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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暖手宝
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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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桌右上角贴了一张便利贴，是前些天随手写的。只有两个字："前十五。"
期中考苏秋云到了十七，离那个目标还差两格。这两个名次的提升很难，但不是不可能。
把她便利贴按平，重新拿起笔。
前十五。每天多睡半小时。这两件事不冲突。
苏秋云掏出题册，在题号旁边写下第一行计算步骤的时候，心里很安静。那种安静不是压抑，是踏实。像一株植物在冬天来临之前把根扎得足够深，知道自己开春的时候还能往上长。
期中之后的日子像落了闸的水流，裹着她往前冲。
十一月底的时候天彻底冷下来，早晨起床变成了一件需要毅力的事。
五点半闹钟响的时候，被窝外面像冰窖，苏秋云磨蹭了许久，最后一咬牙掀开被子坐起来，冷气瞬间裹上来激得浑身一颤。
苏明明已经端着盆出门了，临走前踹了一脚她的床腿喊：“快起床！”
苏秋云闭着眼摸到校服往身上套。
教室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窗户上蒙着一层白蒙蒙的水汽。
早读的时候苏秋云一边背诵古文一边用袖子擦掉一小块雾气，透过那片清晰的玻璃看见外面操场上的霜。
薄薄的白铺在草坪上，被晨光一照闪出细碎的光。
同桌李婉在背英语单词，嘴唇翕动着，每隔几分钟停下来喝一口热水的热气把她的圆框眼镜蒙白了。
这样连轴转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记得每天翻掉的日历页数越来越厚。
十二月的第一周，再一次迎来月考。
这次苏秋云没有像此前每一次那样紧张，她似乎对此已经习惯了，走进考场的时候甚至还有空跟坐在最靠门口的苏明明使了个眼色。
考完最后一科走出来的时候，走廊尽头的天空是灰蓝色的，树梢光秃秃的，在教学楼墙上投下细密交错的影子。
成绩出来那天是周四，雨又下了一整天。
公告栏前的人没有之前几回多，可能是雨天大家懒得出教室，也可能是初三过半，大家对排名这件事渐渐麻木了。
苏秋云撑着伞站在公告栏前面，雨水打在伞面上啪嗒啪嗒响着。
目光从名单开头往下扫，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她的名字出现在第十四行的位置。
年级第十四。比期中又进了三名，超过她给自己制定的目标了。
苏秋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收伞的时候雨水顺着伞尖滴下来，洇湿了脚边的地砖。
苏明明已经看过了自己的名次，从后面钻过来看了一眼，拍了一下她的胳膊说："十四了！"。
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高兴。
“照你这进步的速度，进入前十指日可待啊！”
苏秋云没有否认，只是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嘴角只是弯了一点点弧度，但它从胸腔里升起来，暖洋洋地填满了所有因为熬夜而疲惫的角落。
晚自习的时候倪老师照例找成绩进步或者下降较大的同学谈话，轮到苏秋云时已接近下课。
看女孩坐下的，他合上了手里的成绩册。
"年级第十四，"他说，语气里有一种东西，像欣慰又像期待，"再加把劲就能进前十了。"
倪霆锋停顿了下，不再讨论学习，转而开口道：“最近休息怎么样？”
苏秋云脑子旋转："一般晚上十一点多就睡觉了，基本上没有再熬夜。"
至于那些做题上头，一不小心就到凌晨的晚上直接被她选择性遗忘。
倪老师看了看她的脸色，没再说什么只是点头，拿笔在纸上记了几笔。
"行，你现在学习方面我是不担心了，只强调一点。"他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距离中考只剩半年了，万一疲劳过度病倒或是怎么的，耽误了学习反而得不偿失。”
苏秋云乖巧点头。
"对了，物理老师说想让你下个学期参加物理竞赛，你考虑一下。"
物理竞赛？
上辈子苏秋云连竞赛报名表长什么样都没见过。但这次，老师主动提出了。
"我......考虑一下。"苏秋云说，语气平稳。
出了办公室往教室走的时候，走廊上空无一人。雨还在下，打在走廊尽头那扇敞着的窗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苏秋云走过窗户的时候侧头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夜，路灯把雨丝照成一绺一绺的银线，落在地上无声无息地化开。
她站了两秒，呼出的白气在玻璃上聚了一团雾，然后继续往前走。
回到教室的时候周博文不在座位上。
