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珍贵》初如梦

8、第 8 章 庄园恢

　　庄园恢复寂静，凉爽的晚风轻飘而过，在花田里掀起一阵浪花，香味幽幽飞扬。

　　“少爷。”莫管家不知何时来到了陆礼的身后。

　　“嗯。”陆礼侧头看他，发丝被扰乱，但丝毫不影响他的形象。

　　“今天来到那位小少爷……”

　　“他不是那个人，”这是陆礼第一次这样没礼貌地打断别人说话，他身体微微转动，灰蓝色的眸子被忧郁的底色覆盖，“我查过了，他的出境记录显示五年前是他第一次入境。”

　　“抱歉少爷，是我多嘴了。”莫管家弯腰欠身。

　　春秋更迭几载，陆礼对十年前那个人依旧耿耿于怀，他也说不清为什么这么执着，但大脑之中有个声音告诉自己，一定要找到那个人。

　　或许那人早已不在人世间，又或者那人在故意躲他。

　　棕色的眼睛，黑色的头发……阿南与那人是否有关……

　　他睁着眼胡思乱想，一夜未眠。

　　……

　　阿南被接回家的当夜，符帆来到他的房间，此时的阿南正披着毯子坐在床上玩拼图。

　　符帆无奈一笑，盘腿在他面前坐下。

　　“帆哥。”阿南往毯子里缩了缩，整个人被包成一个虾球。

　　符帆应了一声，嘴角的弧度保持不变。

　　“过几天有个比赛，在华国，你想去吗？”

　　“都行。”阿南的去处一直都是由别人决定的，他也习惯了这种生活。

　　“行，那你今晚收拾一下行李，我们后天早上出发。”

　　符帆拿出手机给导师打电话，表达了带上阿南一起前往华国的想法，导师也知道他们家的情况，便答应了下来。

　　电话挂断，房间恢复安静，只有空调轻微的呼呼声。

　　符帆百无聊赖地搭在床边看阿南玩拼图。他很享受这一刻的宁静，他们多久没有这样待在一起了？

　　三年？

　　又或者是五年？

　　他已经记不清了，不过也无所谓了。

　　他深知世界是瞬息万变的，所以从不弥留在某个时段。他不贪心，只要当下就足够了，至少现在的阿南就坐在他的正对面，他还是阿南最信任的哥哥，不是吗？

　　眼前的男孩褪去孩童的稚气，已然出落成如今翩翩少年的模样，可他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阿南越长大越独立，他的思想慢慢开阔，有了自己的想法，再过几年会是怎样呢？

　　符帆时常盯着阿南的脸在心里问自己：“他会离开我吗？”

　　他在无数个深夜里向上天乞求，让阿南再依赖他一点吧。

　　“阿南，不要离开我。”

　　……

　　矗立在灵耀市市中心最高楼的悬钟转了又转，时针牵动着铃铛，在指向“12”时，发出清脆的响声。

　　叮叮叮……

　　一早，阿南跟着符帆来到机场与大家汇合。

　　“早啊，怎么把阿南也带来了？”有同学远远就看到了符帆身后的小尾巴。

　　“好久不见啊，阿南，又变可爱了呢！”热情的学姐将一瓶牛奶塞到阿南手里，顺手摸了一把他豆腐一样软嫩的脸颊。

　　“阿南长高了呢，加油啊，争取长得比陆学长还高！”几个学长学姐一窝蜂地围了上来，他们知道阿南的情况，都把他当作自家弟弟来看。

　　阿南自以为很隐秘地看了一眼最前方的陆礼，没想到那人也在看自己，他被吓了一跳，快速收回视线，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去看那人，那人真的很高，比阿南高一个头，目测得有一米九了……

　　阿南郁闷地瘪瘪嘴，19岁了还能长高吗？

　　一行人哄哄闹闹地上了飞机，这次出行的消费全由陆礼买单，他大手一挥，包了一架公务机。

　　闻言，大家都兴奋地喊道：“陆少阔气！”

　　比赛地点在亚洲的华国，这是阿南第一次来到这个国家。
　　这里高楼如林，街道上车水马龙，人群步履匆匆。路边的大屏播放着某明星的生日应援，高架桥纵横交错，车辆川流不息，独属于华国都市的气息扑面而来。

　　阿南在飞机上睡着了，下飞机时人还是懵的，他迷糊地一手揉眼一手拉着自己的行李箱跟在符帆身后。

　　“小弟弟，你东西掉了。”一道清脆的女声叫住了他。

　　“啊……谢谢……”阿南瞳孔缩放，盯着女生离去的背景，直至她淹没人海，他的目光也不愿挪动。

　　“阿南，怎么了？”

　　符帆循着他的目光看去。

　　“这是亚洲人，他们都跟你一样，都是黑头发，眼神颜色也差不多，但是阿南的比较有特点呢，颜色像黄金琥珀，很漂亮。”

　　“亚洲人……”这是阿南第二次听到这个词了，阿南猛然抓住符帆的手臂，问他：“帆哥，什么是亚洲人？”

　　“地球分为七个洲，我们脚下这片土地就是最大的亚洲，这里生活的人就是亚洲人。”

