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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暴风雨前的宁静
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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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明明手机翻到什么东西,突然翻身趴在凳子的靠背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冲苏秋云眨眼。
“我在想一件事情。”
苏秋云手上动作不停,一边随口回应她:“什么?”
"周博文这个人吧,对谁都客客气气的,但对你是真的不太一样。”
说着她还相当确定的点点头。
“我们寒假出去玩那次,鬼屋出来之后你虽然说没什么,但周博文脸上可不像那么一回事儿,我看见他出鬼屋之后还在笑。嘴角一直翘着,肉眼能察觉的那种。"
苏秋云没接话。
苏明明见她不吱声,也只是挑挑眉,没再继续逼问,转了话题说起寒假看的综艺。
但她那些话像一个小钉子,轻轻敲进苏秋云心里某个角落,不疼不痒,就是一直留在那儿。
开学第一周,教室后面的黑板上多了一行倒计时。
一排粉笔字写得端端正正,一看就是出自倪老师的手笔——"距中考还有114天"。
每天早上早读之前会有值日生擦掉旧的数字写上新的,粉笔灰簌簌地落在黑板槽里,每天都比前一天少一格。
而百日誓师大会定在三月中旬,也就在这逐渐减少的数字中到来了。
那天全校初三学生集中到操场,天气已经转暖了一些,太阳晒在头顶有了丝丝热意。
操场上拉着巨大的横幅,红底白字写着"鏖战百日,不负韶华"。
校长上台讲话的时候底下一片安静,风把横幅吹得猎猎作响。
然后是学生代表发言,选了年级第一的那个女生,初三的学生们站在队伍里远远看见她在台上念稿子,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来,清亮又镇定。
最后是全体宣誓,近千个人的声音在操场上汇成一股洪流,跟着领誓人一句一句地喊。喊到"全力以赴"的时候,苏秋云感觉到自己声音也拔高了,喉咙里震得发麻,整条脊柱像过电一样窜上来。
喊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旁边的苏明明忽然握了一下苏秋云的手,五秒,又松开了。两人没有对视,表情认真的像是在听下一句指令,但那一握的温度从指间一直传到手腕。
誓师大会之后,日子像上了发条。
各科老师开始讲最后一轮复习,卷子发得比上学期更频繁了,基本上遵循三天一小考,每周一大考的频率。
虽然部分只是班级考试,不像高三年级那样严苛,但也让孩子们脱了层皮。
教室讲台上摞着待发的试卷,高的矮的垒成一摞一摞,课代表来回穿梭递卷子递到手酸。
课间的十分钟大家也舍不得浪费,以前还有人在走廊上溜达闲聊,现在都窝在座位上改错题或者趴着补觉。
苏秋云的作息又回到了上学期的模式。
五点半起床,早起复习一些需要记忆的东西,然后赶在七点二十早读课前到教室坐定,晚上熄灯后台灯继续亮到十一点半。
但这次不那么觉得累了,身体好像已经适应了这种节奏,肌肉有了记忆,到了那个时间点就知道该做什么事。
再加上寒假从周博文那沓竞赛笔记里吸收了不少东西,物理课上陈老师偶尔讲到的难题她一看就知道思路了,甚至有好几次他还没写完板书,苏秋云已经在下面把答案算出来了。
后面的日子就在这样日复一日,枯燥乏味的日子里度过,倒计时更是一天一天地减。
教室后黑板的数字从三位数变成两位数再变成个位数。
三月的最后一周,校园里的玉兰花开了满树,白的花瓣在春风里摇摇晃晃地落。
苏秋云从窗口往外看的时候,总会想起去年暑假在社区卫生服务中心那扇窗户里看到的玉兰。
那时候它开着花,她在打针前透过玻璃看着它数花瓣,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转移注意力。
现在它又开了,一年的时间就这样在花开花落间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上次苏秋云盯着它是因为害怕,这次盯着它,因为知道它开完之后夏天就来了,而夏天之后是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四月初的一个晚自习,课间的时候唐浩忽然从前排转过身来,压低声音跟我说:"苏秋云,你决定好报哪个高中了吗?"
苏秋云手里的笔顿了一下。"还没和家里具体商量。"
"那你最好商量商量,"唐浩说,"我们几个都在聊这事儿。苏明明要报一中,陈雨桐也是,周博文肯定也是一中吧?你要是也去一中,咱们还能在一起。"
苏秋云记不得他们前世是不是真的都去了一中,神色间有些恍惚。
"你呢?"