他的练习册摊开着，笔搁在中间那一页，墨水还没干。旁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热水，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苏秋云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他摊开的那一页，是一道物理大题，他在旁边用红笔批注了两行小字，字迹端正得像个印刷体。
走回自己座位坐下。
翻开化学练习册的时候，桌角忽然被人轻轻叩了一下。
苏秋云抬头，周博文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东西，一个暖手宝，粉色的，巴掌大小，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兔子。
"我妈让我带给你的，"他说，"说冬天手冷影响写字速度。多买了一个。"
她接过来的时候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冰凉。他自己也没戴手套。
"你手也冷。"
"我皮糙肉厚。"
他把手揣进校服口袋里，下巴往桌上那个暖手宝的方向点了点。"试试看好不好用。"
她按了一下开关，暖意从掌心里慢慢升起来，一点点地把冻僵的指尖融化。那温暖顺着手指爬上手腕，又沿着手臂往胸口蔓延。
苏秋云把暖手宝攥在手心里，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低头看着自己那只从口袋里抽出来的手，手指微微蜷了蜷，什么也没说。
"好用，"她说，"替我谢谢阿姨。"
"嗯。你自己也能谢。"
他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平平淡淡的，仔细观察能看到他嘴角那点弧度，在日光灯下很浅很浅地弯着。他转身回座位的时候从口袋里抽出手来，指节被冻得有些发红。
那晚苏秋云回宿舍的时候把暖手宝放在枕头边上。
熄灯之前苏明明看见了，探头过来问："你什么时候买的。"
苏秋云没说周博文妈妈给的，含糊不清的说：“就是前几天。”
苏明明没有追问，点点头躺回自己床上。
十二月中下旬，期末复习开始了。
各科老师开始发厚厚的复习资料，一张一张卷子垒起来快有半本书高。
班里的气氛比之前更紧绷了一些，课间趴着补觉的人多了，食堂吃饭的速度加快了，连刘洋都很少再往隔壁班跑。
大家都在同一个节奏里埋头往前赶，呼吸的频率都差不多。
苏秋云跟同桌组了复习搭档，每天午休前二十分钟互相过一遍语文填空题易错点、常考古诗文。坚持了几天的稳定度确实上来了。
化学方面就坐错题集专项训练，每天睡前做三道，卡住的就画流程图，画到第三遍的时候大部分都能摸清逻辑。
而其他几科虽然都有进步空间，但对苏秋云而言维持之前的学习模式便是最好的了。
期末考前的最后一个晚自习，教室里安静得只听得见翻卷子的声音。
苏秋云做完了当天的最后一套模拟卷，把笔帽盖上，靠着椅背歇了两秒。
窗外飘起了细雪，说是雪，其实更像是雨夹雪，细细碎碎的，落在窗玻璃上就化成水痕了。重庆的冬天极少下雪，这点雨夹雪已经是稀罕物了。
侧头看了一会儿那片灰蒙蒙的天。然后收拾书包，拉上拉链，站起来。
经过周博文桌边的时候他也在收东西，两个人几乎是同时站起来的。视线对视了一瞬。都没说话，一前一后走出了教室。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盏又暗下去。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他走快了两步，和苏秋云并了肩。
两个人在昏暗的楼梯间里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外面的雨夹雪还在下，打在走廊尽头的玻璃门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周博文停了一下。
苏秋云回头看他，他把围巾往上拢了拢，半张脸埋进深灰色的针织围巾里，只露出眼睛和眉心。
那一眼隔着两三级台阶的距离，让人看不太清他眼底的神色，只听见他说了句："期末考完就是寒假了。"
"嗯。"
"寒假……还一起写作业吗？"
苏秋云想了一下去年暑假，满桌堆着的空白练习册，长桌上的奶茶和推过来的草稿纸，他坐在对面低头画电路图，睫毛在台灯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现在那个暑假已经过去四个月了，她的水痘早好了，英语好几次能占据全班第一的位置了，现在在年级前十四待着了。
很多东西都变了，往好的方向。。
但他说"一起写作业"的时候，声音里那种随随便便的笃定，和四个月前问"作业写没"的那个周博文，是一模一样的。
"行啊，"苏秋云说，"但是你得多教教我化学和物理，倾囊以授那种。"
他眉毛动了一下，像是要笑又没笑出来。"必须的。"
然后他转身走了，外套帽子扣在头上，背影在路灯下面被拉得又细又长，拐过冬青丛的时候他抬手往苏秋云这个方向挥了一下，也没回头。
苏秋云推开宿舍楼的门走进去，楼道里的热风扑面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