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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道路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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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路两旁的高楼隐没在香樟树身后。车辆向右拐,在古色的街道里行驶,穿过这条街,便是水光潋滟的西湖。
阿南推开车门,快步来到岸边,入眼的是油润的湖水。一阵清风拂过,掀起层层波纹,如同一块随风起伏的墨绿色丝绸。
他蹲下身,伸手捞起一小捧湖水。
欸?绿色的湖水怎么到手里却变成透明的了?
他又掬了一把湖水,再次见证了湖水变透明的全过程。
许是觉得新奇,他干脆将两只手都放进水里,轻轻搅动,湖面荡开层层涟漪。
见人玩得不亦乐乎,陆礼无奈笑着摇了摇头。他从车里拿出一包湿巾,在旁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等人玩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要不要去别的地方看看?”
阿南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重重地点点头。
“伸手,给你擦擦。”
阿南听话地伸出双手,他的手比陆礼的小很多,手腕盈盈一握。
陆礼轻柔地擦拭着,生怕稍一用力,会弄伤他的手。手背上脉络清晰,血管的颜色十分显眼,上面还有一个不太显眼的小疤痕,如果不是近距离细看,根本看不清。
指尖不经意滑过手心,感受到一层薄薄的茧。陆礼的手微微一顿,而阿南忙着打量四周的景象,压根没注意那只握着他的手力道加大了一些。
陆礼带着阿南在附近逛了一圈,没见过老洋房这种建筑的阿南倍感新奇,他摸了摸镂空的花窗,又去摸了摸石桥边上带着丝丝暖意的石头扶手。
“原来石头扶手是这种触感……”阿南喃喃自语。
他并不是没见过石头扶手,他跟着马戏团活动的时候见过很多,但基本上都要急着赶路,没时间为它们停留。后来,马戏团解散了,他跟着团长和团长夫人生活,团长夫人担心他被欺负,便不让他独自出门了。
烈日当头,陆礼神神秘秘地说要带阿南去见一个人。
两人来到一家饭店,店员热情地将他们带到包房。
包房里坐着一个身着翠绿色旗袍的女士,她头发规规整整地盘起,手腕上带着一个种水极佳的翡翠手镯。只是简单日常的装扮,却能穿得气质非凡。
她保养得很好,看起来像是三十刚出头,眉眼温婉,宛如一朵白山茶,但是抬眼看人时,眼神却是锐利的。
女人抬眼看过来,目光落到身上的一瞬间,阿南后背瞬间绷直,下意识往陆礼身后缩了缩,而目光却不愿从她的头发上挪开。
“来了。”
“嗯,这是阿南,”他将身后躲藏的小人抓了出来,“阿南,这是我妈,言希女士。”
阿南顿了一下,才诺诺开口:“阿姨好。”声音闷闷的,背在身后的手挠了一下身旁人的手臂。
“你好啊,阿南,快过来坐。”言希微笑着打招呼。
陆礼坐在两人中间,言希径直略过他,把菜单递给阿南:“阿南先点,看看有没有想吃的。”
阿南赶忙摆摆手:“不……阿姨,我……我吃什么都行!”
陆礼把菜单截胡,边翻边说:“言总,他胆子小,别吓到他了。”
“你小子怎么说话呢?”言希嘴上这样说,脸上始终带着温柔的笑容。
陆礼点了两道菜,突然不怀好意地凑到阿南耳边,低声问他:“你想吃西湖醋鱼吗?”
阿南被耳边突如其来的热气吓了一跳,揉着酡红的耳根急忙应声:“随便!”
陆礼嘴角勾着笑坐回身,不一会儿就把菜点完了。
言希喝了一口茶,随意地开口:“阿南也是本国人吧,让我猜猜,你是南方人?”
