这就仿佛是个轮回是个惯例,每年都有这样一批学生匆忙地来匆忙地走,然后来年再换一批全新的面孔。
不仅是吃饭,最近所有人的状态都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
苏明明有一次在下课铃响后的座位上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才慢慢站起来去接水。
唐浩有一次在走廊上忽然扶住墙蹲了下来,旁边有人赶紧蹲下来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就是忽然有点头晕。
这事儿是后来听刘洋说的。
苏秋云也有过那样的时刻。
某天晚自习写着写着,眼皮忽然沉得抬不起来,眼前那排化学方程式像蚂蚁一样在纸面上爬来爬去,怎么看都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墨迹。
趴在桌上歇了大概五六分钟,身后的椅子动了一下,然后有人在她桌角放了一颗薄荷糖,糖纸上什么字也没写,但那个包装是三年前苏秋云在周博文家书房吃过的那种。
她含着那颗糖写完了剩下的半张卷子,凉丝丝的气从喉咙里往外冒,把脑子里的混浊一点点剔干净了。
四月的第三次模拟考,苏秋云考了年级第十一。
方老师在讲台上念名次的时候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点,每念完一个就特意看了那个学生的方向,像是鼓励打气。
苏秋云也被注视了,但她没有抬头看,尽管她知道那个位置是她高三以来最好的。
后排周博文的椅子安静了很久,直到课间苏秋云站起来接水的时候在走廊拐角碰见他,他正靠在窗台边喝一杯热水,看见她走过来说了一句:"又进步了。"
"嗯。"苏秋云在他面前毫无遮拦地表达自己:“每次进步一点点,希望高考前进入前十。”
重点学校就稳了。
周博文知道她做得到的,"最后一题做对了。"
"你看见了?"
"方老师发答卷的时候我扫了一眼。"他顿了顿,"我那道题用的方法跟你的不太一样。"
"啊?你怎么做的?"
两人的话题挪到了解题上,口述难以讲解,转身回到教室在草稿本上写写画画。
这样的模式一直从四月的走廊延续到了五月的课桌上。
五月来了之后,所有人都进入了最后一轮冲刺。
课表改了,早读提前了二十分钟,晚自习延长了半小时。
窗外开始热起来,玉兰花开了一树白花,在风里摇摇晃晃地落。
苏秋云活动着僵硬的脖子,抬头从窗口往外看的时候,心里飞快地闪过去年夏天、前年夏天、还有更早之前那个暑假如出一辙的画面。
这么多夏天都过去之后,终于到了最像终点也最像起点的这一个。
最后一次模拟考结束的那天下午,方老师站在讲台上看着大家,没有再说分数和排名。她只是说:"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你们该做的都做了。最后这十天,查漏补缺,调整作息,把自己的状态调到最好。"
底下四十几个人安安静静地听着,有人点了点头,有人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课本,指尖在纸页边缘慢慢磨着。
那天晚上放学之后苏秋云没有直接回宿舍,也拒绝了周博文陪走的申请,独自在操场上走了一圈。
天还没有完全黑透,西边的天际线还剩最后一抹深紫色。
跑道上有几个高一高二的学生在跑步,脚步声轻快自在。
慢慢地走着,初夏的风温温地吹过来,拂过脸侧的时候带了操场草坪被晒了一整天的干草气味。
走到跑道尽头,苏秋云停下来,看了一会儿远方模糊的山影,然后往回走。
刚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手机响了。最后几天老师们不再严格管控手机了,只要他们上课不玩儿手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打开手机,翻到最新探出的对话框,是周博文发的:"今晚要降温,明早记得加件外套"。
苏秋云在那条消息下面打了一行字:"收到。"
发出去之后他那边回得很快:"回宿舍了?”
“嗯,刚到楼下。”
“那快去洗漱吧,好好休息。”
苏秋云锁了屏幕,拿着手机站在宿舍楼走廊的尽头,窗口的风把晾在栏杆上的校服吹得轻轻飘动。
走廊深处有人在接水,有人在笑,有人背着书包往教室方向小跑过去赶最后一点晚自习。
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传过来朦朦胧胧的,混在初夏夜晚闷闷的热风里,柔软又清晰。
她攥着手机站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进了宿舍。还有九天,那些在倒计时日历上一页页翻过去的日子,终于走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