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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校园爱情故事
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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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高考还有六天的时候，出了一件事。
那天晚自习刚下课，走廊上忽然骚动了一阵。
正低头收拾桌上卷子的时候，苏秋云听见前面有人在压低声音说："教导主任在小花园花园那边抓到人了"。
“什么人？”
“小情侣呗。”
消息像水波一样从走廊这头传到那头，等苏秋云走出教室的时候，基本上所有人都知道了个大概。
据说隔壁班的两个学生，晚自习下课后在行政楼后面的小花园里聊天，被教导主任撞见了，正巧两人当时还拉着手呢。
传消息的人像是就在当场似得，各种细节都描述得很详细，言辞还十分激动。
教导主任那人出了名的严肃，据不知道哪里来的小道消息，说当时脸色铁青，让两个人站在原地训了足足十分钟。
"这下完了。"苏明明靠在苏秋云桌边喝水，语气里带着对这两个陌生校友的惋惜，"临考前被记过就惨了。"
苏秋云点了点头心里也有些发紧。
高三这一年学校对纪律管得比高一高二都严，晚自习迟到都要在年级群里通报，更别说这种事情了。
实际上苏秋云知道那对情侣，周博文也知道。
他们作为夜游校园的搭子，也在晚上碰上过几次这两个学生，再加上大家都在同一层楼上课，难免会碰上，一来二去相互之间也算认识了。
苏秋云知道俩人在一起大半年了，成绩都不错，平时很低调，几乎没人注意到他们，但被抓到的时候偏偏就在高考前这节骨眼上，谁都没法替他们松口气。
第二天早读的时候方老师走进来，手里端着保温杯，脸上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她照例站在讲台上扫了一圈，然后把保温杯放下，清了清嗓子。
"先说个事儿。"
底下四十多个人都抬起头来，终于来了。苏秋云握着笔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一下。
"昨天晚上的事情你们应该都听说了。"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班主任知道这些孩子之间信息流通速度相当之快，说这话的时候都不会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风扇转动的嗡嗡声。
方老师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缓缓扫过，然后嘴角忽然弯了一下。
不是严厉的，也不是惋惜的，而是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好像在看自家孩子干了傻事又舍不得真骂的那种弧度。
呃，后来苏秋云后知后觉地觉得，她可能还有点看好戏不嫌事大的心态。
"昨天他们班主任已经跟教导主任沟通过了。"
她像是知道这些孩子急迫地想知道后续，故意顿了下，慢悠悠地喝水。
十分游刃有余地顶住了这四十几双眼睛带来的压力。
"那两位同学也谈过话了。事情就到此为止，不影响高考，不记过，不通知家长。教导主任那边人班主任磨了半天嘴皮子。"
话音落下去之后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不知道是谁先松了一口气，那口气带动了周围一片低低的窸窣声，像绷紧的弓弦突然松了半扣。
有同学从后排探出一个脑袋问"就……没了？"
方老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多了一点无奈又好笑的东西。
"不然呢？还给他们办个恋爱表彰大会？"
她端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你们还有六天就上考场了，现在记过能解决什么问题？处分了能提高你们成绩？训哭了能让他们多考十分？反正毕业了各奔东西的，犯不着这时候给人家添堵。"
她这话说得随意，底下有人笑了出来。
方老师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补了一句："但是你们别因为这个就觉得学校不管了。高考之前这六天，谁也别给我整出幺蛾子来。等考完了你们爱怎么怎么，没人管你们，但这两天把自己管好。"