阿南僵住,张了张口,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言希,黑色的头发和棕色的瞳孔。他眨了一下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身旁的人不急不躁地喝了一口茶,才替他开口:“他不是本国人,但我也不知道他是哪国人。”
阿南垂着头,指尖来回蹭着桌布的边缘。
母子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追问。
菜上齐了,言希用眼神示意陆礼:“那你应该没有吃过这个鱼吧,来,尝尝。”
陆礼用公筷给阿南夹了一筷子鱼:“啊对对,来尝尝我们这的特色。”
阿南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鱼肉,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嚼,点点头:“好吃。”
“真的好吃?要不要再来一块?”
“好吃。”阿南又点点头,盯着那盘鱼看了看,才自己动手夹了一筷子。
“还是阿南识货,阿礼他们三兄妹都吃不来这鱼。”
“再尝尝别的,那个汤好喝,阿姨给你盛一碗。”
“谢谢阿姨……”阿南捧着碗,低头小口喝汤,眼眸垂着。
“你们今晚什么安排?”言希问陆礼。
“没什么安排,带他随便逛逛,”陆礼瞥了一眼身旁埋头吃鱼的人儿,压低声音,“偷带出来的,他哥不让他出门来着。”
“你背着人家哥哥把人偷带出来干嘛?”
听到自己的名字,阿南手里的汤碗一晃,呛了一口。
陆礼轻拍他后背,把水喂到他嘴边,让他就着自己的手把水喝下,还不忘向自己妈妈解释:“他不怎么出门,带他出来看看。”
言希的手机响起,是生意上的伙伴,她拿着电话起身往外走,同时还不忘问一句:“阿南,晚上来阿姨家吃饭,好吗?”
“好……”
言希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带阿南回家吃饭,才肯离开。
包厢里一片沉寂。
阿南忽然开口:“你妈妈,人很好。”
陆礼轻笑:“她很喜欢小孩,尤其是像你这样的小乖孩。”
陆礼带着阿南在附近逛了一下午,临近饭点时才把人带到家。
一路上有好多人和陆礼打招呼。大叔大妈们拍着陆礼的肩膀,嘴里说着“长这么大了”,一旁看着的阿南觉得这样的场面很神奇。陆礼笑着弹了一下他的额头:“这是我妈的家乡,我小时候跟我妈在这呆过一阵子,他们当然认识我。”
“家乡……”这两个字在阿南心里反复回味……那他的家乡在哪呢?
两人来到一栋小洋房前,陆礼上前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位约莫十六岁的女孩,她兴奋地喊道:“哥哥!”
却在看到陆礼身后的阿南时,瞳孔放大,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呆愣在原地。
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阿南的脸上。
“怎么了怎么了?”一位少年也跑了过来,在看到阿南时先是一顿,然后热切地和他打招呼:“是你啊,还记得我吗?我们在机场见过!”
女孩带着惊讶地看向少年:“你们见过?”
“欸,你们两个堵在这当门神啊?”陆礼无奈地看着两人,并向他们介绍道:“这是我朋友,快叫阿南哥哥。”
“阿南哥哥好。”姐弟俩表面乖乖地打招呼,实则女孩的手一直在掐少年的手臂,少年咬着牙忍着。
“你们好,叫我阿南就行。”阿南挠了挠鼻子,第一次听到别人叫自己哥哥,有点怪怪的。
“阿南,这是我的弟弟和妹妹,这是言炀,这是言皖。”
趁着换鞋的功夫,他低声问陆礼:“你的弟弟妹妹怎么跟你不是一个姓?”
“哦,我随我爸姓,他们俩随我妈,你和符帆不也是吗?”
“不是啊,”阿南小声嘀咕,“我是帆哥的妈妈捡到的。”
陆礼起身的动作停滞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他拉着阿南向餐桌走:“先吃饭。”
屋子里的家具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灯光是暖色调的,显得格外温馨。
“阿南来啦!”言希穿着围裙端了一锅汤出来,热气环绕在她身旁。
“阿姨好。”
“乖孩子,过来这边坐。皖皖、阿炀,你们两个杵在那边干嘛呢?过来吃饭。”
陆礼拉开凳子,将阿南安置下,去厨房帮忙端菜了。
言炀一把拉开椅子,在阿南旁边坐下,自来熟地开口问:“阿南,你还记得我吗?你怎么跟我哥认识的啊?那天跟你一起的那个大壮哥怎么没来?”
