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校园，努力学习》秋鱼盖饭

17、午饭 那天晚上苏

　　那天晚上苏秋云在房间里做数学卷子做到十一点半，妈妈端了一杯热牛奶进来放在她手边，没有马上走，就站在原地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苏秋云余光注意到她没离开，抬起头看她。

　　她直立在书桌旁，围裙还没解，表情像是酝酿了一会儿的话终于说出口了。

　　"幺儿，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还好啊，”苏秋云心想他们是没见识到自己在学校的学习力度，何况初三是重要阶段，不费点心力怎么行。

　　她也是这样安慰妈妈的：“初三嘛，肯定会有点累，等我考完就好啦。"

　　女孩清亮撒娇的声音并没有让苏妈妈额头的皱纹解开。

　　"你爸爸说你早上五点多就醒了，我起来的时候你已经在背书了。"她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你想考一中，爸爸妈妈支持你。但是别把自己逼得太过分，身体要紧。"

　　前段时间知晓闺女以一中为目标时两口子是高兴的，但现在却因此有些担忧了。

　　"我知道。"苏秋云这样回答着。

　　“看你的黑眼圈，都快掉到鼻子下面了。”她搬着苏秋云的身子认真打量，眼里止不住地心疼。

　　“瘦的都快变形了。”

　　她用词夸张，但语气相当真诚，满心满眼都是心疼。

　　苏秋云不由自主地抬手摸自己的脸蛋，不至于吧，前几天才称了体重，涨了一斤啊。

　　她在学校一天吃四顿，早中晚加个夜宵，还没算中途饿了的时候摄入的饼干面包，每天还极少有时间运动基本上都是坐在座位上，很难不长肉。

　　"妈妈。”

　　苏秋云赶忙打断她接下来的碎碎念念："我真的没事。就是最后这段时间了，等中考完了就好了。"

　　她看了我一会儿，叹了口气站起来。

　　边走还边悄悄念叨："你周阿姨今天打电话来，说周博文最近也学得很晚，你们俩比着学呢？"

　　苏秋云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比着学归比着学，别把人情比淡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随口一提，然后关上门出去了。

　　两个孩子平日里有空就会聚在一起学习，这段时间了许久都没见过博文那孩子了。

　　苏秋云不知道她的心中所想，只是在门合上之后盯着那道门缝透进来的光看了几秒，然后低头看手机。

　　周博文的对话框停在那个文档上，苏秋云还没回他任何话。

　　她想了想，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笔记收到了，谢谢。这几天比较忙，没来得及回。"

　　打完了又删掉。

　　重新打："谢谢，很有用。"又删了。

　　最后只发了两个字："收到了。"

　　那边过了大概十分钟才回："嗯。有用就行。"

　　加上标点符号就七个字。苏秋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总觉得那几个字底下压着点什么。

　　像他站在一条越来越宽的距离对面，看着自己这边的方向，不往前迈，也不后退，就在原地等着。

　　等她忙完这段，等她自己走过来。

　　苏秋云心里酸了一下，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重新拿起笔。

　　五月中旬来了。

　　教室后黑板的倒计时变成了三十几天。

　　天气开始热起来，教室开了风扇，嗡嗡地转着，把摊在桌上的卷子边角吹得微微卷起。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课桌表面印下一块一块明亮的方格子。

　　苏秋云的名次稳在了年级前十——第七、第八、第六，每一周的小测都在往前走，步子不大，但没退过。

　　但有一天晚自习课间，苏明明从前排翻到她旁边的空座位上坐下了，看了她几秒。"苏秋云。"

　　"嗯？"

　　苏明明欲言又止，最后再三犹豫下开口："你最近跟周博文是不是没怎么说话了？"

　　苏秋云翻卷子的动作停了一下。"……学习忙。"

　　忙吗？

　　"大家都忙，"苏明明说。

　　"但忙到这个份上，大家都在一个班的，也不至于一句话都不说吧？上次食堂我看见你俩隔了三个位置坐，他看了一眼你这边，你端着盘子就走了。"

　　苏秋云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发现没什么可解释的。

　　确实是他看了一眼自己这边，而她因为急着回教室做那套理综模拟卷，只来得及点了个头就端着餐盘走了。

　　那个点头点得有多敷衍，现在回想起来才意识到。

　　"我就是……觉得现在太关键了，"苏秋云说，"最后这段时间，一步都不敢松。"

　　苏明明看着她，表情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理解又像惋惜。

　　"我知道你想考一中，但一中又不是只收一个人。你考你的，他考他的，你们俩又不是对手。你老躲他干嘛？"

　　“而且，”她顿了下“以你现在的成绩，只要稳定发挥，百分百是能上一中的。”