"我也一中啊,不然呢?"他一脸"这还用问吗"的表情,"咱们这五个人,你别掉队啊。"
他说完又转回去了,留下苏秋云坐在座位上看着面前摊开的模拟卷。
对了,自己上次掉队了。
物理卷子上最后一道大题她已经解完了,答案就写在空白处,数字工工整整。
苏秋云把卷子翻了一面,看到下一道题,却好一会儿没动笔。唐浩那句"咱们五个人别掉队"在脑子里转了两圈,就这样转着转着。
她恍然间回到了中考失利,高考落榜的时候,她该怎么说呢。
我不止是掉队了,是脱离了他们所在的空间,不再交集。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苏秋云拿起笔,重新扎进下一道题里去了。
四月初的月考成绩出来那天,苏秋云的名字出现在了年级第九的位置上。
公告栏前比往常冷清,大概是因为月考的权重不比期中期末,大家关注度没那么高,更何况高频次的考试早就让众多学生疲乏。
但苏秋云站在那十几张A4纸前面的时候,心跳还是快了几拍。
年级第九!
从上学期摸底考到现在,从班级倒数到三十多,到十几再到个位数,一路踩着线往上爬,每一步都落在了实处。
她离开的时候脚步轻快,回到教室里,苏明明敏感的捕捉到了她的情绪。
“咋样?考得不错吧?”
苏秋云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你也考得不错!”
八班大多数同学的排名都在前两张A4纸上,她一眼就看到了苏明明他们的名次,其中没有第一名,但考上一中,绰绰有余。
苏明明吹了声口哨。
"我就知道,这次考完之后对答案的时候估摸出来了,大差不差。"
话刚落,她自如地低头和试题纠缠,不再关注已经过去的成绩。
看着她这样自信洋溢的状态,苏秋云很是羡慕,摇摇头将一些不该有的念头丢掉。
转身往座位走,步履轻快。
那个目标,市里最好的高中,一中。
以前觉得像挂在天上的东西,够不着,只是在心里想想而已。但现在那个目标变得具体了,有形状了,从模糊的一团轮廓变成了清晰的一条路。
路面上铺着我的排名、我的分数、我每天五点半起床和十一点半睡觉之间的每分每秒。
但也就是从那个月开始,苏秋云发现自己的世界里只剩下一件事了。
以前吃饭的时候还会和同桌聊两句,现在筷子夹着菜脑子还在想刚才那道化学推断题的突破口。
以前课间还会站起来走动走动,现在连厕所都憋到实在不行了才去一趟,其他时间全钉在座位上刷题。
午休从原来的四十分钟压缩到二十分钟,趴在桌上眯一会儿就醒,醒了继续写。
晚自习结束之后别的同学收拾书包慢悠悠回宿舍,她永远是最早走出教室的那几个之一,因为多一分钟也想省下来回宿舍继续学。
苏明明约她去小卖部买零食,摇手说没时间。
唐浩在群里发搞笑的短视频,苏秋云隔了几个小时才点开,扫一眼就划走了。
陈雨桐问苏秋云英语完形填空有没有什么新总结,她说等我整理完再给你,结果那份整理拖了一周才发出去。
感受最明显的是周博文。
以前晚自习下课他会等苏秋云一起走,最近苏秋云忙里偷闲看见他还在时,便催着他回去,让他自己先走。
于是,次数多了周博文稍微等几分钟,便默默先回宿舍了。
以前食堂吃饭他会在长桌对面坐下,现在有时候苏秋云端着餐盘匆匆吃完就走,他在身后刚放下筷子抬头的功夫,苏秋云便已经走远了。
以前他发的消息苏秋云最多半小时就回,现在经常一拖就是几小时,到熄灯躺下来才想起来回一句,回的也短,"嗯""好的""明天再说"。
更有时候,要等第二天才回信。
周博文从来不催。
苏秋云后来回看聊天记录的时候才发现。她回得短,他就也回得短;我隔了很久才回,他就安安静静地等着,从不发第二条追问。
有次她隔了整整一个下午没看手机,打开的时候他发了一条消息,时间戳是中午十二点半,内容是说物理竞赛那边有个新的解题技巧他整理出来了,问需不需要。
苏秋云回他"要"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过了好一会儿他发来一个文档,就一个文件,什么额外的话也没有。
她打开看,里面是他整理的满满两页手写笔记的扫描件,公式旁边画了示意图,标注比寒假那本更细。
苏秋云盯着那个文档看了很久。
然后翻到对话最上面,看见自己最近的回复全是单字和短句,长长短短地排列下来,像一条越来越窄的路。
但她那时候停不下来。
直到五一节日放假待在家里的时候,爸妈终于看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