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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竞赛
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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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明明正端着盆从水房出来，看见苏秋云就问："你怎么才回来？马上就要熄灯了。"
苏秋云应付了一句："多做了几道题。"
然后逃似得拿上洗漱用品往水房冲。
熄灯是躺在床上，枕头边那个粉色的暖手宝还放在原来的位置。
她伸手摸了一下，已经没电了，凉凉的塑料壳贴着指尖。但苏秋云还是把它攥在手心里捂了一会儿，然后放回去，躺下来。
上铺陈雨桐的台灯还亮着，从床板缝隙漏下来一线白光。
隔着那道光的痕迹，苏秋云想着寒假、期末考、那个暖手宝，以及他说"一起写作业"时尾音里那点微微上扬的弧度。
窗外的雨夹雪还在落，沙沙地打在玻璃上。
期末考结束那天，雨夹雪停了，天空露出一小片干净的灰蓝色。
最后一科是英语，交卷铃响的时候苏秋云把笔放下，揉了揉写得发酸的手指。
窗外的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斜斜地铺在走廊地面上，薄薄的，带着冬日特有的清冽。
考完试的校园比平时喧闹了许多，走廊上到处是叽叽喳喳对答案的声音，有人哀嚎有人欢呼，虽然是冬季却跟夏天蝉鸣似的吵成一锅粥。
苏秋云收拾好文具从考场走出来的时候，苏明明已经等在门口了。
她靠墙站着，脸冻得有点发红，看见苏秋云就把书包甩到肩上。
"走，终于放假了，我要大睡特睡。"
"明天才放假。"
"今天考完不就等于放假了？"
她搂着苏秋云胳膊往前走。
"今晚宿舍肯定没人学习，我跟你讲，大家都在聊天，唐艺说要通宵看电影，唐浩他们说明天早上赖床到八点。"
"八点也算赖床？"
"比五点半起就是赖床！"
被她拽着穿过操场往宿舍楼走，冷风灌进校服领口里，苏秋云把围巾往上拢了拢。
操场边那些光秃秃的梧桐树在风里摇着枝丫，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考完当晚果然没人有心思学习，宿舍热闹得像过年。宿管阿姨也像放海水似得，任由孩子们闹腾。
苏明明从柜子里翻出一包薯片，唐艺贡献了她的巧克力，陈雨桐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台小音响，放着舒缓的轻音乐，音量压得很低，不至于传到走廊外面去。
四个人窝在各自的床上边吃零食边聊天，从期末考题聊到寒假计划，又从寒假计划聊到下学期的各科课程安排。
"下学期百日誓师，"唐艺嚼着巧克力含含糊糊地说，"我一想起那个就想哭。"
"别哭，"苏明明说，"哭完还是得回来继续做题。"
"你好残忍。"
苏明明嘿嘿笑了一声，然后把话题转向了苏秋云："你寒假什么安排？"
"写作业。复习。做套卷。"
"好无聊。"
"初三了还想怎么有趣。"
虽这样吐槽着，但在场的几个人放假后大概都是这样的生活模式。
苏明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继续跟唐艺讨论寒假要不要一起去看新上映的那部电影。
苏秋云靠着枕头听她们聊天，手边放着那盏充电台灯，没开，就安静地搁在床头。
窗外远处传来不知道哪个宿舍的男生在走廊上喊了一声什么，声音大得怕是教学楼那边也能听见，很快被忍无可忍的值班老师喝止了，又安静下来。
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一下。苏秋云摸出来看，是周博文的消息："考得怎样？"
"还行。你呢？"
周博文："英语作文有点偏。其他正常。"
她盯着屏幕想了想，打字问："物理竞赛报名，你报了吗？"
"报了。你呢？"
女孩儿沉默了两秒。
物理竞赛的事情老师问过三次，第一次她说考虑一下，第二次说不打算参加，第三次是期末考前一周他把她叫到办公室，直接递了一张报名表。
"填不填你自己决定，但我建议你填。"
他把报名表放在桌上，推到苏秋云面前。
她看了那张表格里"竞赛培训时间"那一栏，每周六下午在校三个小时集训，寒假还有一个为期一周的冬令营，上课地点在市里的重点高中，距离家两个半小时车程，大概率还是住宿了。
她把报名表带回了宿舍，压在枕头底下压了一周，今晚才重新抽出来看。上面的空白栏还空着，一个字没写，或者说她根本没有填的打算。
物理竞赛或者说其他任何科的竞赛都不在苏秋云的规划范围之内，她的核心目标一直都是提升学习成绩，其他会分精力的事情不在她的考虑之内。
她拿起手机，直接了当给周博文回了一条："不报。"
他的回复来得很快："为什么？"
"时间太紧了。周六下午三个小时，加上冬令营还有一周，距离也很远，不如把时间放在学校课程上。"
苏秋云把消息发出去之后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知道你报了，加油。你肯定能拿奖。"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你不报的话，那我也不报了。"
苏秋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几遍。指头在屏幕上悬着，她没想到周博文会回她这样一句话，也不知道该打什么。
"你别因为我就不报，"她最后说，"你和我不一样，我没有余力和心情去参加任何竞赛，但你不一样，我知道你可以的。"