她说完之后示意课代表继续带着早读，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但底下的气氛明显比刚才松快了一些。
苏明明转过来压低声音对苏秋云说："学校现在的态度也太随便了吧？"
她也不是想让着两人被惩罚，只是很惊讶学校轻拿轻放的态度。
苏秋云低声回她："最后几天了，大概老师们也不想让大家绷太紧，不想搞出什么事情来。"
上次模拟考之后就发生了件让学校老师领导灵魂一震的事情。
似乎是有个班上的学生考试的时候漏了道题，丢了十几分，导致名次下降了许多，家长老师都念叨了几句，就在那个周的周末这孩子就从楼上掉了下来。
当时的具体情况清楚的人不多，事情发生时学校正是人少的时候。
学校很快就封锁了消息，并严令目击的人不外传。
可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虽然没在学生间传得风风火火，却也算不上机密。
实际上这不过是件小事，更不影响高考，大人们考虑到孩子的心情，语气也并不是多么的严厉，却因此给学校敲响了警钟。
可能正是因为前事，让老师们选择将这件事情轻拿轻放。
那天中午食堂吃饭的时候整个年级都在讨论小情侣们的件事。
有人绘声绘色地描述教导主任当时的表情，有人模仿方老师说话的语气。
唐浩端着餐盘坐过来，第一句就是"你们班班主任也太好笑了吧还'恋爱表彰大会'"，说着自己先笑出了声。
苏明明难得没有催他闭嘴，反而跟他一起笑了两句，连平时不怎么吭声的陈雨桐嘴角都微微翘着。
苏秋云在夹菜的时候瞥了一眼周博文。
他在长桌斜对面坐着，正在低头喝汤，听到唐浩那句"表彰大会"的时候，他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低头抿了一下嘴角。
那弧度很小，但苏秋云坐的近，看见了。
他似乎是感到了那道目光，抬了一下眼，两个人对望了一瞬。
周博文没有笑出声音，但眼睛里的暖意分明是因为刚才那句话，也可能是因此想起了什么其他的事。
苏秋云低头扒了一口饭，筷子在米饭里戳了两下，心里不知怎的竟紧张了一瞬。
晚上晚自习的时候方老师百无聊赖地坐在讲台上。
这几天都是所有的课都是纯自习，老师们只需坐着担当解答的功能，没人问答的时候要么自己找事情做，要么只有瞪着眼睛发呆。
方老师今天晚上反而聊有兴致地打量着台下的少年男女们。
课间的时候有人跑到讲台边去问她："老师你是不是也八卦。"
方老师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说："废话，老师又不是机器人。但你们听好了，高考前这六天，谁要是敢被领导、主任抓到类似的事情，我可不会像对隔壁班那么好说话了。"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低下头发"啧"了一声，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们这些人吧，该有的应该早有了，没的这几天也来不及了。"
台下又是窸窸窣窣一阵笑。
苏秋云低着头假装在整理笔记，但耳朵尖那点温度骗不了自己。余光里后排周博文的笔停了一瞬，又落了下去。
那件事之后大家的心态反而松弛了一些。
那对情侣被轻拿轻放的处理方式像一颗投入闷热空气里的小石子，激起了一圈缓冲的涟漪。
倒计时还在翻，桌上的卷子还在写，但走廊上偶尔能听到几句说笑了。
苏明明在课间居然哼起了歌，唐浩恢复了贫嘴的毛病，连方老师自己都松了口，说最后两天的晚自习她给大家带点水果来分着吃。
苏秋云也在那个小小的涟漪里找到了自己的呼吸节奏。
高考前几天的压力依然压着肩膀，但肩膀底下那颗心脏不再咚咚跳得震耳朵了。
坐在靠窗第四排的位置上，窗外是六月初的黄昏，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一层薄薄的橘红色，苏秋云从窗口望出去正好能看到操场边那排玉兰树的树冠，叶子在晚风里轻轻翻动着，像在酝酿一场酝酿了三年的结果。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苏秋云收拾书包站起来。
周博文也从后面起身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下楼梯的时候他走到女孩儿旁边。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盏又暗下去，他低头看了一秒脚下的台阶，忽然用一种很随意的口气说："方老师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嗯。"