　　苏明明还调侃道：“你要是考不上，咱班哦不，我们学校不知道多少人都上不了了。”

　　苏秋云紧绷的情绪因她这番言论缓和了一下，过了几秒回到："我没躲他。"

　　苏明明狐疑："你没躲他，那明天中午一起吃饭。"

　　她说完这句话拍拍苏秋云的肩膀就回自己座位了。

　　苏秋云坐在原处，手里还攥着那张没做完的理综卷，却好一会儿没落下笔。

　　风扇在头顶转着，风把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去。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路灯的光从玻璃外面透进来，在课桌角落投下一小块暖黄色的光斑。

　　她拿起手机，翻到周博文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几个字："有用就行。"

　　日期是四天前。

　　苏秋云转头看向周博文的方向，顿了几秒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明天中午一起吃饭吗？"

　　打完没犹豫，点了发送。

　　过了大概三十秒，屏幕上弹出来一个字："好。"

　　没有问为什么突然想起约他，没有问还有谁一起，就是一个"好"字。跟他那几个字一样干净利落，但在那一个字的缝隙里，都能读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比如他其实一直在等。

　　苏秋云熄了屏幕继续写卷子，但笔速比刚才慢了半拍。头顶的风扇还在转，窗外的虫鸣开始响起来了。

　　五月的夜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带着初夏特有的温暖湿润的气息，拂在脸侧很轻很轻。

　　那阵风隔着课桌、隔着走廊、隔着写满数字的试卷，温柔地连上了另一个方向。

　　第二天中午苏秋云去食堂的时候，周博文已经到了。

　　他坐在靠窗那排长桌的老位置上，面前放着一个餐盘，一杯酸梅汁摆在对面那侧。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把他校服肩头照得发亮。

　　苏秋云端着盘子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把酸梅汁往她这边推了推。

　　周博文："给你带的。"

　　"你吃过了？"

　　"嗯，等你的时候先吃了。"他面前只剩空盘，"不急，你慢慢吃。"

　　苏秋云低头扒了两口饭，咀嚼的时候沉默了一会儿。

　　平时这个位置坐着苏明明或者赵一鸣，叽叽喳喳的从来不会安静超过十秒。

　　现在对面坐着周博文，他什么话也不说，就靠着椅背侧头看窗外来来往往的人，亦或是将眼神落在苏秋云的身上。

　　旁边桌上几个男生在聊天，碗筷碰撞声和说笑声混在一起，成了食堂熟悉的背景噪音，倒也不觉得他们之间的安静有多突兀。

　　过了一会儿苏秋云放下筷子，吸溜了口酸梅汁，冰冰凉凉的。

　　"最近复习怎么样？"她问。

　　"还行。竞赛那边的题不做了，把时间放回基础。"

　　"我也是。数学压轴题最后一问还是不太稳。"

　　"我整理了一套压轴题的常见套路，"他说，"晚自习带给你。"

　　"好。"

　　然后又安静了。

　　但苏秋云注意到他在安静里隔一小会儿就会抬起眼来看自己一下，不盯久了，就一瞬，像确认她还在对面坐着。

　　那目光里没有埋怨，也没有追问"你最近为什么躲着我"，只是一直确认女孩儿还在。

　　这种感觉比任何话都让人难受。

　　因为他不追究，反而让苏秋云更清楚地看见了自己上个月缩成一个封闭壳子的样子。

　　"周博文，"她说，"上个月我有点……太忙了。"

　　忙？是一个敷衍且常见的借口。

　　但周博文没有质疑，他说"我知道。"

　　苏秋云像是清楚的知道那句话的苍白，着急地解释："我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

　　"嗯。"他低下头，手指在桌沿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我也忙。竞赛集训那段时间跟你差不多。"

　　"那……之后的午饭，要不要都一起吃？"苏秋云说完这句话之后飞快地补了一句，"反正我们总得吃饭的。"

　　周博文抬起头看了对面的女孩儿一眼。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眼睛里映出两个细小的光点，也映出女孩清秀的脸庞。

　　他嘴角弯了一下，很淡，但足够苏秋云看见了。

　　"行。"

　　那之后午饭就真的变成了固定安排。

　　苏秋云和周博文隔着一张长桌面对面坐着，他偶尔会多打一份汤或者带一杯酸奶放在苏秋云那边。

　　苏秋云有时候会把自己盘子里的菜夹一些到他碗里说："吃不完"。

　　次数多了，旁边桌的唐浩看他们俩的眼神也从"这两个家伙有猫腻"变成了视若无睹。

　　苏明明说苏秋云"终于恢复正常了"，而她假装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五月事情繁多，却过得极快，暴风雨在静默中翻滚有悄无声息地被掩盖。