等了几分钟那边还没有回应，苏秋云又打字，字里行间带一点调侃。"你加油，等你学成归来帮我提提物理。"
这次他回了一个字："行。"
然后又补了一条："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苏秋云："什么？"
"你也得教教我英语，帮我补落下的功课。"
苏秋云攥着手机，背靠着冰凉的墙壁。
宿舍里苏明明和唐艺还在聊电影，陈雨桐在旁边笑着插话，三个人的声音在小小的空间里融成一片暖融融的背景音。
她低头看手机屏幕上那两行字，台灯没开，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温度很低，但看完那句话的时候，心跳却扎实地快了一拍。
"行。"苏秋云回他。
锁了屏幕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的时候，苏明明探过脑袋来："你跟谁聊天呢？"
"没谁。"
"没谁你笑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确实翘着。
苏秋云把它压平，翻了个身面朝墙说："睡吧，明天还要收拾行李回家。"
苏明明哼哼了两声，没再追问。
宿舍的灯早就熄了，只有四个人各自的手机和台灯亮着微光。
过了一会儿苏明明也关了台灯，说了声"晚安"。
唐艺和陈雨桐也陆续安静下来。窗外走廊尽头最后一点灯光灭了，宿舍沉入彻底的黑暗。
第二天一早女孩们起来收拾行李。
床单被套拆下来叠好塞进袋子里，洗漱用品装进包里，床头那盏台灯用软布包起来放到行李箱最上面。
整张床板空下来的时候，看着那片光秃秃的木板，苏秋云恍惚想起暑假第一天走进这间宿舍时它也是这样的。
四个多月过去了，床头上贴了单词便签，挂钩上挂了毛巾。这些东西现在一件一件装进包里，宿舍又变回了初来时的样子。
苏秋云把最后一件东西塞进行李箱，拉上拉链。
苏明明已经收拾好了，背着一只大包靠在门框上告别，她爸妈在校门口等着接她。
拖着行李箱走出宿舍，苏秋云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空了的下铺，然后关上了门。
校门口人很多，家长的车排成长龙，行李箱轮子在地面上滚出杂乱的声响。
苏秋云在人群里找我家那辆白色的小车，苏妈妈已经看见自家孩子了，从车窗里探出手来挥。
苏爸爸赶紧下车过来拖着箱子，苏秋云则是两手空空地打开后座径直坐了进去。
刚坐稳，苏妈妈就递过来一个装着水果的盒子，皮削得干干净净，一点籽儿也没有。
"瘦了，"她看了闺女一眼，"黑眼圈也重了。"
苏秋云嘴里包着水果，含糊不清地回到："期末复习嘛。"
"回家好好补补。你爸买了排骨，中午给你炖汤。"
水果汁水丰富，十分甜，从舌尖甜到苏秋云心里，她猜家里的排骨汤也一定很好喝。
眼见苏爸爸放好行李往驾驶室走，苏妈妈又问：“周博文呢？他家里来接没？让他一起呗。”
不知做贼心虚还是怎么的，苏秋云被呛了下。
“慢点吃！”苏妈妈赶忙递上水。
她缓了几秒，“他要参加物理竞赛，昨天放学就直接去集训的地方了。”
苏家两口子点头，然后驾着车子慢慢驶出校门口那条挤满了车的小路，拐上大路的时候苏秋云回头看了一眼。
教学楼从车窗里一点一点缩小，楼顶的旗杆在冬天的风里微微晃着，操场上的跑道空荡荡的。一切都和平时一样，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寒假结束之后大家再回去。
她转回头，继续解决手里的水果。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摸出来看，是周博文发的一条消息。
"寒假愉快。集训结束约。"
苏秋云低头笑了，然后回他："寒假愉快。竞赛加油。"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揣回兜里，靠着座椅闭上眼睛。
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眼皮上暖洋洋的，甜味还在舌尖上没散。车子稳稳地往前开，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寒假的第一天，刚刚开始。
寒假过了一周多的时候，苏明明在群里发起了游乐园计划。
群名叫"青春不散场"，里面还是那熟悉的六个，苏秋云、苏明明、周博文、唐浩、刘洋、陈雨桐。
苏明明说附近新开了一个游乐场，据说过山车很大，激流勇进水花能溅到二十米高，朋友圈里已经有人去打卡了，配图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
"咱们寒假总得聚一次吧？"她发了一条长达三十秒的语音，背景音里夹杂着她妈喊她吃午饭的声音，"就后天！我已经看了天气预报，天气很好温度适中！"
唐浩第一个响应，连发了三个"来"字，后面跟了一排感叹号。
陈雨桐说正好那天她没有补习班，回来的。
周博文沉默了一会儿，发了两个字："好的"
这天天气晴，气温回升到了十度左右。苏明明连行程表都排好了：早上九点在游乐场门口碰头，先玩过山车和跳楼机热热场子，中午吃园区里的快餐，下午剩下的项目随便逛，天黑之前撤。
出发那天苏秋云先是起床复习了会儿语文的文言文，然后才收拾出门，时间游刃有余。
窗外确实是个好天气，冬天的阳光清透透的，照在对面楼顶的太阳能热水器上反出白白的光。
她翻了一件浅蓝色的高领毛衣穿上，外面套了羽绒服，头发扎成低马尾。出门前妈妈往她书包里塞了一个保温杯和一包饼干，嘱咐别在外面买太多冷饮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