"你觉得她说得对吗？"
苏秋云脚步没停，但心跳快了一拍。"……大概对吧。"
"那你觉得，"他说，"'该有的'，是什么时候算早？"
声控灯亮了。
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正低头看着脚下的楼梯，步子不紧不慢的，路灯的光从楼道尽头的窗户透进来，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暖黄色的光。
明暗交错的灯光下看不太清楚他全部的表情，但他嘴角那个弧度，和今天中午食堂看见的那个，是同一个。
"现在应该还是算早吧。"苏秋云说。
他点了一下头，没再追问。
两个人继续下楼，出了教学楼门，往宿舍区的方向走去。
夜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六月傍晚特有的温热和一丝不知名花朵的甜香，在最后的几步路里，无声地缠绕着两个并肩的身影，某种情愫把所有空隙都填得满满的。
最后几天过得比想象中快。
方老师果然在倒数第三天晚自习带了一大袋水果来，让班干部分给每个人，自己靠在讲台边上跟同学们闲聊了十几分钟。
她说："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别想那么多"，
有人问："那老师你紧张吗？"
方老师白他了一眼说："我紧张什么我又不考，我紧张的是你们别考完忘涂答题卡。如果没涂答题卡不用告诉我，出去也不要说是我教出来的啊。"
考前一天学校放假，大家各自收拾东西离校。
苏秋云回到宿舍把床铺整理好，把剩下的复习资料装进书包，看了三遍证件和文具袋。
那天傍晚坐在书桌前，苏秋云把最后几张押题卷子翻了一遍。
其实什么都看不进去了，字在眼前晃着进不到脑子里，但手还是习惯性地翻着纸页。
窗外的天色从亮白变成暖橘再变成灰蓝，她合上卷子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摸了摸桌面、椅背、书架上那排翻旧了的课本。
妈妈敲了敲门进来说："早点睡。"
她看女儿的眼神跟中考前一模一样，只是眼角那道纹比三年前深了一点点，更严阵以待了。
苏秋云说：“知道了。”
她伸手摸了摸女孩儿的头发就出去了。
躺下来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
周博文发了一条消息："明天考场门口见。"
苏秋云回："明天见。"
然后两个人都没再说别的。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窗外的虫鸣密密地织成一张柔软的网，把她托进睡眠里。
高考第一天早上，苏秋云还在睡梦当中，房门外边却是静悄悄地忙得水深火热。
六点半刚到，铃声响起，同时伴随着敲门声。
“幺儿，起来了。”
遮光帘打开，微亮的天色传进房间，苏秋云还没有完全清醒。
妈妈宠溺地上前将她拉起来：“起来洗漱，爸爸已经把早饭给你做好了，吃了饭我们送你考试去。”
哦，考试！苏秋云听到这个词瞬间清醒。
“好。”言简意赅地回复，然后十分钟的时间将自己打理好，就坐吃饭。
苏妈妈比她早起一个多小时，却仍觉得时间够用，这会还在坚持女儿的证件和文具。
......第N遍。
而苏爸爸也是天还没亮就起来给苏秋云做早餐了，这会一点也吃不下，一个劲儿地看着女儿吃。
一家子里面反倒是高考生本人睡得最好，最不紧张。
苏秋云吃饱喝足放下筷子：“我吃好了。”
“行，你看看东西都齐全不，检查一下我们出门。”苏妈妈还是不放心，让苏秋云自己再检查一遍。
“好。”她没有拒绝，也没有抱怨，乖巧地认真检查一遍后才带着家人奔赴考场。
出门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六月的阳光清透透地铺在小区路上，桂花树的叶子绿得发亮。
高考这一天有许多人自主地、或是被管制性地为高考生们提供便利，总之一路畅通无阻。
到考场门口的时候，已经有各个年龄段的人聚集在此处了，但一眼就能看出那些是高考的主人公。
他们都被众星捧月地呵护着。
考场大门旁有颗黄桷兰，而周博文站在它撑起的那片阴凉下。。
他穿着件白色T恤，外面套了薄外套，手里拿着透明文具袋。
苏秋云径直走过来，周博文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等她跟上他的脚步，两个人一起往考场所在的那栋楼走去。