　　最后一个月冲刺，紧张感像空气一样弥漫在整个年级里，连走廊上的脚步声都比以前急促。

　　苏秋云和周博文的午饭成了这段日子里唯一慢下来的半小时。

　　安安静静地坐着，吃饭，偶尔聊几句题，有时候什么都不说。那半小时像一个小小的缓冲带，让两人从试卷堆里钻出来喘口气再回去。

　　五月底的一天，是填志愿表的日子。

　　倪老师在班会上把表格发下来，白纸黑字，第一行是"第一志愿"，后面空着一长条横线。

　　他讲了一堆填报注意事项，什么梯度合理、保底稳妥之类的，苏秋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低头看着那张表格，圆珠笔攥在手心里攥了半节课。

　　周博文的志愿，唐浩跟苏秋云说过是一中。苏明明是、陈雨桐是，熟悉的大家都是一中。

　　而她，之前已经确认过无数次排名，也问过班主任往年录取分数段，按目前的水平，一中是够得到的。

　　理论上说，一中已经是她的囊中之物。

　　但直到填志愿那支笔真正落下去之前，心里始终悬着一根细细的线。

　　下课之后，苏秋云路过周博文的座位，他正把志愿表填好，收到一边去。

　　她放慢了脚步，他抬头看了一眼，像是知道苏秋云在想什么似的，下巴微微朝她桌上那页纸的方向抬了一下。

　　"填了？"

　　"还没。"

　　"填吧。"周博文就那样云淡风轻地说出了这两个字，仿佛只是两个字而已，背后没有任何重量。

　　但那语气里的笃定让苏秋云心里的线落了下去。

　　回到座位上，她提起笔在第一志愿那栏写了"市第一中学"，字迹工整，笔画平稳。

　　写完之后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表格折好交给了负责收集的苏明明。

　　六月刚过几天，教室后黑板的倒计时变成了"七天"。

　　最后一周学校不再安排新课了，全是自主复习。教室里静得出奇，只剩翻书声和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

　　风扇在头顶低速转着，有时候风把谁的卷子掀起一角，又被手按回去。

　　大家都在做最后一遍查漏补缺，老师按部就班地坐在教室最前方，没有严词呵斥，没有眼神压制，但整个班级里甚至整个初三年级的楼道里，都甚少有人说话，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翻错题本、狂补知识点。

　　那几天苏秋云和周博文的午饭吃得却比平时更闹腾了一些。

　　周博文偶尔会给苏秋云讲一道数学题的新解，她会把物理的一个高频考点再跟他过一遍。

　　两个人的对话都很短，往往三五句就结束了，精简到每一句都落在知识点上，但这样短暂的对话在同一个时间段里会发生多次。

　　他们像最后几天里互相往对方手里递的精确扳手和改锥，谁都不指望在这时突然打开什么惊天窍门，只是在确认工具齐全，彼此的手都还稳。

　　中考前一天的下午，学校提前放了假让大家回去休息。

　　苏秋云收拾书包的时候发现桌洞里有一张纸条，折成四四方方的小块，压在物理课本底下。

　　展开来，她一眼就看出是周博文的字迹。

　　"明早七点四十。校门口见。带齐证件。别紧张。"

　　没有落款，但那张纸条上的笔迹苏秋云太熟悉了，每一个撇捺都写得稳稳当当的。像是给自己写的也像是给苏秋云写的。

　　她把纸条重新折好，夹进了文具袋的夹层里。

　　那天晚上妈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她和苏爸爸都尽量不提考试的事，只聊些有的没的。

　　比如楼下的桂花树今年好像长得特别快、邻居家的猫又生了一窝.....毫无营养但让人很舒心。

　　这顿壮行饭苏秋云吃得很饱，饭后在客厅里坐着看了一会儿电视，什么都没往脑子里进，只是坐着。

　　九点多的时候她回了房间，把准考证、身份证、文具袋一样一样地检查了三遍，然后躺下来。

　　啊~，好早，睡不着。

　　手机在枕边亮了一下。

　　周博文似乎知道苏秋云此时的动态般，没有前后文地发来一条消息："早点睡。"

　　她轻笑一声，随后回他："你也是。"

　　然后关了屏幕。

　　窗外是六月初的夜，空气里浮着初夏的潮湿，虫鸣从楼下花园里密密地渗进来，织成一张温柔安静的网。

　　苏秋云翻了个身，闭上眼。

　　窗外的虫鸣声平稳持续，像整个世界在低声说：你准备好了。我也相信你准备好了。

　　叮—叮—叮—

　　刺耳的闹铃声响了，昨晚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