一连好几个问题砸过来,阿南不知从何答起。
“你问问题一个个问,人家怎么答得过来啊!”言皖推了一下自家弟弟的脑袋。
“我知道了嘛。”言炀委屈巴巴地挠挠头。
“吃饭呢,别打闹了。”陆礼把菜盘放下,两手揉了揉姐弟俩。
阿南看着他们三亲密的样子,歪了歪头。
菜都端上来了,言希先是给阿南盛了满满一碗鸡汤,还放了一个大鸡腿在里面:“来,阿南尝尝阿姨的拿手菜。”
“谢谢阿姨。”
“不客气,多吃点哈。”言希对他一笑,接着帮自己的三个孩子盛汤。
陆礼在旁边帮他夹菜,细心地替他摘掉不喜欢吃的蒜头,看着堆成小山的菜和肉,阿南有些恍惚。
他侧头去看帮他挑鱼刺的陆礼,脑海里浮现出符晨的侧脸。
又转头去看给他盛汤的言希,她正在听言炀讲上学时发生的趣事,眼角的鱼尾纹衬得她又温柔了几分。这一幕好熟悉,几年前符家的饭桌上也是这副场景……他视线变得模糊,眼前人影开始晃动、重叠。
眼泪还在打转,他的小情绪早已被身旁的人注意到。
那人没有声张,只是抽了两张纸,轻轻地在他眼角按压了一下。
阿南低着头吃饭,过了一会儿,心里那股酸酸的劲儿慢慢褪去,他才重新抬起头。
注意到他抬起头,言希笑着问他:“阿南,这里好玩吗?”
阿南点点头:“这里很漂亮,我喜欢这里。”
“我也很喜欢这里,这么多年了,我还是不舍得离开它。”
“什么是不舍得?”阿南不理解。
“嗯……打个比方吧,如果现在有个人要把你带走,你会跟他走吗?”
“会。”
桌上静了一瞬。
“为什么?你不是喜欢这里吗?”言炀不解道。
“可是有人要带我走啊。”阿南嘴里嚼着菜,含糊道。
气氛凝固。
“不说这个了,快吃饭,”陆礼开口打破沉默,又夹了一筷子肉给阿南,“别吃太撑了,等会宋姨要来送西瓜。”
言皖识趣地转移话题:“哎呀,阿炀你刚刚说你们班那件事还没说完呢!”
“啊对对对,就有人……”言炀又讲起学校里的事情,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刚吃完饭,宋姨就掐着点来了,她怀里抱着一个比头还大的西瓜。
打个招呼后,宋姨和言希在前院里聊了起来,几个晚辈则在坐旁边乘凉。
陆礼还贴心地给几人都喷了点花露水。
阿南拿着一瓣比脸还大的西瓜慢慢啃,边吃边听长辈聊天。
“怎么突然想回来长住了?”宋姨问道。
“落叶归根嘛,总要回来的。”言希用蒲扇挥了挥,试图驱赶蚊子。
“那孩子爸呢?”
“他得在那边工作,等阿礼毕业了他就该退休回来了。”
“是啊,孩子们都长大了……”
夜晚的虫鸣声一长一短,不知疲倦地叫着。
晚风路过小院,桂花树的叶子开始沙沙作响。一片叶子刚好落在阿南的头上,他还没来得及将它拿下,又一阵风儿吹过,带走了它。
它落在青石板上,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
“到点了,我和阿南要回酒店了。”陆礼看了眼时间,这会儿回去刚好能赶在符帆他们之前到酒店。
言希点点头:“好,路上慢点开啊。阿南,下次过来阿姨给你煲排骨汤,一定要来哦!”
“好,谢谢阿姨。”
陆礼在倒车,阿南便退在一旁等待。车灯亮起,正巧照到那片树叶。车子发动,它被卷进车底,看不见了。
阿南摸了摸鼻子,没有说话。车停在他跟前,他拉开副驾驶的门上了车。