进考场前他在楼梯拐角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苏秋云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池没风的水面，但她读懂了他那一眼里的全部内容。
他也读懂了她的回应。
然后他转身上了三楼，苏秋云转身进了二楼的考场。
第一科语文。
卷子发下来的时候苏秋云深吸一口气，用三分钟的时间快速浏览试卷，最后看作文题。
题目不算难，提前准备好的素材用上了大半，写到最后一段的时候手速稳当，收尾干净利落。
交卷的时候看了一眼钟，还剩十五分钟。苏秋云搁下笔揉了揉手指，窗外的阳光正好，操场上的旗杆在风里微微晃着。
后面几科也大体顺利。
数学有几道题不太确定，但整体感觉跟平时模考差不多。
理综最后一道大题做到一半卡了一下，果断跳过去先做后面的实验题，再回头来看的时候忽然想通了解法。
英语苏秋云留了二十分钟检查，改了两道选择题又改回来了，最后收卷的时候心想这些答案无论对错都得认了。
最后一天下午，考完英语收卷铃响的那一刻，整个考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像某个闸门被猛地打开了，走廊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苏秋云坐在座位上把笔帽盖好，把文具袋拉上拉链，站起来按顺序往外走。
走廊上已经挤满了人。
有人笑着跳着往外冲，有人蹲在墙边抹眼泪，有人打电话给家里声音都在抖。
穿过人群往楼下走，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看见苏明明已经在了，
她正被人群挤得歪歪斜斜的，一看见苏秋云就扑过来搂了一下胳膊，说"苏秋云你终于出来了，我数学最后一道大题考完了才知道做错了但反正来不及了就这样吧我们走吧"。
语速快得像开了二倍速，说完才喘了一口气，然后自己先笑了。
“终于结束了......”
唐浩和陈雨桐也陆续从人群里冒出来。
唐浩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脱了一层壳一样，肩膀都矮了几分，说"终于特么的结束了"被苏明明拍了一巴掌说"文明点"。
陈雨桐安静地笑着，眼睛弯弯的像两枚小小的月亮，第一次主动说了一句"我们去吃点什么吧"。刘洋在旁边接话"火锅火锅必须火锅"。
苏秋云笑着听他们吵，余光却在人群里找了一圈。
然后在大厅门口那根柱子旁边看见了他。周博文站在那里，书包搭在一只肩膀上，手里拿着他那个透明文具袋，正低头在看手机。
像是感应到什么，他抬起头来，目光越过人群准确地落在苏秋云身上。
他没有走过来，苏秋云就朝他走过去。
人群在他们之间穿梭，有人跑着有人笑着，空气里全是夏天傍晚湿热的风和考完试后松下来的喧闹声。
穿过那些声音和身影，苏秋云走到他面前站定。
"考完了。"她说。
"考完了。"他说。
站在大厅门口的台阶上，身后的教学楼里还在涌出不断的学生，但所有人像流水一样从他们身侧绕开。
六月的晚风吹过来，带着操场草坪的干草味和远处不知名花树的香气。
当天晚上，少男少女们欢呼雀跃地吃饱喝足后，摇摇晃晃地像喝了假酒般散开。
迎着初夏的晚风，苏秋云蹦蹦跳跳地走在周博文的前面，举手投足间都透露着轻松快乐。
“周博文。”苏秋云站定，看向默默地跟在她身后的男孩。
他看着她，等女孩儿说下一句话。
"周博文，"她说，"你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他顿了一下，眼睛里的光缓缓聚拢成一片安静的湖泊。
然后开口了，声音和桥上的那个夜晚一样轻，一样清晰："苏秋云，我喜欢你。从初三那年暑假开始，一直到现在。"
苏秋云听见那四个字落在六月的风里，落在初夏夜晚嘈杂的人声里，落在她胸腔那个等了很久很久的位置上。
嘴角压不住地翘起，苏秋云认认真真地对他说："我也是。从很久以前就是了。"
也许是四年前，也许......是上辈子吧。
他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从浅变深，从压着的那条线变成整张脸都松下来的那种笑。
他伸出手来，苏秋云没有躲。
周博文牵住了苏秋云的手，手指微微凉，但掌心是暖的。
两个人站在台阶上，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风从远处吹过来，把梧桐叶翻出沙沙的声响，路边的灯把两个人的影子在台阶上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