　　“我也是亚洲人吗？”阿南急切地问道。

　　“嗯……有可能吧，我也不太清楚。”符帆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阿南没有说话了，他一路低着头，看起来兴致不高，符帆以为他只是坐飞机累了，便跟导师打招呼先送他回酒店休息。

　　坐上前往酒店的车时，时间临近十点了，这座城市还是十分热闹，就连机场都是人来人往的。阿南静静地看着窗外，他伸出手放在车窗上，人群如水流一般从他指尖流走……

　　这一夜，阿南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只小鸟，跟鸽子差不多大的身体，细细长长的翅膀，却能支撑他飞越一座座高耸的高山，穿梭一片片茂密的森林，穿过最后那片森林，他看见了最辽阔的那片海洋，海风打在他脸上，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书上常写“自由”是什么感觉。

　　最后，他落在一篇广袤无垠的土地上，大口呼吸着清新的空气……

　　“阿南，阿南……”

　　梦境被打破，阿南被人摇醒了。

　　符帆坐在他床边，看他迷糊着揉眼睛。

　　“我要去备赛了，这两天我都会比较忙，等忙完了再带你出去玩。你这几天在酒店好好待着，会有人给你送饭，有事给我或者程老师打电话，不要乱走，知道吗？”

　　“嗯嗯。”阿南含糊地点点头，随后又躺回床，将被子盖过头顶，睡着了。

　　符帆前脚刚走，阿南后脚就下床了，他鬼鬼祟祟地来到落地窗前，拉起窗帘一角往外看，他亲眼看着程老师带着符帆一行人坐上大巴离开。

　　阿南放下窗帘，迈着大步伐去到浴室快速洗漱了一番，换上一件简单的蓝衬衫和牛仔裤，正当他抑郁要不要戴帽子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想必是符帆所说的早餐吧，阿南戴上帽子，将门打开。

　　“早上好，小朋友。”慵懒的语调从旁边传入耳中。阿南猛然转头，靠在门边上的陆礼左眼向他眨了一下。

　　“看来你已经收拾好了，走吧，带你去吃早餐。”陆礼晃了晃手中的房卡。

　　炽热的目光让阿南有些手足无措，只好硬着头皮点头，默默跟在这人的身后一同前往餐厅。

　　“陆先生早上好，请问您是一个人吗？”酒店经理在楼下等候已久，电梯门刚开，他就迎了上来。

　　“两个人，麻烦了。”陆礼侧身，将躲在他身后的阿南露出一点。

　　“好的，两位跟我来吧，我专门留了一个好位置给您。”经理摆了一个“有请”的姿势，领着两人来到了最佳观景位。

　　桌上琳琅满目，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品，阿南默不作声吃完了饭，垂眸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开口。

　　“那个……我吃完了，我想自己出去走走了吗？”

　　“不可以哦。”

　　阿南不满地看了对面一眼，这个人果然是符帆派来监视自己。

　　陆礼自然是看见了阿南脸上的表情，他抿唇一笑，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缓缓开口道：“想去哪？我带你去。”

　　“你？你不用参加比赛吗？”

　　“当然不用，我是特邀嘉宾，只需要在比赛的时候露个脸就行。”

　　阿南桌底下的手不停地搅在一起，他张了好几次嘴，但都没有发出声音。

　　对面的陆礼也不急，双手撑在桌面，手指交叉，饶有兴趣地看着阿南无意识皱起眉头的小脸。

　　“我带你出去逛逛吧。”良久，陆礼还是决定打破僵局。阿南立马抬起头，比明镜还明亮的眼睛里是忍不住的喜悦，他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生怕下一秒陆礼会反悔。

　　陆礼打了个响指，身旁出现一位身着西装马甲的男人，陆礼吩咐道：“去把我那辆车开过来。”

　　“好的，少爷。”

　　陆礼领着阿南往大门走，余光瞥见右后方的小人两只手在身后交叉，左右手互相摩挲着。他唇角微勾，放慢了步伐，学着身后人迈腿的频率和步幅。快要走到大门口时，他们终于保持在同一条线上了，而对此毫不知情的阿南稍稍歪头去看他，问道：“你要带我去哪里呀？”

　　陆礼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间，故作神秘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阿南稀里糊涂地上了车。

　　路上，他全程偏头望向窗外的景象，高楼高低错落，它们的映像落在他眼中。

　　忽地，陆礼听到副驾传来一道气声，他神经瞬间紧绷，趁着绿灯的间隙，急忙问道：“怎么了？”

　　他转头去看副驾，猝不及防地撞进那人眼底。

　　一双漂亮的眼睛微微弯着，眼里澄澈若水，盛着浅浅的笑意。两片薄唇微抿，嘴角只是略微向上扬，两枚小梨涡便乖巧地点缀在一旁。

　　“我喜欢这里，这里的人和我一样，都是黑头发。”少年开口，右侧的小虎牙冒出尖尖，梨涡也陷得更深了。

　　鸣笛声响起，陆礼思绪被骤然拉回，他轻咳两声，眼神飘忽地回到前路，踩油门，继续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